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是不是没放盐?
作品:《木头老公今晚回家吃饭吗?》 温余吟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回神。
他迅速收回视线,脸颊上那层薄红瞬间蔓延到了耳根,几乎是有些慌乱地站起身,对着身边还瘪着嘴的小姑娘低声又快速地说了一句什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去找另一位老师。
然后,他才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着大门的方向走来。
牧其野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他看着温余吟一步步走近,阳光勾勒着他的身影,也照亮了他脸上那抹尚未褪去的羞窘,以及……一种牧其野不敢深究的复杂情绪。
温余吟的目光先是落在他脸上,随即又飞快地掠过他手中的保温袋,最后垂了下去,盯着地面。
“温老师!饭盒!” 保安大爷适时地笑着提醒了一句,带着善意的促狭。
温余吟这才像是被点醒,脚步停在围栏内,隔着铁艺的格栅,朝大爷微微点头:“谢谢张伯。”
牧其野立刻将保温袋从围栏缝隙递过去。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温余吟伸过来接袋子微凉的手背。
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像细小的电流,瞬间窜过牧其野的手臂,他几乎是立刻缩回了手。
“你……” 温余吟接住沉甸甸的袋子,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提手,目光依然没有抬起看牧其野,只盯着袋子,低声问道:
“……午饭?” 疑问的句式,但语气几乎是肯定的。
“嗯。” 牧其野应了一声,声音同样低沉紧绷。
他想说“做了点简单的”,或者“不知道合不合口味”,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挤出一句:
“……趁热吃。”
空气又沉默下来,只有孩子们的嬉闹声在背景里嗡嗡作响。
牧其野感觉自己该走了。
目的已经达到,东西送到了,甚至还被当众“承认”了身份,这已经是今天最大的“意外收获”,他不敢再奢望更多。
他微微动了动脚,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他脚尖刚挪动半寸的瞬间——
“等等。”
温余吟的声音像一道无形的绳索,拉住了牧其野的动作。
牧其野猛地顿住,抬眼看过去。
温余吟终于抬起了头,他避开牧其野过于直接的视线,目光转向旁边活动区,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了过来:
“快午休了。我……带孩子们进去安顿好,就去后面的小休息室。”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语速很慢,
“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以先去那边等我一下?”
牧其野的大脑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片空白,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温余吟让他等?让他一起去休息室?
“就在那边,” 温余吟似乎不太确定牧其野听懂了没有,又或者是为了缓解某种尴尬,他抬手指了指幼儿园主体建筑后面一个稍矮的的平房,
“挂着‘教师休息室’牌子的,门开着,里面没人。”
说完,他不再看牧其野的反应,拎着那个沉甸甸的保温袋,转身快步走回了活动区,开始招呼孩子们排队准备回教室。
背影带着点匆忙,耳根的红晕似乎更深了。
牧其野还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石像。
“哎哟,温老师这是留你吃饭呐!” 保安张大爷乐呵呵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过来人的了然,
“快去吧小伙子!那休息室安静,没人打扰!温老师待会儿就过去!”
牧其野这才像是被惊醒,心脏后知后觉地开始疯狂擂动,血液瞬间涌向脸颊和耳朵。
他有些僵硬地对张大爷点了点头,喉咙发紧得发不出声音,脚步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朝着温余吟指的那个挂着“教师休息室”牌子的平房走去。
他走得不算快,每一步都踩在飘忽的地面上,感觉像在做梦。推开那扇虚掩的门,一股略带着书本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几张沙发围着茶几,墙角有饮水机和微波炉,靠墙放着几个带锁的储物柜,墙上贴着一些幼儿活动的照片和温馨提示。
果然如温余吟所说,空无一人,午休时间老师们大概都在教室或者食堂。
牧其野选了一张靠里的双人沙发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第一次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
房间里的寂静和他胸腔里的轰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竖起耳朵,捕捉着外面由远及近的属于孩子们的脚步声和温余吟温和的引导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被拉得格外漫长。
终于,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停在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温余吟走了进来。
他似乎换了件薄外套,刚才在外面活动时穿的围裙不见了,手里还拎着那个保温袋。
他看到牧其野正襟危坐的样子,脚步似乎顿了一下,随即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隐约的喧闹。
小小的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温余吟没有看牧其野,径直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他把保温袋放在面前的茶几上,低头拉开拉链。
保温盒被拿出来,盖子打开。热气裹挟着西红柿炒蛋、牛肉和青菜混合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温余吟看着饭盒里那几样卖相算不上完美,但明显被用心装盘过的菜肴——
焦边的煎蛋,有些塌软的牛肉片,颜色略深的青菜,旁边还放着一小碗洗得晶莹剔透的蓝莓。
他沉默了许久。
牧其野的心悬到了嗓子眼,手心有些冒汗,几乎不敢呼吸。
他不知道温余吟会说什么,是嫌弃?还是……?
