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爱和爱
作品:《木头老公今晚回家吃饭吗?》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边只残留着一抹瑰丽的紫红色。老屋的厨房里飘散出令人垂涎的饭菜香。
很快,堂屋那张老旧的桌上就摆满了丰盛的晚餐,还有温余吟下午亲手摘的,然后被做成了凉拌黄瓜和西红柿炒蛋。
这一顿晚饭吃得格外热闹,温余吟化身夸夸团团长,对每一道菜都赞不绝口,夸得老爷子多喝了两杯小酒,奶奶则不停地给两个孩子夹菜。
牧其野话虽不多,但吃得认真,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对这顿充满“家”的味道的晚餐的喜爱。
饭后,温余吟摸着吃得圆滚滚的小肚子,满足地喟叹一声。
他踢了踢旁边正帮着奶奶收拾桌子的牧其野的小腿:“小野哥哥,吃太饱了,陪我去散步消消食呗?”
牧其野放下手里的碗筷,看向他,点了点头:“好。”
“奶奶,我们出去溜达一圈!” 温余吟扬声对厨房里洗碗的奶奶喊道。
“诶,好!天黑,慢点走啊!” 奶奶慈祥的声音传来。
夜色初降,几颗早起的星星已经悄悄闪烁。乡村的夜晚格外宁静,只有夏虫不知疲倦的鸣叫和远处池塘里偶尔传来的几声蛙鸣。
温余吟很自然地牵起牧其野的手,手指嵌入他的指缝,十指紧扣。
两人并肩走在熟悉的乡间小路上,脚下是有些松软的泥土路,路两边是高大的杨树,树影在朦胧的月光下拉得很长。
“好安静啊……” 温余吟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夜风,舒服地眯起眼,
“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嗯。” 牧其野低声应着,指尖微微用力,回握住掌心里那只温热的手。
宁静的乡村夜色对他们这些习惯了都市喧嚣的人来说,确实有种奇异的治愈力量。
走着走着,路过村口那棵巨大的老槐树,月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野哥哥,你看这棵树!” 温余吟停下脚步,指着老槐树粗壮的树干,声音里带着兴奋的回忆,
“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总在这底下玩捉迷藏!有一次我爬上去躲着,结果太高了不敢下来,急得直哭,是你爬上来把我背下去的!”
牧其野抬头看着那棵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沧桑的老槐树,记忆瞬间被拉回那个蝉鸣聒噪的夏日午后。
小小的温余吟像只受惊的小猴子,紧紧抱着树杈,哭得小脸上全是泪痕和汗渍。
比他高不了多少的牧其野,一声不吭地爬上去,用尽力气将他背在背上,一步一步,极其缓慢而谨慎地挪下来。
落地的时候,两个人都出了一身大汗,温余吟还趴在他背上抽噎,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脖子……
“嗯,记得。” 牧其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温和,
“你当时很重。”
“喂!” 温余吟不满地捏了一下他的手,
“我那时候才多大!”
两人继续往前走,温余吟晃着两人交握的手,像是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小野哥哥……” 温余吟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你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住”到我家的吗?”
牧其野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那段记忆对他而言,并不像捉迷藏爬树那样轻松愉快。
温余吟似乎也不需要他立刻回答,自顾自地回忆着,声音轻柔得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我记得……那时候我们都还在上幼儿园。”
温余吟的目光投向远处被夜色笼罩的田野轮廓,
“你刚搬到我家隔壁的时候,我还挺高兴的,因为隔壁终于有小朋友了!可是你好像总是一个人。”
“你家很大,很漂亮,花园里还有很贵的玩具车。但是,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爸爸妈妈陪你玩。”
温余吟的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困惑,
“只有那个穿着黑衣服总是板着脸的阿姨陪着你。”
牧其野静静地听着,夜色很好地掩盖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那个“板着脸的阿姨”是父母请的保姆,负责他的起居,但也仅仅是负责“起居”。
其实一开始那阿姨挺好的,只是后面他的父母一忙很少回来看他,所以......
