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草莓蛋糕
作品:《木头老公今晚回家吃饭吗?》 他紧绷的肩线松了一瞬间,又立刻转身推开了甜品店那扇挂着铃铛的玻璃门。
清脆的“叮铃”声响起,暖黄灯光夹带着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温余吟跟着走进去,站在门口稍暗一点的位置看着。
牧其野站在明亮的玻璃柜台前,微微俯身,专注地盯着里面陈列的各种草莓甜点。
店员热情地介绍着,他只是安静地听,眉头微蹙。
他的目光掠过草莓慕斯、草莓挞,最终停留在那个堆满新鲜草莓、奶油蓬松的圆形蛋糕上。
“这个。” 他指着那个蛋糕,
“请帮我包起来。”
店员麻利地打包,牧其野接过那个精致的白色小盒子时,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提绳,指尖微微用力。
他转过身,朝门口的温余吟走来,手里提着那个小小的盒子,像握着一份重要的文件。
“走吧。” 他轻声说,目光落在温余吟脸上。
温余吟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推门出去。牧其野紧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步伐依旧刻意调整着与他同步。
那个装着小蛋糕的盒子被他小心地提在身侧,像是生怕颠簸了里面的东西。
两人一路依旧沉默,但气氛似乎比来时微妙地松动了些许。
温余吟能清晰地感觉到牧其野的存在感。
他的气息,他偶尔因为调整步伐带起的细微气流,还有他提着小蛋糕时那份小心翼翼,都像无声的涟漪,一圈圈漾在他心湖里。
走到小区楼下,温余吟习惯性地要去按门禁密码。
牧其野却比他更快一步,沉默地伸出手指,按下了那几个数字。
“嘀”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温余吟的手顿在半空,指尖蜷缩了一下,垂了下来。
这个细小的动作落入牧其野眼中,他提着蛋糕盒的手又收紧了些。
电梯平稳上行。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温余吟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牧其野的目光则落在自己手中的蛋糕盒上。
终于到了家门口。温余吟拿出钥匙,插进锁孔。
牧其野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打开门。
温余吟弯腰换鞋,牧其野也跟着沉默地换好。
他站在玄关,手里还提着那个小蛋糕盒,高大的身影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局促。
他看着温余吟径直走向客厅沙发,将自己陷进柔软的靠枕里,闭上了眼睛,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疲惫。
牧其野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走到沙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打开电脑或拿起手机。
他只是将那个小小的蛋糕盒轻轻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盒子纯白的颜色在深色茶几上显得格外醒目。
牧其野的目光在蛋糕盒和温余吟闭目养神的脸上来回游移了几次。
最终,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蛋糕盒往温余吟那边推了推,推到了一个非常靠近沙发扶手的位置。
“给你。”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干涩,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说完后,他立刻垂下眼帘,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面微微蜷起的手指。
温余吟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疲惫的目光先是落在天花板上,停顿了几秒,才慢慢移向茶几上那个小小的白色盒子。
他没有动,也没有立刻去碰那个盒子,只是静静地看着。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
牧其野也维持着那个微微垂头的姿势,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只有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暴露着主人内心的紧张和忐忑。
温余吟的目光从蛋糕盒上移开,缓缓落到了对面沙发上的牧其野身上。
他看到了对方低垂的眼睑下那圈无法忽视的青黑,看到了他下颌线因为紧抿而绷紧的弧度,看到了他放在膝盖上那带着细微颤抖的手。
这不是占有欲。
占有欲不会是这样小心翼翼,带着近乎卑微的试探和祈求的姿态。
温余吟终于动了。
他伸出手,白皙的指尖落在那个白色的蛋糕盒上,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递。
他轻轻地将盒子拉到自己面前,指腹缓慢地摩挲着光滑的盒面。
他没有打开盒子,只是这样轻轻抚摸着。
对面的牧其野,在他指尖触碰到盒子的瞬间,肩膀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依旧垂着头。
“谢谢。”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牧其野,他抬起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也许是“不用谢”,也许是“你喜欢吗”,也许是想把搜索到的那些“表达欣赏”的句子一股脑倒出来。
但最终,所有的语言似乎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努力地弯了一下嘴角,试图回应一个笑容,那笑容依旧僵硬,甚至因为过于激动而显得有些扭曲,却比他早上在镜子里练习出来的,要真实了千万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了一个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回应:“嗯!”
