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

作品:《我想和妳做朋友

    “姜夏?”


    钟意敲了敲她桌子,“下午下班前抽空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姜夏麻木地点着头。


    “好的,经理。”


    周一言看着钟意远走的背影,“还是方案的事情?”


    “不知道,也许是联名的事情。”


    周一言心里明白,姜夏和她提过,这一次联名倾向于用姜夏设计的那款古风休闲经营小游戏——仙境缘。


    “中午去哪儿吃?”


    “点个超级意大利复兴餐厅的外卖吧。”


    她们找了个休息室,面对面吃着饭,姜夏味同嚼蜡。


    她一面构思着新游戏,一面又挂念着那个日记本的事。


    “周姐,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妳能和十年前的自己对话,妳觉得十年前的选择改变了,现在的妳还能存在吗?”


    姜夏扒着饭,一句话就能够带来巨大的改变。


    她当然也有遗憾,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但正是那样的过去导向了这样的现在。


    “妳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的状态,现在的情况会不会存在吗?”


    周一言疑惑地问。


    姜夏点头又摇头,“性格也会发生改变吧,喜好也是,毕竟是十年。”


    “有道理。但我还是我,也许存在平行时空,改变并不会影响我们的现在。我们只是其中一种的可能性,也许宇宙为我们留出了无数的可能性,但最终我们还是会选择这样的可能。”


    听起来很抽象,周一言吃了一口炒合菜,“怎么了,是有什么灵感了吗?”


    “还没有。”


    一个漫长的征程,也许姜夏要不断和自己战斗。


    雨偶尔会来的很突然。


    又下雨了,像是她十五岁的那场雨。


    “诶,下雨了吗?”


    刚上完语文课的姜夏趴在玻璃上,雨凌乱地打在了姜夏眼前,雨在潮湿的空气里跳舞。


    她仿佛就已经感受到了凉薄的雨点,像是在嘲笑人类的虚假预测,又像是在嘲笑姜夏把伞遗忘在家里的粗心。


    自从来到B市以后,总是出现意外,在姜夏的意料之外,被姜夏的细致所遗忘的意外。


    她用余光撇到认真看书的李玉方。


    她们之间好像也有雨的隔膜,李玉方和其她人完全不一样。


    李玉方有自己的世界,谁也打扰不了。


    姜夏默默地转过身去,向姜青女士表达了放学后带雨伞来接她的诉求,还有两节课。


    她在默默等待,也在祈祷。


    祈祷突如其来的雨不会一直下到晚上,祈祷她今晚一切顺利。


    她希望看到二十五岁姜夏的回应,那让她看到明天的一种可能,一种可以抵达的可能。


    如果她能跳过中间的这十年,直接成为二十五岁的姜夏就好了。


    她是如此期待二十五岁的人生。


    可是,时间只会推着人往前走,即便记忆如何起伏,人都不会在身体和精神上停留在十五岁,又或者是二十五岁。


    她对二十五岁有着无限的期待,她是不是已经找到自己喜欢的工作?是不是已经搬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里?


    是不是偶尔也会回家和妈妈、姥姥见面?


    是不是每到周末就可以和自己的朋友一起聚会,她和朋友,是不是会有差不多的爱好,会穿一样的衣服,会聚在一起讨论各种各样的事情和人,会把对方当作另一个自己对待?


    姜夏和李玉方会成为朋友。


    如果这是事实,那么李玉方其实和她想象的朋友不太一样。


    当她注视李玉方的时间越久,她就越发现,李玉方是一个难以接近又足够自洽的人,她们不太相似,或许又不太互补。


    因为,李玉方一个人就可以在孤独中静坐。如果把孤独比喻成海洋,那李玉方可以在海洋里平静地游泳。


    放学了。


    姜夏站在了走廊里,她热情地和其她同学们说着再见。


    有自己打伞坐公交车回家的,也有家长来接的,还有叫了网约车的。


    反正姜青女士今天没有什么事,应该很乐意来接她,而且,她们正好可以一起去姜夏想去的西餐厅。


    李玉方是班级里最后走的,她习惯挂一个帆布包,而不是背书包,她今天穿了黄色的薄外套。


    “再见,李玉方。”


    是姜夏。


    李玉方的手里拿着一把黄伞,她的神色平淡,刚从后门走出来,就听到了姜夏的声音。


    她看向姜夏,“再见,姜夏。”


    姜夏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她试着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莽撞,“明天见!”


