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青藤中学 17

作品:《嘘!欢迎来到地狱游戏

    校园的“正常化”如同潮水般褪去虚假的喧嚣,却留下了更深的不安。小芸的“回归”和苏晚的“消失”,像两记重锤,砸得江述四人头晕目眩,原本逐渐清晰的阴谋线条再次被打散、扭曲。那种“正常”不再是令人窒息的拥挤背景板,而是变成了另一种毛骨悚然的平静——仿佛一台精密运行的机器,悄悄抹去了不和谐的杂音,只剩下完美而空洞的运转声。


    他们聚在食堂角落,食不知味地拨弄着餐盘里的食物。周围的谈笑声、餐盘碰撞声此刻听来都隔着一层无形的膜。林琛咬着勺子,眼神发直地盯着不远处一群嬉笑打闹的女生——小芸就在其中,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正把一块排骨夹给同伴,动作自然得没有丝毫异常。


    “苏晚被抹去了……”林琛的声音含糊,带着梦游般的不确定感,“连教师宿舍都不存在了……这得是多大的力量?校方?还是那个‘献祭仪式’本身?把人从存在意义上删除……这比杀人灭口还可怕。”他想起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苏晚在讲台上温婉讲课的样子,想起了她提起母亲叶雯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现在,连这些记忆都仿佛变得虚幻起来。


    “小芸却出现了,还成了转学生。”周正眉头紧锁,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小芸,但眼神锐利如解剖刀,试图从那鲜活生动的表象下,剥离出隐藏的真相,“镜子里那个求救的是谁?现在这个又是谁?如果现在的她是‘正常’的,那是不是意味着镜子的威胁暂时解除了?还是说……”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是一种伪装,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或者,是献祭进行到某个阶段必然出现的‘替代品’?”


    “李明远没有新消息。”谢知野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终端,屏幕反射着他眼底的深思,那里面没有平日的散漫,只有冰冷的计算和忧虑,“纸条停了。要么他脱困了,找到了更安全的沟通方式,要么……他没法再传递信息了。”后一种可能性像一块冰,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李明远最后那张纸条上的字迹,那颤抖的笔画和无力的拖痕,仿佛预示着什么。


    江述强迫自己从混乱和无力感中挣脱出来,他用指甲轻轻掐了掐掌心,疼痛带来一丝清醒。“苏晚消失,小芸出现。这两件事几乎同时发生,必然相关。”他低声分析,大脑飞速运转,“假设献祭需要特定的‘祭品’——比如,与音乐、镜子有深刻联系,并且与过往祭品存在血缘或因果羁绊的女性,就像叶雯和苏晚。那么苏晚的消失,是否意味着她已经正式被‘选定’?而小芸的‘正常化’,会不会是献祭仪式进行到某个关键阶段,或者完成某种‘能量转移’或‘存在替换’后的表现?用苏晚的‘存在’,去填补或修复小芸因为多年时空错乱和镜中囚禁而产生的‘异常空洞’,让‘小芸’这个符号能以看似正常的形态暂时稳定在这个时空层面?”


    “替换?”林琛瞪大眼睛,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餐盘里,引来附近几道疑惑的瞥视,他连忙低下头,“用苏晚,替换了小芸原本的‘异常’或‘被困’状态?让小芸能以正常学生身份存在,而苏晚则承担了原本属于小芸的‘祭品’命运?这……这太残忍了!”他想起了镜中那个哭泣求救的小芸,也想起了苏晚笔记里那个活泼有天赋的好友。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苏晚的结局恐怕比她的母亲叶雯更悲惨——她不仅是祭品,还可能是在知晓部分真相、怀着对母亲的疑惑和对好友的执念回到这里,试图挣扎后,依然被无情地吞噬、替换,连存在都被抹去。


    “我们需要找到苏晚,在她彻底消失之前,在她被仪式完全转化之前。”江述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尽管希望渺茫得如同在深海里打捞一根针,“还有,必须弄清楚现在这个小芸,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是完全无辜的‘复活者’,还是被仪式操控的‘傀儡’,或者……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然而,就在他们被这团乱麻般的困境缠得几乎窒息,准备再次冒险潜入音乐教室,或者硬着头皮去接触那个“正常”的小芸时,意想不到的“变数”出现了。


    午休时间,阳光透过香樟树叶洒下细碎的光斑。四人避开人群,在宿舍楼后一片僻静的小树林边低声商议,试图制定一个哪怕成功率极低的行动计划。周围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球场隐约的喧哗。


    “哟,愁眉苦脸的,遇到麻烦了?”