温余吟没有再看牧其野亮得惊人的眼睛,只是垂下了眼睫,指尖停留在冰凉的蛋糕盒上,轻轻打开了搭扣。
盒盖掀起,浓郁的草莓香气和奶油的甜香瞬间弥散开来,充盈了整个安静的客厅。
暖黄的灯光落在蛋糕上,那些鲜红欲滴的草莓在蓬松雪白的奶油衬托下,显得格外诱人。
温余吟沉默地看着。
蛋糕很漂亮,看得出是精心挑选的。
他拿起盒子里附带的小巧塑料蛋糕刀和两个纸碟,小心地将蛋糕刀切入蓬松的蛋糕体,再划过细腻的奶油层。
第一块三角形的蛋糕被稳稳地托起,放在了离自己最近的纸碟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碟子边缘光滑的弧度。然后,他微微侧过身,将盛着那块蛋糕的碟子,轻轻推向了茶几中央,一个更靠近牧其野的位置。
没有言语,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
碟子在光滑的茶几表面滑过一小段距离,发出极轻的“沙”声,最终停在了距离牧其野膝盖不远的地方。
温余吟没有看牧其野,只是拿起了小蛋糕刀,准备切第二块。
牧其野的目光,从温余吟拿着蛋糕刀的骨节微微泛白的手,缓缓移向茶几中央那块被推过来盛着蛋糕的纸碟。
那块蛋糕上,有一颗又大又红,几乎占据三分之一面积的草莓。
他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
指尖触碰到冰凉光滑的纸碟边缘时,他停顿了半秒。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碟子端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他低头看着碟子里那块精致的蛋糕。
温余吟也切好了自己的那一小块,放在了面前的碟子里。
碟子很小,蛋糕更小,只够几口的量。
他拿起旁边的小叉子,银色的叉尖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他没有立刻吃,只是用小叉子轻轻拨弄了一下蛋糕边缘的奶油。
牧其野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看着他拿起叉子,看着他纤细的手指捏着叉柄,看着他唇瓣微微张开,轻轻含住了叉尖上那一小块沾着奶油的蛋糕胚。
温余吟慢慢地咀嚼着。
草莓的清甜混合着奶油的馥郁在口中化开,带着一丝微妙的酸,中和了甜腻。
味道很好,很新鲜。
客厅里只剩下轻微的叉子与纸碟边缘偶尔触碰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几乎可闻的呼吸声。
牧其野看着自己膝盖上的碟子,又看看对面安静吃着蛋糕的温余吟。
他学着温余吟的样子,拿起自己碟子里的小叉子。
他的动作比温余吟更加僵硬,甚至显得有些笨拙,他小心翼翼地叉起一小块蛋糕,尽量不让奶油沾到碟子边缘。
然后,他学着温余吟的样子,将那块带着半颗草莓的蛋糕送入口中。
他咽下蛋糕,目光再次落在碟子上那颗完整的大草莓上。
他犹豫了一下,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一眼温余吟碟子里那块已经被吃掉一小半,上面只有几小块草莓粒的蛋糕。
他伸出叉子,极其小心地叉起自己碟子里那颗最大、最鲜红的草莓。
他没有吃,而是微微倾身,手臂越过茶几中央那点微妙的距离,将那颗沾着一点奶油的草莓,轻轻地放进了温余吟碟子里那片被吃掉后空出来的位置。
温余吟的动作停滞了,他捏着叉子的手指顿在空中,目光怔怔地落在自己碟子里那颗多出来的草莓上。
那颗草莓,是牧其野碟子里最好的部分。
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对方的表情,仅仅是通过余光,他能感觉到牧其野倾身靠近时带起的微弱气流,以及完成这个动作后迅速撤回,重新坐直身体时那份紧绷的紧张感。
没有解释。
没有“给你吃”。
只有一个无声的动作。
一个将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毫无保留地,送到他面前的举动。
温余吟沉默地垂下眼睫,看着那颗鲜红的草莓。过了好几秒,他才重新拿起叉子,小心翼翼地叉起它,送入口中。
他慢慢地咀嚼着,感受着那股滋味在舌尖蔓延,一路流进心底那片荒芜之地,仿佛有微弱的生机正在那冻结的土壤下悄然萌动。
牧其野看着温余吟沉默地吃下了那颗草莓,看着他低垂微微颤动的眼睫。他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稍微得到缓息。
他低下头,几乎是有些狼吞虎咽地吃掉了自己碟子里剩下的那点蛋糕和奶油。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两个空了的白色纸碟静静地躺在深色的茶几上。
暮色已深,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透过窗户,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温余吟依旧陷在沙发柔软的靠枕里,身体微微蜷缩,像一只疲惫至极、寻求安全角落的小动物。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变换姿势,只是半阖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似乎在看着对面沙发上那个同样沉默的身影,又似乎只是放空了视线,让思绪在无边无际的疲惫中漂浮。
牧其野坐在单人沙发里,背脊挺得笔直,维持着一种近乎僵硬的端正坐姿。他不再盯着温余吟,目光低垂,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上。
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着,这是他思维高速运转,处理复杂信息时的无意识动作。
茶几上还有一块没有切开的蛋糕,安静地待在白色盒子里。牧其野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它,然后又飞快地移开。
温余吟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带着一种深深的倦意,他闭着眼睛,但并没有睡着。
他只是在积蓄力量,或者在消化这一天之内翻天覆地的情绪。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