    李玉方点头,她转过身,拿着那把黄色的雨伞走远了。


    姜夏和班级的同学混熟了,但是她们各有各的朋友,要和谁做朋友成为难题,这个时候姜夏才开始慎重。


    是的,友谊就是这样慎重的存在。


    她们往往因为时空上的近距离而成为朋友,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要好的朋友。


    能够以朋友称呼对方的,一定是慎重的交往。


    是李玉方太过独特,让姜夏生起期待。


    一把黄色的伞,稳稳地走向学校门口,李玉方不会随意地转动雨伞,她只是那样简单地撑着一把伞,撑着伞离开学校。


    她停下了。


    姜夏还在疑惑她怎么停下了。


    李玉方侧着身抬头看向姜夏的位置,她们对视,一秒两秒三秒。


    姜夏觉得格外漫长,就像李玉方的视线也变成雨雾,一片停留在自己身上的雨雾,模糊的,绵密的。


    甚至蔓延到了她的心房,怦怦的心跳声在雨里变得清晰,宛如数万滴雨点砸向地面又溅起雨花,叮叮咚咚,跳动着。


    看不见的线,从李玉方那里延伸到了姜夏这里。


    姜夏不知所措。


    一眨眼,李玉方就打着伞往乐学楼这边走。


    她消失在姜夏的视野里。


    李玉方没有朋友吗?姜夏这样想着,所以李玉方一直都是一个人。


    “姜夏?妳怎么回家?”


    这一次,雨声没有遮盖住人声。


    一切像是放缓了速度,姜夏没有想到,李玉方再次过来只是为了问她这个。


    教室里一个人也没有。


    她们两个站在走廊外面。有时候,关系得到突飞猛进的发展,只是一个意外的小举动。


    就比如现在,一个细节在姜夏记忆里沉浮了十年。


    姜夏怔怔地看向李玉方,雨水顺着黄色的伞面下滑,在白瓷砖上留下一连串的湿痕,李玉方就是那样走过来的。


    明明已经走了一半,再往前就是学校门口,可李玉方却突然止步。


    “我妈妈会来接我。”


    李玉方甩了甩伞上的雨珠,她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姜夏要等雨停,又或者是冒着雨去小卖部买伞。


    “我没事的。”


    因为这里只剩她一个人了,所以李玉方是在担心她,才走得那么慢,明明都出了乐学楼,却又拐回来问她。


    李玉方看着自己的伞,又抬头看向姜夏,有些话在雨里轻而易举地说出了口。


    她没有经过很慎重的考虑,就向姜夏发出了邀请。


    “那妳……要不要,和我一起到校门口的门卫那里,这样会方便很多。”


    走掉又跑上来,再把姜夏一个人丢在这里。


    姜夏只能看着她离开,看着雨不间断地落下,等待着帮助。李玉方攥紧伞柄,她不太能这样直接地转身离开。


    姜夏微微睁大双眼,嘴角上扬,闪过惊喜的光芒。她穿着白色的外套,像湛蓝天空下的大朵白玉兰,张开的手臂也视作花瓣。


    那样的干净,那样的赤诚,那样的喜悦。


    李玉方听见她热烈地问,“可以吗?”


