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灯柱时明时暗，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是个老旧的城区，墙壁上爬满了青藤，偶尔有几只野猫从巷口窜过。


    “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


    苏轻雪紧了紧握着行李箱的手，目光在街道两侧搜寻。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街区的宁静。


    叶凌墨点头，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街角一张褪色的招贴画吸引。


    画上是一个身着正装的女性，下方用醒目的字体写着：


    “凤天城——女性的理想家园”。


    在那一行标语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男性须由女性陪同方可入内”。


    这就是他们所在的城市——凤天城。一个完全由女性主导的城市。


    “看那里。”


    苏轻雪指向不远处一个闪着霓虹灯牌的旅馆，


    “悦来客栈，看起来价格应该不贵。”


    旅馆门口坐着一位中年女子，正低头翻阅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目光在苏轻雪身上停留片刻，


    随即转向叶凌墨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住店？”


    她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


    身高比叶凌墨还要高出半个头。


    “请问一晚上多少钱？”


    苏轻雪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对方打量叶凌墨的视线。


    “单人间一百，双人间一百五。”女子比了个手势，“押金另算。”


    苏轻雪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叶凌墨。他们全部的积蓄只有两千多元，这是两人在孤儿院省吃俭用多年才攒下的。


    “要一个单人间。”


    叶凌墨轻声说。


    老板娘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你们什么关系？”


    “他是我哥哥。”


    苏轻雪毫不犹豫地回答，从口袋里取出身份证明，


    “我们刚成年，从城西的孤儿院出来。”


    听到“孤儿院”三个字，老板娘的眼神柔和了些许：


    “原来是孤儿。罢了，看你们也不容易，押金就免了。”


    她取出一把铜钥匙，


    “三楼最里面那间。热水供应到晚上十点。”


    房间很小，除了一张双人床和一张桌子，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空间。


    叶凌墨将行李放在墙角，推开窗户，夜风顿时涌入房间，轻轻拂动他墨玉般的发丝。


    “轻雪，委屈你了，要不是为了我，你早就被院长资助上大学了吧。”


    他望着窗外的月色，声音里带着歉意。


    苏轻雪正在整理床铺，闻言回头看他，眼中带着笑意：


    “说什么傻话。能和你一起离开，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从行李中取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几块已经有些干硬的面包和两个苹果：“我从厨房偷偷带出来的，今晚先将就一下。”


    叶凌墨接过半个苹果，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他望着坐在床边的苏轻雪，忽然觉得，即使前路再艰难，只要有她在身边，就没什么好怕的。


    “明天我就去找工作。”


    他说，“你继续准备大学的考试。”


    苏轻雪皱眉：“我们可以一起工作。”


    “不行。”


    叶凌墨摇头，


    “你成绩那么好，一定能考上凤天大学。那是你一直的梦想。”


    “可是...”


    “没有可是。”叶凌墨难得地强硬，“你已经保护我这么多年，这次听我的。”


    苏轻雪望着他坚定的眼神，终于妥协：“那你要答应我，遇到麻烦一定要告诉我。”


    夜深了，苏轻雪很快进入梦乡。


    叶凌墨却毫无睡意，他悄声下床，从行李最底层翻出那几本用油纸包裹的“禁书”。


    《世界通史》、《物理简论》、《文学鉴赏》...这些在前世再普通不过的书籍，在这个世界却是违禁品。


    他轻轻抚过书页上那些熟悉的文字，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酸楚。


    在这个女尊世界里，男性被禁止接受高等教育，只能学习一些基础的读写和算数。


    更多的知识，被认为会“扰乱男性的心智，影响生育功能”。


    多么荒谬的理由，却是这个社会铁一般的规则。


    他还记得自己十岁那年，因为在课堂上多问了几个问题，被老师严厉训斥：


    “男孩子要知道自己的本分，学习这些对你没有好处。”