又过了不知多久,温余吟终于动了动。他缓缓地坐直了一些身体,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温余吟站起身,身体因为久坐而微微晃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向厨房的方向。
牧其野的视线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
他看到温余吟打开冰箱门,取出水壶,倒了半杯凉白开,他站在料理台前,背对着客厅,仰头喝水。
纤细的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滑动,昏黄的厨房灯光勾勒着他单薄的肩背轮廓。
牧其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再次无意识地蜷紧,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搜索到的那些“表达关心”、“嘘寒问暖”的句式在脑海中翻腾,却像被堵死的程序,无法输出任何一条有效的指令。
最终,他只是干涩地开口道:
“需要……热水吗?”
他的声音很突兀地在寂静的客厅响起,带着明显的迟疑和不确定,他甚至不确定温余吟是否能听见。
温余吟喝水的动作顿住了,他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保持着那个仰头喝水的姿势,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放下杯子。
杯底接触台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哒”。
他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目光终于平静地投向客厅里的牧其野。
昏暗中,牧其野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偶尔反射一点微弱的光。
“不用。” 温余吟的声音带着刚喝过水的微凉和沙哑,“凉水就好。”
牧其野的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镜片后的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失落,也有被拒绝的惶然,更多的是一种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是好的迷茫和担忧。
他张了张嘴,那句“喝凉水对胃不好”在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他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表示他听到了。
短暂的对话之后,是更深的沉默。
温余吟放下水杯,没有立刻回沙发,只是倚着料理台,视线低垂,看着地板上的光影。
过了片刻,温余吟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浊气全部吐出去。他绕过料理台,没有回沙发,而是径直走向了卧室门口。
“我睡了。” 他背对着牧其野,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倦意,仿佛多一个字都是负担。
他没有说晚安,也没有看牧其野一眼,只是在路过客厅时,脚步似乎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推开了卧室的门,身影消失在门后,门没有关严,留下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客厅里只剩下牧其野一个人。
高大的身影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孤寂,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了许久。
目光一直停留在卧室门那道缝隙上,温余吟那句“我睡了”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隔绝在了外面。
直到卧室里再没有传来任何声响,只有一片深沉的寂静,牧其野才极其缓慢地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他站起身,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他走到茶几前,目光复杂地落在那个白色的蛋糕盒上。
然后,他弯下腰,开始收拾那两个空了的纸碟和用过的叉子,他收拾得很慢,很仔细,沾到的一点奶油痕迹都用纸巾擦拭干净。
收拾好茶几,他并没有立刻离开客厅。而是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零星的灯火。
城市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模糊而庞大。
他伸手,轻轻地将窗帘拉拢,隔绝了外面最后一点微弱的光线。
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从卧室门缝透出的那微光,摸索着走到了单人沙发旁,重新坐了下来。
黑暗中,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瞬间照亮了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的薄唇。
他解锁屏幕,将亮度调到最低,点开了一个空白的备忘录。
他微微低下头,额前垂落的碎发在屏幕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落下,又抬起,反复几次,最终敲下:
【给老婆买了草莓蛋糕,但他好像吃的不开心。】
他熄灭了屏幕,将手机紧紧握在掌心,冰冷的金属外壳很快被体温焐热。
黑暗中,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突然想起来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他的小竹马没吃晚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