然后,他看见温余吟拿起了放在保温袋内壁那张便签纸。
【好好吃饭。】
温余吟的指尖轻轻摩挲过那张便签纸的边缘,低垂的眼睫遮住了所有的情绪。过了几秒,他才极其轻微地吸了口气,没有抬头,伸手拿起了旁边的一次性筷子。
他夹起一块沾着浓郁番茄汁的鸡蛋,送入口中,慢慢地咀嚼。
然后是几根青菜,一小片牛肉。
他吃得很安静,几乎没什么声音。
但牧其野却感觉自己的心被温余吟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牵引着。
终于,温余吟放下了筷子,他抬起头,目光终于落到了牧其野脸上。
“你…” 温余吟的声音很低,
“没放盐?”
牧其野一怔,随即一股巨大的窘迫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忘了!
炒牛肉的时候他光顾着看火候怕炒老了,好像真的忘了最后放盐!
西红柿炒蛋似乎也有点淡!
“我……”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觉得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第一次做饭就搞砸了。
温余吟看着牧其野瞬间涨红的脸和懊恼的神情,眸光似乎轻轻闪动了一下,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了旁边那个装着蓝莓的小玻璃碗,用指尖拈起一颗饱满的蓝莓,放进了嘴里。
清甜微酸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他低头看着碗里剩下那些圆润饱满洗得干干净净的蓝莓,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个因为自己一句“没放盐”而窘迫得几乎想钻进地缝里的男人。
过了几秒,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在温余吟紧绷的唇角边,极其短暂地漾开了一瞬。
像投入心湖的一颗小石子,只激起了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旋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又拈起了一颗蓝莓,安静地吃了起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休息室的窗户,暖融融地洒在他微微低垂的发顶和安静进食的侧影上。
温余吟吃得很慢,小半碗蓝莓见了底,饭盒里的菜也减少了大半。
牧其野僵直地坐在对面,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落在温余吟沾着一点蓝莓汁液,显得格外水润的唇瓣上,又飞快地移开,落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
刚才那句“没放盐”带来的窘迫感还在胸腔里闷烧,但看着温余吟低头安静吃饭的样子,那火焰里又掺进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温余吟终于放下了筷子和小碗,轻轻舒了口气。胃里被温热的食物填满,一股沉沉的倦意如同潮水般席卷上来。
他抬手,指尖抵着眉心,极其轻微地揉了揉。
“吃完了?” 牧其野几乎是立刻捕捉到了他这个动作,低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 温余吟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沙哑了一些,透着难以掩饰的困倦。
他站了起来坐到了牧其野旁边的沙发,的身体向后靠进沙发柔软的后背,眼帘低垂下来,视线似乎没有焦点地落在茶几边缘。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略显苍白的侧脸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光斑,也照亮了他眼底浓重的青影和那层疲惫的水汽。
牧其野看着他不敢出声,甚至不敢有大的动作,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他只是更安静地坐着,连呼吸都放得极其轻缓。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
温余吟的头开始无意识地一点、一点,像枝头承受不住重量的花苞。
每一次轻微的下垂,都让牧其野的心也跟着悬起又落下。
终于,在一次更深的点头后,温余吟的头微微歪向了一侧,不再是靠着沙发背,而是朝着牧其野所在的方向倾斜过来。
距离在无声中缩短。
牧其野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带着暖烘烘的气息,以一种完全卸下防备的姿态,缓缓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牧其野清晰的感觉那一点重量,温软而真实地传递过来,透过薄薄的衣料,贴着他绷紧的肩臂线条。
温余吟的呼吸变得均匀而悠长,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依赖感。
他僵住了。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一点小小的接触面上。脖颈间细碎柔软的头发丝,随着呼吸的起伏,一下下轻轻搔着他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却难以忽视的麻痒。
阳光暖融融地包裹着他们。
寂静的休息室里,只剩下两道交缠的呼吸声,一道是温余吟沉入梦乡的悠长,一道是牧其野极力压抑却依旧急促的心跳。
牧其野微微侧过一点脸,视线只能看到温余吟光洁的额角和微蹙的眉心,还有那轻轻颤动的睫毛。