“那天的下午,我记得特别清楚。”
温余吟的语调变得有些低,他下意识地握紧了牧其野的手,
“我放学回来在家门口玩,看到你背着那个小小的书包,一个人站在你家门口。那个阿姨好像在打电话,没理你。你也不说话,就站在那里,小小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回到那年的傍晚,五岁的小温余吟拿着一个刚出炉香喷喷的豆沙面包,正打算坐在自家门前的台阶上享用。
一抬头,就看见隔壁那个总是安静得不像话,长得和自己一样好看的邻居小哥哥,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自家紧闭的大铁门旁边。
那个负责照顾他的阿姨靠在门柱上,皱着眉头在讲电话,语气似乎有点不耐烦。
小温余吟啃着面包,好奇地看着他。这个小哥哥和他在一个班级里,但是这个人好像不爱说话,平时在幼儿园也是自己一个人玩。
小牧其野穿着幼儿园统一的小西装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背挺得笔直,但一双漂亮的眼睛却没什么神采,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小温余吟注意到,他的小手无意识地按在了肚子上。
“你饿了吗?”
小温余吟忍不住问道,举了举手里还剩大半个的面包。小牧其野闻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只是把脸又转了回去,下巴抬得更高了一点。
但那微微抿紧的嘴唇和按在肚子上的小手,泄露了他的秘密。
小温余吟眨眨眼,跳下台阶,噔噔噔跑到小牧其野面前,踮起脚把面包递到他嘴边:
“给你吃!刚买的,可香啦!”
豆沙馅的甜香扑面而来。小牧其野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咽了咽口水,但他依旧倔强地扭开头,声音带着小孩特有的软糯,却硬邦邦地说:
“不要。”
“为什么不要?可好吃了!” 小温余吟不解,又往前凑了凑。小牧其野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结果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小温余吟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他。
拉扯间,那大半个面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沾满了灰土。
小温余吟“啊”了一声,心疼地看着地上的面包。小牧其野也愣住了,看着地上的面包,又看看小温余吟瞬间垮下来的小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辆红色的车停在了路边。是刚下班回来的温妈妈。
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儿子委屈巴巴的小脸,又看了看地上脏掉的面包,再看向旁边那个显得有些无措、小脸紧绷的陌生小男孩。
以及不远处那个只顾着打电话、对这边情况漠不关心的保姆阿姨。
温妈妈皱起了眉头,隔壁这户邻居搬过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这个保姆好像并不称职。
她停好车,快步走过来,先蹲下身摸了摸儿子的头,然后看向小牧其野,语气温和地问道:
“小朋友,你是谁家的孩子呀?饿了吗?”
小牧其野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温柔、身上有着阳光和淡淡香皂味道的阿姨,紧绷的神经似乎有一瞬间的松动。他小声地报出了自己家的门牌号和自己完整的名字:“牧其野。”
温妈妈的心瞬间软了。她看了看那紧闭的铁门和冷漠的保姆,又低头看了看地上脏掉的面包和小牧其野下意识按在肚子上的小手,心里大概明白了什么。
她站起身,牵起自己儿子的手,然后非常自然地,也向小牧其野伸出了另一只手:
“其野啊,阿姨家刚做好饭,都是热腾腾的,要不要来阿姨家吃点?陪我们家余吟一起,好不好?”