    从那以后，他学会了隐藏自己的好奇心，只在夜深人静时偷偷阅读这些从废品站捡来的书籍。


    是这些书，让他保有了前世的记忆和思维，也让他在这个扭曲的世界里，始终没有完全迷失自我。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掩，房间内顿时暗了下来。


    叶凌墨将书重新包好，藏回行李最深处。


    无论如何，他都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有尊严。


    第二天清晨，叶凌墨很早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看着还在熟睡中的苏轻雪，将一张字条压在桌上：


    “我去找工作，很快回来。”


    清晨的凤天城笼罩在一层薄雾中。街道上的行人还不多，大多是早起开店的商户。


    叶凌墨用围巾遮住半张脸，按照昨晚记下的路线，朝着商业区走去。


    路边的公告栏上贴满了招聘启事，但绝大多数都明确标注“仅限女性”。


    偶尔有几个不限制性别的，也都是体力劳动，而且要求有女性担保人。


    “小伙子，找工作？”一个粗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叶凌墨转身，看到一个身材健硕的中年女子站在一家肉铺前，手中还拎着一把剁骨刀。


    “是...”他谨慎地回答。


    女子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纤细的手腕上停留片刻：“看你这样子，也干不了重活。可惜了这张脸...”


    叶凌墨微微皱眉，没有接话。


    “沿着这条街往前走，有家‘月色’调酒馆，我听说他们在招人。”


    女子指了指方向，“那种地方，就喜欢你这样的。”


    叶凌墨道了谢，朝着她指的方向走去。心中却升起一丝不安：


    “那种地方”是什么意思？


    “月色”调酒馆坐落在一个转角处，外观并不起眼。


    深棕色的木门上挂着一个铃铛，推门时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内很安静，与外面喧嚣的街道形成鲜明对比。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深色木质吧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香和木质调香氛的味道。


    一个身着黑色马甲的女子正在擦拭酒杯，听到铃声，她抬起头。


    那一刻，叶凌墨几乎屏住了呼吸。


    那是个极美的女子，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栗色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的眼睛是罕见的琥珀色，在灯光下仿佛透明的琉璃。但与她对视时，叶凌墨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那眼神太过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有事？”


    她放下手中的酒杯，声音低沉悦耳。


    “我……看到招聘启事。”


    叶凌墨取下围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女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长时间，久到叶凌墨开始感到不自在。


    “以前在调酒馆工作过吗？”


    她终于开口。


    “没有。但我可以学。”


    女子绕出吧台，缓步走近。她比叶凌墨高半头，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知道在调酒馆工作需要做什么吗？”


    “调制饮品，服务客人...”叶凌墨谨慎地回答。


    女子轻轻摇头：“在这里，你需要做的远不止这些。”


    她在叶凌墨面前站定，伸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


    “多么完美的一张脸...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动作让叶凌墨感到极度不适，他后退一步，避开对方的触碰：“叶凌墨。”


    “叶凌墨...”女子玩味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我叫月华，是这家店的主人。”


    她转身回到吧台后，取出一份合同：“月薪一千五，包食宿。工作时间晚上六点到凌晨两点，每周休息一天。”


    这个待遇对于刚出孤儿院的叶凌墨来说，已经相当优厚。但他心中仍有疑虑：“住宿...是单独的房间吗？”


    月华轻笑：“当然。我这里不是那些不正经的扬所。”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在你满二十岁之前，你是安全的。”


    这句话让叶凌墨心头一紧。在这个世界，男性二十岁才算完全成年，之前受到法律的特殊保护。月华特意提到这点，像是在暗示什么，又像是一种保证。


    “怎么样？要接受吗？”月华将合同推到他面前。


    叶凌墨犹豫着。这份工作的待遇很好，但月华身上那种危险而又迷人的气质让他警惕。他想起了苏轻雪，想起了他们微薄的积蓄。


    “我需要和...我妹妹商量一下。”他说。


    “可以。”月华点头，“明天这个时间，我在这里等你。”


    走出调酒馆，叶凌墨长舒一口气。刚才在店内，他始终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自己被什么捕食者盯上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