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的话语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事件最核心的症结。他没有直接回答波妮的质问，而是将那个终极问题抛回给了她——你是否准备好，去直面那可能比你想象中沉重千百倍的真相？


    波妮的虚影在苏晨平静却极具分量的注视下，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少女的愤怒与倔强并未完全消退，但那不请自来的、深入骨髓的不安与恐惧，却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后续的咆哮卡在了喉咙里。


    “……代价？未来？” 波妮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眼神（虚影中透出的意念）依旧死死盯着熊，“你说清楚！他到底做了什么？付出了什么代价？！”


    她转向熊，语气强硬，却难掩那一丝脆弱：“熊！你自己说！别让别人替你说！”


    熊的虚影，在波妮这混合着命令与脆弱的注视下，颤抖得更加厉害。他依旧无法顺畅地组织语言，那沉重的愧疚和守护的秘密，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声带上。他只能艰难地、再次发出一些破碎而无意义的意念杂音，试图传达什么，却徒劳无功。


    【蒙奇·D·龙】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他知道，是时候由他来部分揭开这残酷的帷幕了。不能再让波妮完全蒙在鼓里，也不能再让熊独自承受这无言的痛苦。


    龙深吸一口气（意念上），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革命领袖罕见的、近乎疲惫的坦诚：


    【蒙奇·D·龙】：“波妮……熊所做的一切，他所背负的‘暴君’恶名，他成为七武海，他接受贝加庞克的研究……这一切的起点和核心，都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 波妮一愣，随即怒道，“用这种方式保护我？让我像个傻瓜一样到处找他，担心他，恨他？！这算什么保护？！”


    “是让你‘活着’。” 龙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索尔贝王国的悲剧之后，你的身份太敏感。世界政府，尤其是天龙人，不会放过任何与那段历史，与‘那种力量’（或许指手术果实或波妮自身的特殊）相关的线索。熊只有接受世界政府提出的条件——成为受他们监控和一定程度控制的‘七武海’，才能换来你在某种程度上的‘安全’或‘不被全力追捕’。这是他当时……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波妮的虚影僵住了。索尔贝王国……那是她不愿回忆的过去。天龙人的威胁……她并非毫无所知。但她从未想过，熊的“堕落”和沉默，竟然是因为这个？


    “那……那后来呢？” 波妮的声音低了下去，“就算是为了这个，他为什么越来越……像个木头人？连话都不跟我说？”


    龙的眼神变得更加痛苦，他看了一眼几乎要碎裂的熊，继续道：


    【蒙奇·D·龙】：“后来……世界政府，或者说贝加庞克的科学部队，对熊的‘兴趣’超出了预期。他们看中了熊强大的身体素质和肉球果实能力的特殊性，提出了更深入、更……危险的‘研究合作’。”


    “熊……他为了获取更多关于世界政府内部、关于未来可能威胁的情报，也或许是为了进一步换取对你的安全保障……他同意了。”


    “那些研究……” 龙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愤怒与痛惜，“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他的身体，也可能……影响了他的精神。他变得越来越沉默，情感表达也似乎变得困难。但这并不是全部……”


    龙停顿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耗尽他全部的力气。他看向苏晨，苏晨对他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继续。


    【蒙奇·D·龙】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般说道：


    【蒙奇·D·龙】：“根据我们从苏晨先生这里得知的……‘未来’……”


    “世界政府和贝加庞克对熊的最终计划，并不是简单的‘研究’或‘合作’。”


    “他们的目标是……‘完全改造’。”


    “剥夺他所有的自我意识，将他变成一具没有思想、只会服从命令的……人间兵器‘和平主义者’原型机，PX-0。”


    “而熊……他为了在关键时刻保护某些至关重要的人（比如草帽一伙），也或许是为了……让世界政府彻底‘放心’，不再将你视为需要彻底清除的威胁……”


    龙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他‘自愿’接受了这个最终的改造计划。”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波妮的虚影彻底凝固了，仿佛化作了没有生命的雕像。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自愿……接受……剥夺意识……变成兵器……


    这些词语，像最恶毒的诅咒，一个接一个地钻进她的耳朵，钻进她的大脑，狠狠搅动着她的灵魂！


    为了保护我？


    为了让我安全？


    所以……他就要把自己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钢铁傀儡？！永远地……消失？！


    “不……不可能……” 波妮喃喃自语，声音细若蚊蚋，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你在骗我……这不可能……熊！你说话！你告诉他这不是真的！！”


    她猛地看向熊，眼神中充满了最后的祈求，希望他能像以前一样，用沉默但坚定的摇头，来否定这个荒谬而可怕的“未来”。


    然而，熊迎向她的，只有那更加剧烈、仿佛随时会崩溃的颤抖，以及那双（虚影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流露出无尽痛苦、愧疚、却……没有否认的眼睛。


    那眼神，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地证实了龙的陈述。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波妮的脑海中炸开了。


    愤怒、不解、委屈……所有这些情绪，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深、更刺骨、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恐惧、绝望与滔天的悲痛——所淹没！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仿佛灵魂都被撕裂的尖叫，从波妮的虚影中爆发出来！那不是愤怒的呐喊，而是认知到最珍视之人即将走向何等惨烈结局时，无法承受的崩溃与哀嚎！


    “不要——！！！！！我不准——！！！熊——！！！！”


    少女的尖叫，如同泣血的悲鸣，响彻了整个聊天空间，也让熊那本就濒临崩溃的虚影，终于彻底碎裂开来，化作无数光点，又在下一秒勉强重新凝聚，却比之前更加黯淡、更加死寂。


    父女“重逢”的真相，竟是如此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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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零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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