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在光线下泛着柔软的微光。
他屏着呼吸,用尽全身力气抵抗着想要抬起手臂想要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的冲动。
界限还在,温余吟需要时间。
他一遍遍地默念着,像一道脆弱的堤坝,阻挡着心底汹涌的情感洪流。
他只是这样僵直地坐着,用肩膀承托着这份突如其来的甜蜜,像一个虔诚而笨拙的信徒,守护着这偷来的片刻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十几分钟,也许更久。
温余吟的呼吸节奏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他像是被什么惊扰,又像是自然醒来,身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牧其野立刻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温余吟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初醒的茫然在眼底弥漫开,带着未散的水雾,他先是感觉到颈侧温暖而坚实的触感,然后是鼻息间熟悉的属于牧其野的味道……
意识瞬间回笼。
他几乎是触电般地猛地抬起了头,身体迅速向一旁弹开,拉开了与牧其野的距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小小的风。
“……” 温余吟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一路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慌乱地别开视线,不敢看牧其野,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浓的尴尬,“……几点了?”
牧其野被他剧烈的反应刺了一下,刚刚因被依靠而升起的隐秘暖流瞬间冷却了大半,心底漫上一丝苦涩。
他掩饰般地抬手,飞快地看了一眼腕表:
“一点二十,午休快结束了。”
“嗯……” 温余吟含糊地应了一声,依旧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茶几上狼藉的饭盒上。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伸手开始收拾饭盒和碗筷,
“下午还有课。” 他将空了的保温盒盖好,装回保温袋,拉上拉链,全程低着头。
“那我……” 牧其野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小休息室里显得有些局促,“……先走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空了的保温袋上。
温余吟的动作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未散的睡意,有残留的羞窘。
他抿了抿唇,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带着点刻意的疏离:
“嗯。这个你带回去吧。”
“很好吃,谢谢你。”他把保温袋递了过来。
牧其野伸手接过,指尖再次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温余吟的手指,依旧微凉。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缩回手,而是稳稳地接了过来,紧紧地攥住了提手,仿佛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路上小心。”
牧其野深深地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低声道:
“嗯。” 他转身,拉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午后的阳光刺眼了许多。
牧其野拎着那个空了的保温袋,站在幼儿园门口,袋子上似乎还残留着温余吟指尖的温度。
他低头看着袋子,里面那张写着【好好吃饭】的便签纸还在。
他想起温余吟靠在他肩头时那毫无防备的睡颜,那温热的呼吸,还有醒来时瞬间的慌乱与疏离。
心口像是被什么填满了,又像是被挖空了一块。
他没有立刻回家。
犹豫了一下,牧其野走到路边,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宏远科技园。” 他对司机报出了公司地址。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牧其野靠在后座,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个保温袋,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需要一点时间,一点空间,来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或许,坐在熟悉的办公桌前,看着那些冰冷而有序的代码和文件,能让这过于喧嚣的心跳和过于滚烫的情绪,稍微冷却沉淀下来。
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下午回公司。】
车子朝着科技园的方向驶去,而那个装着空饭盒和一张便签的保温袋,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安静地躺在他的膝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