第五十二章:叔与侄……

作品:《综影视清穿皇权在上

    他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苏培盛,道:“苏培盛,你带着一个太医回宫,跟皇上将这里的事情说清楚。顺便替我请个旨,我最近要留在九哥这里。”


    苏培盛这个时候可不会劝,天家兄弟之间的事,不是他一个奴才能置喙的。


    他无声的行了一个礼,带上那个年纪大的太医就匆匆回了宫。


    “你说什么?”


    雍正眉头死死皱起,看向跪地的两个人,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体起来,手中的珠串转的飞快。


    “皇上,九爷他经过微臣和同僚的共同诊治,确认无误。”


    老太医头也不敢抬,但是话却说的斩钉截铁。


    雍正深吸一口气,静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将你诊脉的详细经过给朕说一遍。”


    老太医叩了一个头,直起身后深吸一口气:“是,皇上。”


    “根据微臣诊脉,九爷脉象‘脉弦促,按之滑涩不均’。”


    “具体表现就是:大悲大怒后,导致肝气暴涨,气机逆乱,迫血妄行而吐血,气滞血瘀,郁火炼痰,痰瘀互结,上蒙清窍,最后导致了心神失守,发为失忆疯癫。”


    在康熙的魔鬼教育下,皇子们多多少少是读过医书的。


    所以雍正在脑海中回忆了一番医书和这个太医的话后,沉默了。


    老九……疯了?


    “苏培盛,再去给老九那里送两个擅长这方面的太医,你带着他,不拘用到什么药材补品,都送过去。告诉老十,他的请求朕准了。”


    苏培盛躬身行礼后,带着老太医走了。


    雍正怔怔的坐在御案后,他没问太医老九会不会被治好。


    就像弘晸说的那样,老九如果能活在他觉得最幸福的时刻,他没什么可与‘病人’计较的。


    他现在只感觉心内五味杂陈,对于老九变成现在这样,他既不觉得痛快,也不觉得难过。


    就是胸口好像憋着一股气,上不起、下不来,有点难受。


    雍正猛的一把将御案上的所有东西都扫落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混账!”


    养心殿的人跪了一地,雍正的眼睛有些红。


    这句“混账”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天色渐暗,雍正沉默的在御案后一动不动,手中的十八子断断续续的动着。


    突然……


    “夏邑。”


    “奴才在。”


    雍正深呼吸:“将老九的脉案送到老八手里,将弘晸的那些话也一一学给他听。”


    “是。”


    雍正摆了摆手,夏邑隐没入黑暗中。


    他要让老八也尝尝,什么是真正的——众叛亲离,杀人诛心!


    好一会儿,雍正有些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来人,掌灯。”


    灯火一盏一盏由远及近亮起,雍正疲惫冷漠的脸,渐渐在黑暗中显露……


    等苏培盛带着两个太医和一大车的药材、补品再次来到九爷府里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将东西都交接好后,和十爷说了几句话,好好安慰了弘晸,才回宫去。


    允禟一直在沉睡,新的太医来了后,经过诊脉,得出了和之前太医一样的结论。


    三个太医凑到侧间一起商议着开了药方,交给王来喜后,所有人都各忙各的去了。


    外间只剩下允俄和弘晸,两个人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失魂落魄。


    弘晸已经将昨晚到今天的所有事都告诉了十叔,允俄现在的心情复杂极了。


    经过之前对原身情感的彻底释放后,属于“林白”的灵魂,彻底完成了和这具身体的融合。


    他是主导,再也不会发生原身情感占上风、冲动行事的危险了。


    只是心底的涩然,是无论如何都抹不去的。


    原身将一切都给了他,包括这份和老九的兄弟之情。


    允俄失神的想,老九用失去记忆的方式,完成了一次最彻底的逃亡。


    他逃向了时间的彼岸,把所有痛苦、罪责与清算,留给了活在当下的亲人。


    以后他该如何面对这个的“老九”?


    不过也许九哥这样,皇帝会真的放他一马吧?


    也算好事?


    允俄只觉得满嘴苦涩。


    而弘晸,则恨不得将时间倒退回他昨晚进入书房之前。


    如果不是自己步步紧逼,如果不是自己说出那些诛心之论,阿玛、阿玛是不是就不会疯掉。


    不会伤了心脉,有碍寿数?


    阿玛在他的言语逼迫下,不得不背叛他最看重的“情义”,不得不为了他这个不成器的懦弱儿子,而选择向皇上投降。


    阿玛骄傲了一辈子,却因为他这个不孝之子的“背叛”,逼迫煎熬至此……


    他真的后悔了。


    如果知道是这样的结果,那就如了阿玛的意又如何?


    大不了陪着阿玛一起掉脑袋!


    弘晸的喘息声越来越重,眼睛遍布红血丝,他的目光死死的看向对面十叔的位置。


    同样“背叛”了阿玛的十叔……


    十叔“劝降”阿玛的那封信,他同样在阿玛这里看过的。


    但是想起十叔同样红肿的眼睛,颓败的面容,他心底升腾的戾气却怎么也发不出来。


    这是他阿玛最最要好的弟弟,甚至在阿玛的心中,十叔的重要性,甚至比八伯都要重。


    他已经背叛、辜负阿玛一次了,难道还要伤害他最爱重的弟弟,而再次伤害阿玛一次吗?


    弘晸紊乱的呼吸和充满杀气的目光允俄当然感受到了。


    但是他没心情理会,他知道弘晸只是在下意识的迁怒。


    当人因为自己的错误而造成严重后果时,会陷入强烈的愧疚和自责中。


    为了缓解内心的痛苦和焦虑,会下意识地将责任推卸或转嫁到相关联的人身上。


    通过指责别人,来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造成这一切的是谁?


