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青藤中学 18
作品:《嘘!欢迎来到地狱游戏》 最后的期限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存活七天的任务,已进入倒计时。夜幕降临,这所看似“正常”的校园被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笼罩。白天里那些鲜活的学生,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早早回了宿舍,熄灯后,整栋楼安静得反常。
404和414的八个人,聚在404宿舍内。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等待。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小台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在墙上投下摇曳而巨大的影子。桌上摊着他们整理的所有线索:苏晚的笔记碎片、李明远的纸条、老校长的叙述、镜像带来的信息……像一片片残破的地图,勉强拼凑出黑暗深渊的轮廓,却找不到安全的路。
他们等待着。等待李明远承诺的“消息”,等待那个可能带来最终真相,也可能带来最后绝望的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过,每一秒都被寂静拉扯得无比漫长。窗外,连风声都停了,只有远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像黑暗中沉默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当时钟的指针快要接近午夜时——
门外,终于传来了声音。
不是那规律而瘆人的“咚、咚、咚、咚”。
而是……
“叩、叩……叩……”
极其轻微的、断断续续的三声敲门。第一声和第二声还算清晰,第三声几乎弱不可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软软滑倒撞在门板上的声音。
人敲三!
八个人的心脏同时猛地一跳!
是李明远!他真的回来了!
“快!”谢知野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到门边,小心而迅速地拉开了门。
门外,李明远瘫倒在门口,背靠着墙壁,几乎完全失去了意识。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发紫,身上那件原本整洁的衬衫凌乱不堪,沾满了灰尘和暗红色的污迹,袖口被撕裂,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满了擦伤和淤青,最触目惊心的是他额角一道已经凝结但依旧狰狞的伤口,血污黏住了头发。他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牛皮纸文件袋。
“李老师!”林琛惊呼一声,和江述、周正一起冲上前,小心地将昏迷的李明远抬进房间,平放在地上。镜像四人组也立刻行动起来,“周正”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和一小瓶水(显然是镜像世界带来的),递给周正。
没有时间询问,救人要紧。四人合力,用宿舍里能找到的干净布条和饮用水,小心翼翼地清理李明远的伤口,进行简单的包扎止血。“林琛”从自己(镜像)口袋里掏出一小包不知名的草药粉末(同样是镜像物品),示意可以敷在伤口上,林琛犹豫了一下,见周正点头,便小心地用了。谢知野则扶起李明远的头,用湿毛巾沾湿他的嘴唇,尝试给他喂一点水。
或许是清凉的水刺激,或许是草药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回到了相对安全的环境,十几分钟后,李明远的眼皮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涣散而迷茫,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围在身边的几张焦急的脸。他的目光在江述、谢知野、林琛、周正脸上停留,又扫过旁边站着的四个镜像,似乎并没有太多惊讶,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疲惫和……深重的悲哀。
“水……”他沙哑地吐出第一个字。
周正连忙又喂了他几口温水。
喝了水,李明远的脸色似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生气,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江述轻轻按住:“李老师,你先别动,休息一下。”
李明远摇摇头,眼神里有一种急迫:“不……没时间了……必须告诉你们……”他示意谢知野帮忙,半靠在了床沿上,手里那个文件袋依旧攥得死紧。