    一个熟悉又带着点戏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后传来。


    四人身体同时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穿着红黑白校服、袖口带着高一绿色条纹的“林琛”,正笑嘻嘻地靠在一棵粗壮的香樟树下,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身边站着同样穿着校服、但气质沉静、袖口是高三红色条纹的“周正”。稍远一点,是双手插兜、神情一如既往慵懒散漫的“谢知野”,以及那个永远微微蹙着眉、站姿笔直、眼神清冷疏离的“江述”。


    414的镜像四人组,再次出现了!而且是在他们本体的世界,“正常化”之后,如此突兀而又自然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们……”林琛看着那个笑容灿烂、眉眼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自己”,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惊讶,有警惕,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的亲切感,“怎么又出来了?上次不是说……这个世界可能因为规则变化,不允许你们存在?”


    “林琛”耸耸肩,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过来,极其自然地伸手拍了拍林琛的肩膀(这个动作让林琛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又强迫自己放松):“规则嘛,总是有漏洞的,就像程序总有bug。”他眨眨眼,那眼神灵动狡黠,却又似乎藏着更深的意味,“况且,你们这边‘动静’这么大,能量波动跟炸了锅似的,我们想不‘感应’到都难。”他刻意加重了“感应”两个字,然后下巴朝食堂方向扬了扬,“苏晚‘没了’,小芸‘活了’,对吧?空间结构都在轻微震颤呢,挺热闹啊。”


    他们知道!而且似乎不仅仅是“知道”,而是以一种更直接、更本质的方式“感知”到了发生的变化!


    “你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具体是什么?”谢知野立刻追问,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对面的“谢知野”,试图从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上看出更多信息。


    “谢知野”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但那双眼睛却清醒锐利得没有丝毫睡意:“知道一部分。不是通过看或听,更像是一种……‘共鸣’?”他寻找着合适的词汇,“我们那边的镜子,原本一直有细微的‘噪音’和连接感,但最近突然安静了很多,连接也变得时断时续,非常不稳定。我们猜,要么是困扰这里的核心问题快被‘解决’了,空间趋于稳定;要么……是有什么东西,或者说,什么人,替我们那个‘层面’承担了大部分的异常压力,或者说……‘挡灾’了。”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四人,最后落在江述脸上,“现在看来,显然是后者。而且这个‘挡灾’的人,你们认识,也在找。”


    “挡灾……”江述咀嚼着这个词,心不断下沉,像坠入冰窖。苏晚的消失,不仅仅是被选为祭品,还可能成为了稳定两个异常空间(本体世界和镜像世界)的“缓冲”或“牺牲品”?这比单纯的献祭更加残酷和复杂。


    “江述”这时向前走了一步,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却带着一种洞穿表象的冰冷穿透力:“情感,在这个地方,是强大的放大器,也是精确的坐标。”


    他看向江述,那眼神仿佛能剥离所有伪装,直视内心:“强烈的执念、未解的羁绊、深藏的恐惧、炽热的关切……在这些情绪最浓烈、最凝聚的地方,时空的‘膜’更容易变薄,产生褶皱。而我们这些依托于‘存在’映照而生的镜像,也更容易在这些情绪的‘共振点’显化,甚至……获得超出基础设定的、一定程度的‘自主性’和‘感知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四人:“简单说,你们对苏晚安危的担忧,对李明远下落的牵挂,对揭开真相的迫切渴望,对自身和同伴处境的深切恐惧……这些强烈而集中的情感波动,在这个本就充满异常能量和时空畸变的‘青藤中学’里,就像黑暗海面上的明亮灯塔,或者精密仪器上的显眼噪点。我们能被这个‘正常化’后理应更排斥异常存在的世界再次‘允许’显化,某种程度上,正是因为你们的‘需要’——不是理智上的需求,而是情感波动产生的‘缝隙’,为我们提供了短暂的‘立足点’。”


    情感是放大器?也是镜像显化的坐标?甚至是他们获得“自主性”的源泉?