    不是老八,不是他老十,不是弘晸,更不是皇帝。


    而是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皇权倾轧之下,大部分人都不过是一个苟且偷生的弱者。


    时间推移,外间没被允许点灯,面对面的叔侄二人陷入昏暗之中,渐渐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弘晸……”


    最终还是允俄先开了口。


    “收起你无能的迁怒,你阿玛这样是谁都不想看到的。但是你要明白他为什么变成这样……”


    允俄的声音嘶哑,在昏暗的空间里,语气中有着超乎寻常的淡漠。


    弘晸呼吸一滞,随即怒火喷涌而出。


    但他只是紧紧攥着拳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不是非对即错。


    我们这辈子生在最尊贵的皇家,享受了这世间所有的荣华富贵,受到过最顶级的资源教育……


    那么相应的,我们就注定要承担背负起相应的责任与担当。”


    允俄说完,安静了一会,给了弘晸充足的时间来思考。


    等听到弘晸的呼吸声平缓下来后,允俄冷淡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是一个很敏锐的孩子,十叔并不想说那些大道理开解你。但是你要明白一件事……”


    弘晸抬起头,看向对面面容模糊不清的十叔,他静静听着。


    允俄叹息一声:“至尊至贵天家,至卑至贱……还是皇家。尊、卑、贵、贱,全在掌权者的反手之间。”


    弘晸颓然的瘫软了挺直的脊背,他深深的将脸埋在了手心之中,眼泪无声的透过指缝,滴落到地面。


    正是因为清楚这个道理,弘晸昨晚才会对阿玛说出那些话。


    享受过“尊贵”,如何甘心“卑贱”?


    允俄没理会弘晸抽噎的声音,他还是那么淡漠的道:“不要去做任何无意义的事。书上说‘二十而冠’……不要辜负你阿玛的牺牲,你该长大了,为你阿玛撑起一片天。”


    弘晸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低吼……


    “啊啊啊……我好痛啊!十叔,我好后悔!”


    弘晸的哭声和嘶吼,令人闻之心酸。


    允俄默然,这就是成长与抉择的代价。


    痛就对了。


    也许他刚才那些话说的不对,但这就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亲身感悟。


    他也很痛。


    他比所有人都痛!


    但是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你阿玛会变成今天这样,就是在支付属于他的代价。”


    允俄的话是残忍的。


    他将自己领悟到的皇权本质,代替自己的九哥,传递给了弘晸。


    弘晸的内心鲜血淋漓,他从没有哪一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看到了“皇权”的冷酷。


    而悲哀的是,所有姓爱新觉罗的人,永远都逃不掉。


    即便被削爵除宗、即便身死道消,史书之上,仍会被无情的记上一笔。


    “弘晸你要永远记住,今日的王爷,明日可能就是阶下囚。


    今日的贤王,明日就能被批判为虐杀者。


    这种地位的绝对不稳定性,是悬挂在所有宗室头顶、随时都有可能落下的利剑。”


    “所以,不要心存侥幸,更不要冲动妄为……你明白了吗?”


    允俄的声音并不大,足够弘晸听见了。


    他双目无神的瘫在椅子里,好半晌,才抽噎一声:“侄儿明白了,十叔。”


    允俄轻笑一声:“你真的明白了?”


    弘晸鼻子囔囔的“嗯”了一声:“侄儿真的明白了……侄儿不是一个人,侄儿要为了阿玛撑起这个家。”


    弘晸顿了顿,才羞赧的道:“十叔,对不起。”


    允俄沉默了一瞬,才笑着道:“孩子哪有不犯错的呢。”


    弘晸吸了吸鼻子:“十叔,侄儿以后该怎么……怎么才能、才能打消皇上对我们府的疑心和恶感?”


    允俄心里松了口气,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如果这孩子一意孤行,从而连累到他的“任务目标”……


    允俄隐在昏暗中的眸子眨了眨,收回看向弘晸身影的目光,放松下身体,靠向椅背。


    轻声道:“你什么都不必做,面对你皇伯父,做最真实的你自己就好。”


    弘晸疑惑,弘晸不解,弘晸大感震惊!


    他阿玛和皇上之间的关系,不能说差,那只能说差到极点。


    他阿玛都要跟着八伯造反了,十叔却教他用这样……质朴?的办法去面对皇上?


    弘晸只感觉别扭和怪异。


    允俄明白他怎么想的:“你皇伯父那个人,性子最是别扭。


    只要你不威胁到他的江山和威严,赤诚相待,皇上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昨晚那些话就说的很不错,皇上知道了,会高兴的。”


    弘晸沉默。


    允俄笑了一声:“他能接受你的平庸,却厌恶自作聪明的无能蠢货。”


    反正他现在面对皇帝就是这么做的,实践效果还不错。


    最起码他俩能一起快乐的蛐蛐老八了。


    这怎么不算一种另类的接纳呢。


    弘晸还是不敢相信十叔的话,皇上现在在他的心中的形象,和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有的一拼。


    “这都是你十叔能死里逃生总结出来的经验。你皇伯父那人,只要你对他投之以琼瑶,坚持不懈的对他投之以琼瑶,他不说回报你个木桃吧,也绝对不会突然给你丢个屎盆子砸头上。”


    弘晸咧咧嘴,十叔最后一句话说的还真是……粗鲁。


    不知为什么,在听到这么“十叔”的话后,他心中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能说出那样的话的十叔,太陌生了。


    陌生的让他感觉……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