“我……查到了全部。”他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但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掷地有声,“青藤中学……从根子上,就是错的。”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声音仿佛穿越了数十年的尘埃与鲜血:
“1970年,这个地方被选为新建中学的校址。动工不久,推土机就挖出了……层层叠叠的白骨。不是一具两具,是成片、成坑的。保守估计,至少是上百人的乱葬岗,年代可能追溯到更早的战乱或瘟疫时期。”
“当时负责基建的人和本地一些老人知道情况,想上报暂停,但上面……”李明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讽刺而痛苦的弧度,“‘一个城市不能没有像样的中学’,‘发展教育是头等大事’,‘一些无主枯骨,处理掉就好’。压力之下,这件事被压了下来,所有挖出的骸骨被草草收敛,不知埋到了哪里,或者……干脆就混在了地基里。”
“1971年,学校建成了,漂亮,崭新。但很快,怪事就来了。”李明远的眼神变得悠远而恐惧,仿佛亲历了那个年代,“教职工晚上听到莫名的哭声和脚步声,学生毫无预兆地发烧说明话,看到穿旧式衣服的影子在走廊飘过,实验室的器皿自己摔碎……学校一度不得不停课整顿。”
“走投无路之下,当时的校方秘密请来了一位……‘高人’。”李明远的声音压得更低,“那高人看了风水,做了法事,最后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献祭。”
“他说,此地怨气冲天,骸骨众多,已成‘阴地’。常规超度已无用,必须以‘祭品’安抚、镇压,方能保一时平安。但怨气会随时间累积,祭品需定期更换,且效力会递减,需不断提升祭品的‘质量’。”
“最初,是活的牲畜,鸡鸭猪羊,每年一次,秘密进行。确实平静了几年。但几年后,怪事再起,且更严重。‘高人’又说,牲畜不够了,需要‘人气’,于是,祭品变成了重病将死、无人问津的流浪汉或孤寡老人……”李明远闭上了眼睛,喉结滚动,显然接下来的内容让他极度不适。
“就这样,用越来越残忍的方式,每隔几年‘镇压’一次,学校勉强维持着表面的正常。直到……1991年。”
李明远睁开眼,看向窗外后山的方向:“那年,学校决定扩建,在后山修建体育馆。动土后,挖到的不是普通的乱葬岗骸骨,而是一个……结构相对完整的防空洞废墟,里面同样是堆积如山的白骨,但保存状况、衣物残留显示,年代更近,像是……几十年前。”
“这次事情闹大了,惊动了更高的层面。秘密调查后,一个更可怕的真相浮出水面。”李明远的声音带着颤抖,“这片区域,在二战时期,曾被规划为一个秘密的‘安全区’,修建了设施相对完善的防空洞和少量地面安全屋,用于保护重要人员和物资。但南方多暴雨山洪,在一次特大山洪引发的巨型泥石流中,整个防空洞区域发生严重塌方……里面的人,无一幸免。因为当时的特殊性和后续局势变化,这件事被遗忘、被掩埋,直到91年被挖出来。”
“校方和‘上面’知道了前因后果,但选择的不是妥善安葬、纪念,而是……更彻底的掩盖和‘加固镇压’。”李明远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无力,“他们认为,之前的献祭之所以效力递减,就是因为地下‘不止一层’的怨魂。防空洞这批‘新鬼’(相对乱葬岗而言)怨气更集中、更‘新鲜’,必须用更强的‘祭祀’。”
“于是,就有了老校长说的那场‘大火’。”李明远看向四人,“那不是简单的焚烧清理,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以‘安葬’为名的大型‘火祭’!将所有挖出的骸骨堆聚,用特殊的燃料和符咒辅助焚烧,试图一次性‘净化’和‘镇压’两层怨气。他们认为这样能一劳永逸。”
“但结果呢?”谢知野冷声道,“显然没有成功。”
“没有。”李明远摇头,脸上是深深的疲惫,“火祭之后,表面平静了一段时间,但怪事并未根除,反而……变得更加诡异和难以捉摸。出现了镜子里的异象,出现了跨越时间的低语,出现了像叶雯老师那样能‘看见’的人。”
“叶雯老师……”林琛喃喃道。
“叶雯,是九十年代中后期来的音乐老师,才华横溢,心思细腻。”李明远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又迅速被痛苦取代,“她不知怎么,发现了音乐教室镜子的异常,甚至可能……看到了未来某个时间点被困的影像(或许就是小芸)。她开始暗中调查,接触了一些残留的记录,察觉到了学校隐藏的秘密。”
“她的行为被发现了。但当时,新一轮的献祭周期还没到,校方没有立刻动她,而是……将她控制了起来。软禁?催眠?我不知道具体手段,但她从那时起,就‘消失’在了正常教职员工的视线里,对外宣称病休或离职。”李明远握紧了拳头,“他们在等,等下一个‘十年周期’,等一个需要更‘优质’祭品的时刻。”
“2001年。”江述沉声道。
“对,2001年。”李明远点头,“学校三十周年校庆,表面上热闹隆重,暗地里……他们用被囚禁数年的叶雯老师,进行了第一次正式的‘活人献祭’。地点,就在后山体育馆地下,一个利用原有防空洞结构改造的、极其隐秘的祭坛里。仪式细节我不完全清楚,但结果就是……叶雯老师‘消失’了,彻彻底底。而学校的异常,似乎又得到了新一轮的‘缓解’。”