    这个解释彻底超出了四人之前的理解。他们面面相觑,震惊中带着恍然。仔细回想与镜像的几次接触:第一次是在扭曲认知的青藤中学宿舍楼门口,他们被那两个鲜活的“林琛”“周正”震撼,内心充满困惑与不安;第二次是在414门口商议合作,他们确实需要情报和助力来对抗未知,内心有对力量的渴望和对同伴的担忧;第三次是笔仙仪式后镜像消失,他们陷入更大的困惑、失落和对失控的恐惧;而现在,苏晚离奇消失,小芸诡异“正常”,李明远音讯全无,他们被深重的无力感、焦虑感和拯救同伴的急切心情淹没……每一次镜像的出现或活跃,似乎确实都伴随着他们极其强烈的情感波动峰值。


    “所以……你们不仅仅是我们的‘数据复制品’或‘过去记忆的投影’?”周正看向“周正”,问出了关键。如果镜像能因他们的情感而“活化”,那其本质就远比NPC复杂。


    “周正”微微颔首,他的沉稳中带着一种镜像独有的、剥离了更多犹豫的直白:“我们是基于你们‘存在’的本质信息和这个异常空间的基础‘规则框架’而诞生的映照。但映照的,不仅仅是外貌、记忆片段或行为模式,还有……情感的特质底色,性格的潜在倾向,甚至某些连你们自身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关于关系或未来的‘可能性’。在某些特定条件下——通常是强烈情感共鸣或空间规则剧烈变动时——这些被映照的情感元素会被放大、凸显,甚至以一种更纯粹、更极端的方式表现出来。”


    他看了一眼身边正笑嘻嘻勾着自己肩膀的“林琛”,又看向表情复杂的林琛和眼神微动的周正,眼神深邃:“比如,某种深刻的依赖与保护欲,某种沉潜的愧疚与执着,某种未言明的亲密与信任……在作为映照体的我们身上,这些情感可能会表现得更直白,更不加掩饰,或者走向某个被放大的‘极端’方向。我们是你们情感的‘透镜’,有时会扭曲,有时会聚焦,映照出你们自己都可能未曾看清的内心图景。”


    林琛和周正同时一震,仿佛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林琛不自然地挪开视线,耳根有些发热;周正则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握紧了拳头。“林琛”却仿佛没看见本体的尴尬,依旧笑嘻嘻地,甚至把“周正”搂得更紧了些:“哎呀,说这么复杂干嘛!绕来绕去的!简单说,我们就是你们‘心里有啥,脸上就写啥’的超级加强版!不过嘛……”他拖长了语调,做了个鬼脸,“有时候这个‘加强’功率不太稳定,可能会加强得有点歪,哈哈!比如把一点小小的关心放大成黏糊糊的依赖,把一点沉默的守护放大成死心眼的固执什么的!”


    这个“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江述记忆中的某个画面。他想起之前观察到的,“谢知野”和“江述”之间那种比他和谢知野目前关系更亲近、更熟稔、甚至带着点无需言明默契的互动。难道那就是……某种被情感透镜放大甚至“歪曲”映照出的“可能性”?是潜意识中某种尚未被本体充分认知或表达的情感联结,在镜像身上以更显眼的方式呈现了出来?


    “情感放大体……”“谢知野”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眼神复杂地看着对面那个散漫中透着锐利的“自己”,嘴角扯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弧度,“这在这个副本的故事逻辑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只是为了增加恐怖感和认知混乱度?制造更多‘自我对抗’的戏码?”


    “角色?”“谢知野”挑了挑眉,那表情和谢知野思考时如出一辙,但更少掩饰,“也许是为了提供‘另一维度的视角’?当你们被理智的分析、现实的恐惧、规则的束缚困住,像蒙着眼睛在迷宫里打转时,我们这些被‘情感’本身驱动、某种程度上更贴近这个空间‘异常本质’的倒影,反而能察觉到一些被你们逻辑思维过滤掉的细节,感知到一些冰冷数据无法捕捉的‘流向’。又或者……”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带着点自嘲,又似乎有别的意味,“是为了在某个临界点,替你们做出一些……你们内心深处想做却因种种顾虑不敢做,或者理智上该做却因为信息缺失而没想到的‘决定’?毕竟,纯粹的、放大的情感,有时候比权衡利弊后的理智,更接近某种‘本质行动力’。”


    替我们做决定?在临界点?