    一把伞下住了两个人。


    黄伞勉勉强强遮盖住了她们两个人,姜夏不再在乎鞋子和裤脚被溅失,也不在乎冷淡的风灌进她的脖颈,更不在乎飘进来打在她衣摆的雨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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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玉方拿着伞,向她倾斜。


    她们在一个世界里。


    她们肩并肩,这种空间上的距离感,产生了亲密,让姜夏感到安心又开心,也让李玉方不太适应。


    姜夏伸出右手,把伞扶正,“我们靠近一点就好。”


    “玉方,可以这么叫妳吗?妳可以叫我小夏,我姥姥和妈妈都是这么叫我的。”


    姜夏大大方方地说着。


    在李玉方回答以前,她就已经这么叫了。


    妈妈。


    李玉方注意到姜夏话里提到了妈妈,她依靠的只有姨妈,她先入为主地认为姜夏孤立无援。


    空气变得冷凝,雨声渐渐清晰。


    “小夏。”


    李玉方这么叫了。姜夏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姜夏是彩色的,鲜活会变换的彩色,她的疑惑、尴尬、热情、开心、不知所措,都有斑斓的色彩。


    “在!”


    姜夏哈哈大笑,她们已经完成了交友的第一步,互叫昵称。


    李玉方把她送到了门卫处,赶过来的姜青女士匆匆和李玉方打了招呼,还想邀请李玉方和她们一起吃饭。


    李玉方拒绝了。


    这一次,李玉方要看着姜夏离开了。


    “那妳同学人很好啊。”


    姜青笑眯眯地对坐在副驾驶上的姜夏说着。


    “对啊。”姜夏在玻璃上画圈,下雨天也不全是坏处嘛。


    吃完晚饭的姜夏回到家里,第一时间就是找出自己的日记本。


    “为什么我的字没法留下痕迹。”


    这行字还在日记本上,其她的还和以前一样,似乎是要她继续写今天的日记,如果写满了,她们是不是就不能沟通了。


    “妳好,今天又下雨了,我期待得到妳的回应。我相信这是真的!因为我曾经幻想过我一觉醒来变成二十五岁。”


    “今天下雨了,是李玉方把我送到了门卫那里。我感觉我和她的关系更好了,因为我叫她玉方,她叫我小夏。”


    姜夏想了想又继续写到,“妳说我们会成为朋友,但这个过程似乎还需要很长时间,而且下个学期要分科,我们的选择还一样吗?”


    “妳现在和玉方的关系怎么样?妳在哪里?妳从事什么工作?妳最近开心吗?”


    “妳最近开心吗?”


    二十五岁的姜夏被十五岁的自己关心了,开心吗?


    她把日记本盖在自己的脸上,十五岁的自己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问题,想起今天经理说游戏的事情,她就觉得头大。


    竟然不是联名,而是关于新的解谜游戏。


    看样子,还是想主推这个还没有制作出来的游戏。


    日记本上有一半的留白,似乎就是特意给她留的,姜夏发了好一会呆,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是有感觉的。


    她还在。


    “关于这些,等妳到了二十五岁,妳就会知道。能够和她成为朋友,那妳开心吗?”


    这是什么意思?


    二十五岁的姜夏居然是这样的吗?


    十五岁的姜夏面无表情地盯着日记本浮现出了那些字,真讨厌。


    好像什么都没说,她才不想承认二十五岁的自己变得冷冰冰。是不是二十五岁的姜夏不开心,所以才这么冷淡。


    难道二十五岁的自己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所以不觉得能和十五岁的自己交流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像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她让自己倒在了柔软舒适的床上,安全感就是松软的棉花被褥包裹着她。


    长大。


    也许,姜夏还没有学会怎么和自己做朋友。


    自己当然是自己的朋友,而且是世界上最重要的朋友,要重视自己的感受,要把自己当作自己最重要的朋友对待。


    姜夏决定原谅这个不肯回答问题的姜夏。


    上班,一定也很辛苦吧。


    “开心。妳呢,妳为什么不告诉?好吧,妳不告诉我就不告诉我吧。可是妳为什么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