“阿姨晚点就帮你给妈妈打电话说一下。”
也许是温妈妈的笑容太有感染力,也许是“热腾腾的饭”这个字眼太有诱惑力,也许是旁边那个叫温余吟的小男孩正用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着自己……
小牧其野犹豫了一下,最终,那只小小的有些冰凉的手,轻轻地放进了温妈妈温暖的手心里。
温妈妈握紧了那只小手,牵起两个孩子,看也没再看那个还在打电话的保姆一眼,直接带着他们回了自己家。
那天晚上,温家的小餐桌上多了一副碗筷,小牧其野第一次尝到了“家常菜”的味道。
温妈妈也想办法联系上了牧其野的母亲,委婉但坚定地说明了情况……
从此,那个总是孤零零站在大房子门口的小男孩,成了温家的常客,后来更因为父母长期不在国内,几乎成了温家的“半个儿子”。
现实里,乡间小路上,温余吟讲完了这段回忆,声音有些哽咽。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牧其野,借着朦胧的月光,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小野哥哥…你知道吗?其实那天,我妈妈后来跟我说,她看到你一个人站在那里,明明很饿却不要我的面包,还差点摔倒……她当时心里特别难受。”
温余吟吸了吸鼻子,
“她说,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饿着肚子没人管呢?所以她才一定要把你带回家。”
牧其野静静地听着,夜色中,他的眼眸深邃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想起那个被饭菜香气笼罩的傍晚,想起温妈妈温柔的手和关切的询问,想起温家小饭桌上那些朴实却无比美味的菜肴。
想起身边这只温热的手,是从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有真正放开过。
他反手,将温余吟的手握得更紧,仿佛要汲取那份从童年就给予他的、从未改变的温暖。
他抬起另一只手,带着珍视的意味,拭去温余吟眼角因为回忆而渗出的一点湿意。
“嗯。” 牧其野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柔软和沉甸甸的情感,
“我记得。那天,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他顿了顿,仿佛要将心底最深处的感受诉说出来:
“从那以后,我才知道,家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的目光落在温余吟脸上,那眼神包含了太多——感激、依赖,以及深不见底的爱意。
温余吟被他的眼神看得心头发烫,鼻子更酸了,他用力回握住牧其野的手,将他拉近,声音闷闷的:
“所以这里也是你的家啊!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我……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月光下,两个身影在寂静的乡间小路上紧紧相拥。
牧其野将下巴轻轻搁在温余吟的发顶,闭上眼,深深地呼吸着带着他气息和乡土芬芳的空气。
是的,这里,有他最爱的人,有给予他最初温暖和归属感的家人,有承载着他们共同成长印记的土地。
而怀里的这个人,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牧其野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像一座沉默的山岳,隔绝了夜晚的微凉,也阻隔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温余吟埋首在他颈间,贪婪地汲取着这份让他灵魂都感到安定的气息。
那些平日里被他深藏心底的委屈和不安,此刻在静谧的夜色和爱人温暖的怀抱里,再也无法压抑。
他微微抬起头,额头抵着牧其野的肩窝,声音带着的颤抖,继续倾诉着积压已久的心事:
“其实…小野哥哥…” 温余吟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我…我一直都很没有安全感的。虽然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从小就在一起……”
他顿了顿,似乎需要鼓起勇气才能说出下一句:
“你以前总是那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表达。高兴也好,难过也好,生气也好…好像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我也是…好像我对你好是理所当然,你对我的好…也是理所当然,不需要说什么。”
温余吟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牧其野后背的衣料。
“我有时候……会忍不住想,” 他的声音更低了,
“你到底是真的爱我。还是只是因为从小跟我一起长大,习惯了?或者是因为感激我妈妈当年把你带回家,觉得…应该照顾我、对我好?”
这些话像细小的针,扎在牧其野的心上。
他环抱着温余吟的手臂猛地收紧,将人更深地禁锢在自己怀里,仿佛这样就能驱散他所有的疑虑和不安。
他从未想过,自己习惯性的沉默和内敛,会在最爱的人心里投下如此深重的阴影。
“不是……” 牧其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急切的否认,却一时又不知该如何清晰地表达他那早已融入骨血的情感。
温余吟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继续低声诉说着:
“牧其野你知道吗……我想跟你离婚的那几天…”
他的声音哽住了,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我真的好伤心啊……心就像被撕开了一样……”
几个月前那的某个午后。
温余吟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公寓里,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房间里安静的可怕。他想起白天在咖啡厅看到的场景:
他的好友正眉飞色舞地跟伴侣分享着工作中的趣事,对方听得十分专注,不时爆发出笑声,眼神里的爱意和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而他和牧其野似乎很久没有那样轻松愉快地聊天了。餐桌上总是沉默,各自处理工作邮件;周末的相处,也常常是各据沙发一角,安静得像两个合租的室友。
他感受不到那种被热烈爱着的温度……
他开始怀疑,他们之间,除了习惯和责任,还剩下什么?