    四人心中警铃微响。镜像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提供帮助,但“替你们做决定”这个说法,隐隐透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示。如果镜像真的是他们情感的极端放大体,那么在某些情况下,这些被放大的情感驱动下的“决定”,会是福是祸?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江述”出声打断了有些偏离轨道的气氛,他的目光像精准的导航仪,越过树林的缝隙,投向远处那栋安静的艺术楼,“苏晚的消失和小芸的出现,与那个所谓的‘献祭仪式’直接相关,这一点毋庸置疑。根据我们那边镜子残留的能量波动轨迹,以及我们自身‘感知’到的一些……‘信息流’,仪式并没有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完成’或‘成功’,而是进入了一个更诡谲、更危险的阶段——可以称之为‘替换’与‘混淆’。”


    “替换与混淆?具体指什么?”江述立刻追问,这正是他们困惑的核心。


    “用‘选定祭品’的完整‘存在’(包括其物理存在、社会关系、记忆痕迹,甚至部分情感能量),去强行填补或覆盖另一个与仪式核心紧密纠缠的‘异常节点’因长期时空扭曲而产生的‘结构性空缺’。”“江述”解释道,用词精准得像手术刀,却又冰冷得不带丝毫温度,“苏晚,作为符合多项条件(现任音乐老师,与上一任疑似祭品叶雯有直系血缘和因果继承关系,自身与镜子异常及关键人物小芸有深刻羁绊)的‘优质祭品’,她的‘存在’正在被仪式力量系统性地剥离、解析、转化。这个过程的目的,并非简单的毁灭,而是利用她的‘存在基质’,去‘修复’或‘暂时稳定’小芸这个因为多年时空错乱、镜中囚禁以及可能涉及早期仪式副作用而产生的‘高度异常存在’。其表现结果,就是你们看到的:小芸以看似完整、正常的形态‘回归’这个时空层面,而苏晚则从所有相关认知和记录中‘消失’。但这并非终结。苏晚的‘存在’很可能被卷入仪式更核心的底层,成为维持某种平衡或进行下一步骤的‘燃料’或‘组件’,其最终命运,远比简单的死亡更……难以言说。”


    这番解释虽然抽象,但结合之前的线索和眼前的现象,四人基本听懂了。苏晚成了修补小芸这个“漏洞”的“补丁”,而她自己则坠入了更深的黑暗。这解释了为什么小芸看起来如此“正常”——因为异常的部分,正被苏晚的痛苦所填补。


    “那李明远呢?”林琛急切地问,他始终记得李明远塞进门缝的纸条和那可能模仿他声音的求救。


    “周正”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罕见的凝重:“他的‘信号’……或者说,与我们可能产生微弱‘共鸣’的部分,非常弱,而且充满了杂乱的干扰和危险的‘屏蔽层’。他可能被困在了仪式力量影响的某个时空夹缝或意识断层里,无法有效传递信息。或者……”他看了一眼其他人,声音更沉,“他触及了比‘献祭循环’更核心、更禁忌的秘密,被仪式的主导力量或背后的存在‘重点关照’了,处于一种近乎‘隔离’的状态。”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极不乐观。


    “我们必须阻止这个仪式!必须找到苏晚,救出李老师!”周正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这种决心并非源于盲目的勇气,更像是一种深植于性格底层的、对被视作“责任”或“羁绊”之人的守护本能。


    “怎么阻止?”“谢知野”摊开手,做了个无奈又现实的手势,“你们现在连仪式的‘操作台’具体在哪里都还没完全锁定。后山体育馆的地下室?音乐教室镜后的隐藏空间?还是某个我们尚未发现的、与两者都有关联的‘节点’?献祭需要什么具体步骤?仅仅是‘剥离存在’就行了吗?需不需要特定的时间、地点、咒文或媒介?‘钥匙’具体指什么?是音乐老师这个身份,还是某种特定的‘情感’或‘记忆’?”他一连串的问题像冰冷的雨水,浇在四人刚刚燃起的决心之火上,让其摇曳不定。


    确实,他们掌握的信息依然支离破碎。知道有阴谋,知道有循环,知道有献祭,知道关键人物,但最核心的“如何操作”和“在哪里操作”,依旧是迷雾。


    “不过……”“林琛”眼珠转了转,那双和林琛一模一样的眼睛里闪过狡黠的光,他松开搂着“周正”的手,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我们这边,也不是全无收获。镜子后面那个火烧的房间,虽然还是进不去,门板硬得像银行金库,但我们‘听’到的声音,比以前清晰了不少哦。”


    “听到什么?”所有人精神一振,屏息凝神。


    “哭声,”“周正”接过话,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仿佛在描述一幅静止的恐怖画卷,“很多人的哭声,交织在一起,有男人的低沉呜咽,有女人的凄厉哀嚎,有老人绝望的叹息,甚至……还有孩童稚嫩无助的抽泣。”他顿了顿,似乎在仔细分辨记忆中的声音,“但最近,在这些持续了不知多久的悲鸣中……多了一个新的声音。很微弱,时断时续,似乎在努力压抑自己,但压抑不住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痛苦、不甘,还有……一种罕见的、即使在那种境地也未曾完全熄灭的‘清醒’。”


    新的声音?在努力压抑痛苦和不甘的清醒声音?


