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抬头，只见那辆线条流畅炫目的红色跑车静静停在路边，在霓虹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凌墨走到驾驶座旁，却没有拉开车门，而是转身，指尖勾着那枚精致的车钥匙，随意地晃了晃，目光落在沈知遥身上。


    “会开车吗？”


    沈知遥下意识点头。


    “会一点。”


    他是考了驾照，但几乎没什么机会碰车，更别提是这种顶级跑车。


    “嗯。”


    凌墨应了一声，手腕一扬，车钥匙便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沈知遥怀中。


    沈知遥手忙脚乱地接住，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心头一颤。


    凌墨已经自顾自地绕到副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声音隔着车窗传来，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慵懒。


    “我喝酒了，不能开车，麻烦你了。”


    沈知遥握着手心里那枚沉甸甸的钥匙，看着已经坐在副驾上的男人，只能硬着头皮走向了那辆他平时连靠近都会觉得有距离感的驾驶座。


    他动作略显生疏地启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响起。


    他偏过头，看向副驾驶上的凌墨。


    对方正闭着眼，修长的手指揉着太阳穴，眉宇间带着一丝倦意，似乎是酒意上头，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攻击性，多了点难得的脆弱感。


    沈知遥抿了抿唇，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试探：“凌少……我们去哪里吃？”


    凌墨没有睁眼，依旧揉着额角，漫不经心地回应。


    “先随便绕一圈看看吧。”


    他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拂过耳膜。


    沈知遥开得很慢，非常慢。


    跑车低沉的引擎声被压抑着，车速始终维持在市区限速的最低边缘，平稳得近乎刻板，与这辆车本身张扬的气质格格不入。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况，神经紧绷，以至于当副驾驶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凌墨忽然轻轻“唔”了一声时，他差点条件反射地去踩刹车。


    凌墨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视线投向车窗外。


    路边，一个支着简陋灯牌的小摊正冒着腾腾热气，招牌上写着“老王炒粉”。


    几个塑料桌椅摆在路边，零散的食客坐在那里埋头吃着，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凌墨的目光在那小摊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随意地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无波：“就那儿吧。”


    沈知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愣住了。


    那里？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眼前这个男人，穿着价值不菲的手工西装，腕表能在京市换一套房，刚从纸醉金迷的酒吧出来，坐着他可能一辈子都买不起的跑车。


    现在却说，要在这种路边摊吃饭？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沈知遥心头。


    他看着凌墨那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无法确定这究竟是这位大少爷一时兴起的戏弄，还是某种不着痕迹的体贴。


    “凌少，那里……”


    沈知遥试图确认，声音有些干涩，“环境可能不太……”


    “怎么？”


    凌墨转过头，挑眉看他，唇角似笑非笑。


    “你觉得我不会吃路边摊？”


    “不是！”沈知遥立刻否认。


    他不再犹豫，打了转向灯，缓缓将车靠边停下。


    炫目的跑车与简陋的炒粉摊并排停在路边，形成了一种极其突兀的画面。


    炒粉很快端了上来，凌墨拿起一次性筷子，掰开，动作倒是优雅，只是眉头微蹙地打量着碗里。


    他用筷子拨弄了两下，然后侧过头，看向身旁正安静坐着的沈知遥。


    “我不想吃葱，”他开口，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软调，像是不经意的撒娇。


    “还有，这个辣椒看着就有点辣，你帮我挑一下。”


    他揉了揉额角，补充道：“头还有点晕，没力气挑。”


    沈知遥看着他这副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模样，心底那点因为对方身份而产生的距离感，莫名被冲淡了些。


    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自己那碗还没动过的粉推到一边，然后接过凌墨那碗，拿起一双干净筷子，低下头，一丝不苟地将里面的葱和明显的辣椒圈一点点挑拣出来。


    他做得很专注，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


    凌墨就支着下巴在旁边看着，目光落在他纤细的手指和认真的侧脸上。


    好不容易挑拣干净，沈知遥将碗轻轻推回到凌墨面前：“好了。”


    凌墨这才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刚咀嚼两下，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还是有点辣。”


    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不满，然后抬眼，理所当然地看着沈知遥。


    “你让老板再给我炒一碗，不要葱和辣椒。”


    沈知遥看着他被辣得微微泛红的眼尾和湿润的唇瓣，非但没有觉得对方麻烦，反而生出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好。”


    他应道，起身走向正在忙碌的老板。


    “老板，麻烦再炒一份，不要葱和辣椒。”


    他交代完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旁边看着，一直到那碗清汤寡水般的炒粉出锅。


    沈知遥小心翼翼地把那碗炒粉端到凌墨面前。


    凌墨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刚刚坐下的沈知遥。


    “沈知遥，”他的声音在嘈杂的夜市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对谁都这么有耐心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带着某种探究的意味，让沈知遥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僵。


    这个问题太越界，太暧昧，让他不知该如何回应。


    空气凝滞了两三秒。


    就在沈知遥感到无所适从时，凌墨脸上那种探究的神色忽然冰雪消融。


    他倏地展露出一抹带着极其灿烂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步步紧逼的人不是他。


    “开玩笑的，别放在心上。”


    他低下头，拿起筷子搅了搅面前那碗清淡的炒粉。


    “你对一个才见过几面的人都这么有耐心，肯定对谁都是这样好脾气的，对吧？”


    这句话像是一把轻巧的锁，“咔哒”一声，将沈知遥刚才那瞬间的慌乱和莫名的悸动，牢牢锁回了正常社交的范畴。


    沈知遥怔怔地看着他。


    心底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失落悄然滑过。


    像是被高高抛起，又轻飘飘地落下。


    他垂下眼，掩饰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凌墨不再看他，似乎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专心对付起那碗炒粉。


    沈知遥也拿起筷子，默默吃着自己那碗早已凉透的炒粉。


    凌墨将他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底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满足，心情愉悦。


    “宿主，根据行为模式分析，本系统有必要提醒你：我们的核心任务是拯救悲惨男二，不是勾引。请你注意任务行为的规范性。”


    001的声音幽幽响起。


    凌墨面不改色地咽下口中寡淡的炒粉，在脑海里回应得理直气壮：“我就是在拯救他啊。”


    “只要他喜欢上我，眼里心里只有我，不去喜欢那个白清，不再被白清和陆承屿利用，他的公司就不会破产，更不会被设计车祸身亡。这不就是从根源上避免了悲剧？”


    001的电子音凝滞了一瞬后再度响起。


    “宿主，请明确认知：位面任务者在完成拯救任务后，将会脱离当前小世界。”


    它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再次警告，请规范你的行为，避免不必要的感情纠葛。”


    凌墨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觉得001小题大做。


    他漫不经心地用筷子拨弄着碗里所剩无几的粉条，随意保证道。


    “放心，我心里有数。等我完成任务离开，他要是喜欢上别人，我难道还会拦着？我很大方的。”


    他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和逻辑有什么问题。


    001被这番渣男宣言彻底干沉默了。


    凌墨没再理会001，而是抬眸看向对面安静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沈知遥。


    对方低垂的眉眼在夜市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顺，带着一种易碎的精致感。


    凌墨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拯救？


    他当然会救。


    只不过，是以他凌墨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