他不想怀疑牧其野……可他真的做不到。那个瞬间,巨大的孤独感和不被需要的感觉将他彻底淹没。
“我看到我朋友他们之间的相处…我真的好羡慕……”
温余吟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浸湿了牧其野肩头的衣料,
“我不想怀疑你对我的感情,我真的不想…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很好很好……可是那段时间,我好像被困在一个冰冷的屋子里,无论我怎么喊,都得不到回应。”
“我做不到不去怀疑…我不知道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他像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孩子,终于忍不住将所有的恐惧和委屈宣泄出来。
牧其野的心被狠狠揪紧了。
温余吟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重锤敲打在他心上,让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过去的疏忽和自以为是的“好”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对不起……” 牧其野的声音低沉而颤抖,带着浓重的悔意和心疼,他将手臂收得紧紧的,“吟吟……对不起……”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不是习惯……也不是报答……”
牧其野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试图打破自己长久以来的沉默壁垒,把心底最深处的情感挖出来,捧到他面前,
“温余吟,我爱的是你。只因为是你。”
他稍稍退开一点,双手捧起温余吟泪痕斑驳的脸颊,强迫他抬起头,直视自己。
“我习惯了沉默,习惯了藏在心里……我以为…你知道。”
“我以为我对你的好,就是最好的语言。”
他想起自己默默记住温余吟所有的喜好和习惯,为他处理所有棘手的问题,为他挡掉所有可能的伤害,为他规划他们共同的未来……
他以为这些行动就是爱。
“我错了。”牧其野的声音无比清晰,带着斩钉截铁的悔悟,
“是我太笨了,太自以为是了。让你难过了这么久…对不起。”
“我爱你。不是因为习惯,不是因为报答,更不是因为责任。”
牧其野凝视着温余吟盈满泪水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
“我爱你,只因为你是温余吟。是那个会把面包分给陌生小孩的你,是那个爬树下不来会哭鼻子的你,是那个在菜地里被刺扎了还傻乎乎笑的你。”
“是那个填满了我整个生命,让我知道什么是家、什么是温暖、什么是活着的你。”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温余吟的额头,
“离婚,” 牧其野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
“那是我这辈子…最害怕的两个字。比我失去任何项目、任何机会,都要害怕一万倍。吟吟,别不要我……” 那语气里,带上了近乎卑微的恳求。
温余吟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伤心,而是被这迟来的告白冲击得溃不成军。
牧其野这笨拙却又无比真挚的剖白,像一把重锤,彻底击碎了他心中最后的不安和冰层。
“我……” 温余吟哽咽着,想说些什么,却被牧其野用指腹轻轻按住了嘴唇。
“我学。” 牧其野承诺道,
“学着说,学着表达。学着告诉你,我有多爱你,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爱你。”
他深深地看着温余吟的眼睛,
“给我机会…好吗?”
温余吟望着牧其野那盛满了自己倒影的眼眸,终于破涕为笑。
他用力点了点头,主动凑上前,在牧其野微凉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带着泪水的咸涩却又无比甜蜜的吻。
“嗯,说话算话。” 温余吟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牧其野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被这带着泪水的吻和这句“说话算话”彻底填满。
他收紧手臂,加深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吻,将所有的歉意、爱意和承诺,都融入了这无声的唇舌里。
原来,爱不仅要藏在心里,更要大声说出口,让自己的心意,毫无保留地抵达所爱之人的灵魂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