“但代价是,活人献祭似乎进一步扭曲了这里的时空规则。镜子异常固化,不同时间点的连接开始出现,像小芸这样的‘异常点’开始产生并被困……形成了一个更复杂、更恶性的循环。”李明远的目光扫过四个镜像,“而你们……或许也是这种时空扭曲和强烈情感共鸣下的产物。”
“然后,十年又过去了,到了现在,2011年。”李明远的声音沉重如铁,“怨气再次累积,周期将至。他们需要新的、符合条件的祭品。这一次,目标锁定了……叶雯的女儿,苏晚。她继承了母亲的一些特质,回到了母校,与镜子异常、与关键人物小芸都产生了深刻联系,是‘完美’的祭品人选。”
“所以苏晚的消失……”林琛声音发颤。
“是献祭仪式已经启动的标志。”李明远肯定道,“他们正在剥离她的‘存在’,用以‘修补’和‘稳定’小芸这个因多年异常而产生的时空裂痕,同时,也将她的‘本质’拖向祭坛核心,完成新一轮的镇压。小芸的‘正常化’,是仪式进行到一定阶段的表象,是假象,也是诱饵,为了让一切看起来‘恢复正常’,避免节外生枝。”
“那为什么这次拖了这么久?而且怪事形式这么多变?”谢知野问。
“两个原因。”李明远分析道,“第一,活人献祭非同小可,尤其苏晚是正式教师,有社会关系,操作必须极其隐秘,准备周期更长。第二,连续多年的异常累积和时空扭曲,可能已经让这里的‘规则’变得更加混乱和不稳定,产生了许多预料之外的现象,比如你们遇到的镜像、暴增的学生、还有那些敲门声……这些可能都是系统‘失衡’的表现。现任校长未必完全知晓全部历史,或者知道了也束手无策,只能按照前人留下的模糊记录硬着头皮操作,导致漏洞百出。”
他看向手里的文件袋,艰难地递过来:“这些……是我在教师档案室密室和废弃的校长室暗格里找到的部分原始记录、往来信件、还有……一些不堪入目的‘祭祀日志’的复印件。证据……都在里面。”
江述接过沉甸甸的文件袋,感觉接过的是一段沉甸甸的、沾满血泪的罪恶历史。
“李老师,你是怎么……”周正看着李明远满身的伤。
“我假装顺从,暗中调查,找到了密室和暗格,拷贝了关键证据。被发现后……逃跑时从旧艺术楼那边的通风管道摔下来,躲躲藏藏……好不容易才摸回来。”李明远扯出一个虚弱的笑,“还好……赶上了。”
真相,终于以一种残酷而完整的方式,摊开在八人面前。跨越四十年的罪恶循环,从掩盖到牲畜祭,从将死之人到活人献祭,从乱葬岗到防空洞冤魂,从叶雯到苏晚……青藤中学光鲜的匾额下,埋葬着层层叠叠的白骨与绝望的灵魂。
而他们,就站在这罪恶祭坛的边缘,倒数计时已经指向最后时刻。
“我们必须阻止仪式,救出苏晚。”江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量,“李老师,祭坛的具体位置,还有仪式打断的方法,记录里有提到吗?”
李明远艰难地点点头,又摇摇头:“位置……大概在后山体育馆地下深处,利用了一段未完全坍塌的防空洞主干道改造而成,入口极其隐秘,可能有多重机关和……‘非自然’防护。打断方法……记录语焉不详,只提到‘祭祀若启,不可逆,除非……以更炽烈之念,更纯粹之愿,或可撼动基石,然险极’。”
更炽烈之念,更纯粹之愿?这听起来虚无缥缈。
“镜子……”镜像“江述”突然开口,他的目光投向窗外艺术楼的方向,又转向江述,“情感是坐标,联系是通道。既然献祭利用的是‘联系’(叶雯-苏晚的血缘与宿命,苏晚-小芸的羁绊),那么要撼动它,或许也需要利用‘联系’,但必须是更强大、更正向的‘联系’。”
“我们之间……”“林琛”看向本体林琛和周正,又看看“周正”,若有所思,“还有我们和你们之间……这种‘共鸣’,算不算一种‘联系’?”
“还有对真相的执着,对拯救无辜者的决心。”谢知野缓缓道,“这些算不算‘更炽烈之念’?”
“或许,我们需要重返音乐教室,那面镜子是最大的异常节点,也是连接不同时空和存在状态的‘枢纽’。”江述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在那里,集合我们所有的‘念’与‘愿’,或许能像笔仙仪式那样,再次‘打开’一条通道,不是通向旧校舍的幻影,而是……通向祭坛本身?或者,至少能干扰仪式的进程,为营救苏晚创造机会?”
这是一个基于有限线索的大胆猜想,风险极高,成功率未知。但此时此刻,他们已别无选择。
“我带你们去我知道的入口。”李明远挣扎着想站起来,被周正按住。
“李老师,你留在这里休息,你伤得太重了。”周正不容置疑地说。
“不……我必须去……”李明远坚持,“我对里面的结构更熟……而且,苏晚她……是我的学生,也是我的同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自责和坚决。
最终,在确保李明远伤势暂时稳定,并承诺不会让他冲在最前面后,众人决定一同行动。八人(四个本体,四个镜像)加上伤势未愈但意志坚定的李明远,悄然离开了404,再次融入了青藤中学深沉的夜色。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明确——音乐教室,镜子,以及那背后隐藏的、流淌了四十年鲜血的终极真相。
夜风冰冷,仿佛无数亡魂无声的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