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夫君,我累了

作品:《清辞润骨:继室她才貌双绝

    “手谈一局”,如同一根无形的引线,瞬间点燃了谢怀瑾眼中最后一点名为理智的星火。


    他笑了。


    不是怒极反笑,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属于上位者的、冰冷笑意。


    他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包天的女人。


    也从未被人用这种方式,逼到过墙角。


    很好。


    既然她想玩,那他就陪她玩到底!


    他要在这方寸棋盘之上,亲手将她所有的骄傲和算计,碾得粉碎!


    “好。”


    谢怀瑾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那声音,冷得能让空气结冰。


    他没有去碰那枚她递过来的黑子,而是自己从棋盒中,拈起一枚白子。


    “你执黑,先手。”


    这是对弈的规矩,却也是一种极致的轻蔑。


    他让她占尽先机,就是笃定了,她没有任何赢的可能。


    沈灵珂的眼中,没有丝毫被轻视的恼怒。


    她只是淡淡一笑,仿佛早已料到。


    那双纤细的手,稳稳地拈起一枚黑子,没有丝毫犹豫,落在了棋盘的星位。


    清脆的落子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场无声的战争,就此拉开序幕。


    春分早已吓得缩在角落里,恨不得将自己变成一尊隐形的木雕,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她几乎要窒息。


    她看着自家夫人那单薄的背影,又看了看对面首辅大人那张山雨欲来的脸,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疯了,夫人一定是疯了!


    竟然敢在这种时候,去挑衅盛怒之下的首辅大人!


    棋局开始了。


    沈灵珂的黑子,走得不疾不徐,四平八稳,布下了一个最常见、也最稳固的局。


    而谢怀瑾的白子,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充满了侵略性和杀气。


    他的每一步,都落在最险要的位置,招招不离黑子的要害,似乎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一心只想屠龙速胜。


    棋盘之上,白子气势汹汹,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黑子则节节败退,左支右绌,看似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勉强构筑防线,苦苦支撑。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黑子的大片实地,便被白子蚕食殆尽,只剩下几条孤零零的大龙,在白子的汪洋大海中,苟延残喘。


    败局已定。


    春分虽然不懂棋,却也看得出,自家夫人已经是穷途末路。


    谢怀瑾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看着对面那个眉头紧锁、脸色苍白、额角甚至渗出细密冷汗的女人,心中升起一股病态的快意。


    看,这就是挑衅他的下场!


    无论你心机多深,算计多妙,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过是跳梁小丑!


    他就要这样,一点一点,磨掉她所有的爪牙,敲碎她所有的傲骨,让她认清自己的位置!


    “夫人,”他慢条斯理地落下又一枚绞杀的白子,声音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棋局,如战场。一味退让,只会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沈灵珂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用帕子,轻轻擦了擦额角的汗,那双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也因为过度耗费心神,而显得有些涣散。


    她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棋盘,仿佛在寻找那渺茫的生机。


    又过了半晌。


    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吐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然后,她拈起一枚黑子。


    她的手,有些抖。


    那枚黑子,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轻轻落下。


    “啪。”


    那是一个看似被废弃的角落。


    是一步,在任何人看来,都与主战场毫无关联的、莫名其妙的闲棋。


    谢怀瑾脸上的冷笑,凝固了。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枚刚刚落下的黑子,瞳孔,在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春分看不懂。


    但她能感觉到,从那枚黑子落下的一瞬间,整个房间的气氛,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那么现在,就是火山爆发前的死寂!


    谢怀瑾的目光,像两把利剑,在棋盘上来回扫视。


    他看着那枚黑子,看着被他围困得奄奄一息的黑龙,再去看自己那条气势磅礴、胜券在握的白龙……


    一个无比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像惊雷一样,在他脑海中炸开!


    圈套!


    这一切,都是一个圈套!


    她之前所有的退让,所有的示弱,所有的“苟延残喘”,都只是为了诱他深入!


    她用大片的实地作为诱饵,用一条大龙的生死作为伪装,诱使他这条自信满满的白龙,一步一步,踏入她早就布置好的、天罗地网之中!


    而刚才那枚看似闲棋的黑子,就是收网的信号!


    那一子落下,盘活了之前所有被废弃的、看似无用的棋子。


    那些被他忽略的、散落在各处的黑子,在这一瞬间,全都活了过来,连成了一片,形成了一张巨大而致命的包围网!


    而他那条不可一世的白龙,此刻,正好处在这张网的最中央!


    归路,已断!


    生机,全无!


    他输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女人。


    她依旧是那副病弱的模样,甚至,还因为力竭而轻轻地咳嗽了两声。


    可她的眼睛,那双他以为已经涣散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那里面,再也没有了半分柔弱和惶恐,只剩下洞悉一切的澄澈,和……一丝淡淡的,好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的悲悯。


    “夫君,”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巨锤,狠狠砸碎了他最后的骄傲,“有时候,退让,是为了更好的围杀。”


    “你以为你在猎杀猎物,却不知,你早已成了别人网中的……猎物。”


    轰——!


    谢怀瑾的眼前,一阵发黑。


    这一刻,他看到的已经不只是一盘棋。


    而是他自己!


    那个自以为掌控一切,将她视为棋子,一步步试探,一步步紧逼的自己!


    他以为他在逼她露出破绽。


    却不知,他每一步的紧逼,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之人。


    到头来,他才是那颗,最可笑的棋子!


    巨大的屈辱和震怒,让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吐出血来!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眼前的棋盘,连同上面的棋子,狠狠地扫落在地!


    “沈!灵!珂!”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喊出她的名字,那双眼睛,已经红得像是要吃人!


    然而,面对他滔天的怒火,沈灵珂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缓缓地,从软榻上站了起来。


    她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


    然后,做了一件,让谢怀瑾永生难忘的事情。


    她伸出那双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抱住了他。


    她将自己的脸,贴在他那因为愤怒而绷紧的胸膛上,用近乎梦呓的、疲惫至极的声音,轻声说道:


    “夫君,我累了。”


    “我们……别斗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