    苏晚!几乎可以肯定!


    这个认知让四人的心紧紧揪起。苏晚还“存在”,还在某个地方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并且保持着意识!这既是希望,也是更深的折磨。


    “还有一个发现,”“江述”补充道,他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读取某种无形的记录,“我们那边的镜子,虽然碎了,无法再稳定连接其他时空,但偶尔……镜面的碎片上会闪过一些极其短暂、扭曲的画面。不是音乐教室,也不是熟悉的走廊,而是……一个更黑暗、更封闭的空间。能看到粗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链垂挂或缠绕,地面有复杂但残破的暗红色纹路,中央似乎有一个石质的、造型古朴诡异的……台子。”


    祭坛!这很可能就是真正的仪式举行地点!它可能不在音乐教室内部,也不完全在后山体育馆的地下,而是一个隐藏的、可能与两者都通过某种方式(空间折叠、暗道、异常连接)相关联的“里空间”!


    “你们能确定那个空间的大致位置吗?或者有什么特征景物?”谢知野立刻追问,这是目前最可能找到突破口的线索。


    “江述”和“谢知野”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摇头。“江述”说:“画面太破碎,持续时间不到一秒,而且角度扭曲,看不清完整的背景或标志物。只能凭‘感觉’……那地方很‘深’,不是指海拔深度,而是一种空间上的‘隔断感’,像是在地下深处,或者某栋建筑的‘结构夹层’、‘被遗忘的空间’里。能量感非常……凝滞和压抑。”


    地下?夹层?被遗忘的空间?后山体育馆如果有地下室,规模可能不小;旧艺术楼(音乐教室小楼)看起来只有三层,但如果有隐藏夹层……也有可能。还有老图书馆?或者其他更早的建筑?


    “对了,”“林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收起了脸上惯有的笑容,表情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着点困惑,“我们之前被你们的情感波动‘拉’过来的时候,除了清晰感受到对苏晚的担忧、对李明远的焦虑这些‘主流情绪’……好像还‘感应’到一种很特别、很隐晦的……‘联系感’?像是一条无形的、细微但坚韧的‘线’,或者说是某种‘共鸣的弦’,从你们当中的某个人身上……微弱但持续地‘振动’着,延伸向某个特定的方向。”


    联系感?线?共鸣的弦?


    四人再次面面相觑,这次是真正的困惑。他们彼此看了看,又看了看镜像。


    “周正”的目光在周正和林琛之间停留了片刻,缓缓道:“那种‘联系感’……很复杂,混合了多种情感。有关切,有保护欲,有一种几乎成为本能的关注,还有一种……深沉的、被理智刻意压抑却依然在潜意识层面涌动的……”他似乎在选择词汇,最终说道,“羁绊。非常深刻的羁绊。这条‘线’的另一端……气息很模糊,但感觉上,并非指向某个具体地点,而更像是……与这个空间本身的某个‘异常焦点’,或者与某个深陷其中的‘存在’,有着超乎寻常的‘共鸣’。”


    他没说完,但林琛和周正的脸都微微变色。林琛下意识地看向周正,周正则避开了他的目光,下颌线绷紧了几分。


    江述和谢知野也若有所思。如果镜像真是他们情感的放大体和敏锐的探测器,那么这种被捕捉到的、特殊的“联系感”或“羁绊共鸣”,很可能意味着,在他们四人之中,有人与这个副本的核心秘密,或者与某个关键人物(苏晚?小芸?甚至……叶雯的遗留?),存在着某种更深层次、甚至本人都未完全清晰意识到的、超越普通队友关系的联系。


    而这种独特的“联系”,或许就是穿透迷雾、找到真正仪式地点,甚至理解献祭核心机制的关键钥匙!它可能是一种负担,一种危险,但也可能是黑暗中唯一能指引方向的微弱星光。


    镜像的出现,不仅带来了关于仪式阶段和可能地点的新线索,更如同一面扭曲而诚实的镜子,强行映照出他们自身未曾明察、或有意忽略的情感暗流与潜在联系。在这所被诅咒的、时空错乱的青藤中学里,理智与情感,真相与幻觉,本体与倒影,过去与现在,生存与牺牲的界限,正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纠缠不清。


    而时间的沙漏,仍在无声而残酷地流逝。每一粒沙的落下,都可能意味着苏晚离彻底消失更近一步,意味着仪式向不可挽回的深渊又滑落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