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空荡
作品:《穿书男主前妻后怀了他的崽》 原本九点半就能抵达的航班,因天气延误了近三个小时。
再加上十几个小时的航程,纪越瑾眉宇间覆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色与不耐。
推掉后续行程,提前处理好英国事务赶回来,连轴转的疲惫在踏上故土时稍有缓解,但心底深处一丝难以言喻的躁意仍在盘旋。
输入密码,公寓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推门而入,动作下意识地放得极轻——这个时间,家里还有个孕妇在休息。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时,纪越瑾自己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回自己的住处,也需要顾及另一个人的睡眠了?
客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余光渗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他顺手按下玄关的开关,暖黄的光线瞬间盈满空间。
脚步,却停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
客厅的一切陈设,几乎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沙发、茶几、地毯、绿植……甚至连姜柠常看的几本画册,还随意地摊开在沙发一角。
可是,感觉不对。
空气里少了些什么。少了那种极淡的、属于她的洗发水的花果香气,少了画具打开时松节油与颜料混合的独特气息,少了……一种有人在这里生活的、温润的存在感。
这套公寓,在姜柠搬进来之前,对他而言只是一个高级的、符合他身份与品味的居所。
干净、整洁、功能齐全,却冰冷、空旷,没有任何家的温度。
相比之下,纪家老宅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重与压抑,更让他不愿踏足。
这里,曾是远离那些纷扰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寂静空间。
后来她搬了进来。起初只是多了一些不属于他的物品,渐渐多了一些声响——画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烧水壶鸣叫的嗡鸣,偶尔轻声哼着的调子……这些细微的动静,奇异地填充了空间的空洞,让这间房子不再仅仅是一个他可有可无的住处。
而现在,那种被悄然填满的感觉,似乎随着她的暂时缺席,又悄然抽离了。
纪越瑾在原地站了约莫一分钟,才迈步走进客厅。
视线习惯性地先扫向主卧方向——门虚掩着,里面没有透出光。
他走过去,推开房门,按亮顶灯。
房间空旷。
床铺得整整齐齐,一丝褶皱也无。属于她的枕头安然摆在床头,梳妆台上瓶瓶罐罐仍在,衣帽间的门关着,看不出端倪。
但她不在。
纪越瑾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告而别?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摁了下去。以姜柠的性格和目前的状况,她不可能做出这么冲动且不计后果的事。
他以为至少……至少她会在这里。在他结束了漫长而疲惫的旅程,踏进这个所谓的家时,会有一个身影,哪怕留给他的只是沉睡的背影。
他甚至想过,或许可以不必叫醒她,只是将那条围巾轻轻放在她的枕边,等她明早醒来,看到时会是什么表情。
现在,这些细微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的设想,都成了可笑的独角戏。
纪越瑾的脸色沉静如水,但下颌线却不受控制地绷紧了。
他退出卧室,重新回到客厅,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那么……
他转身走向厨房,目光逡巡。
果然,在冰箱门上,贴着一张浅蓝色的便利贴,是姜柠的字迹,清秀工整:
【纪先生,我去林青家住两天。看你出差忙,就没特意打电话说。冰箱里有牛奶和水果,记得吃。 ——姜柠】
末尾还画了一个简单的笑脸符号。
纪越瑾盯着那张纸条,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胸腔里那股盘旋不去的躁意,非但没有因找到答案而平息,反而拧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有点闷,有点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失落。
他抬手,将那张便利贴揭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边缘。
所以,什么也没有,她只是……去朋友家小住。
甚至,她还记得给他留了言,提醒他吃东西。
按理说,这没什么。她有自己的社交和朋友,去朋友家住两天,再正常不过。协议里也没规定她必须每天待在这个公寓里。
可为什么他心里会这么不舒服?
是因为她没和他商量?
纪越瑾蹙起眉,他发现自己竟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什么时候起,姜柠的行程需要向他报备了?
他原本,是打算提前处理好英国的事情,早点回来,甚至……还特意给她带了礼物。
那条雾霾蓝的羊绒围巾,此刻还躺在他随身行李的纸袋里。
他想象过她收到时可能的表情——或许会惊讶,或许会客气地道谢,或许……也会有那么一点点真实的欢喜?
他想给她一个……惊喜。
现在倒好,惊喜没给成,他自己反倒先被惊吓了一下。
一股莫名的、带着点自我怀疑的烦躁涌了上来。
是他最近……对她表现得太好了?好到让她觉得,她可以不用考虑他的想法,随心所欲地安排自己的行动,甚至不需要提前知会一声?
还是说,在她心里,他始终只是个需要应付的合作伙伴或孩子父亲,而非一个需要被纳入她生活计划中的、具有特殊意义的人?
所以,她可以如此坦然地、轻描淡写地留下一张纸条,就去了别处。
纪越瑾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走到客厅沙发前坐下。
双腿交叠,背脊挺直,依旧是那个掌控一切的纪氏总裁姿态,但眉宇间那丝挥之不去的郁色,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他抬眸,视线落在电视柜上方。那里原本空无一物,后来被姜柠摆上了一个小小的相框。
相框里不是照片,而是一张她随手画的素描——窗外一角天空与远处建筑的剪影,笔触简单,却有种宁静的韵味。
看着那幅画,纪越瑾忽然想起飞机上,宋延那句小心翼翼的试探:“纪总,您这次提前回来……是因为想早点见到太太吗?”
当时他没有回答,只冷冷扫了宋延一眼。
可现在,坐在这突然显得过分安静和空旷的公寓里,这个被回避的问题,似乎有了一个模糊的、他不愿深究的答案。
或许,不仅仅是因为想见到。
而是……有些习惯了她在。
这种习惯是什么时候滋生的?他不知道。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不在,这里会显得如此空寂。
纪越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与锐利,只是那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倦意与……自嘲。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拨出那个号码。
算了。
既然她选择了去朋友那里住,想必有她的理由。
他若追问,倒显得他多么在意似的。
只是……
他将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目光再次扫过这间过于整洁、过于安静的客厅。
只是这房子,突然变得……有点太大了。
也太冷了。
明明暖气开着,他却觉得指尖有些凉。
或许,是太久没休息了。
纪越瑾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机,给宋延发了条信息:【明天上午的会议推迟到十点。】
然后,他起身,走向卧室。经过冰箱时,他顿住脚步,将那张浅蓝色的便利贴,又重新端端正正地贴了回去。
那个简单的笑脸符号,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显得有些刺眼。
他看了两秒,转身离开。
这一夜,纪越瑾睡得不甚安稳。醒来时,天色已大亮。
摸过床头的腕表看了一眼,竟已过了八点。这对于一向自律、生物钟精准的纪越瑾来说,实属罕见。
门铃在此刻突兀地响起,持续不断,透着一股子焦急。
纪越瑾皱了皱眉,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了一眼——是宋延。
他打开门。
门外,宋延正保持着抬手按门铃的姿势,耳朵几乎贴在门上。
门骤然打开,他吓了一跳,连忙站直身体,脸上瞬间堆起职业化的笑容:“纪总,早!我按了挺久门铃,担心您是不是……”
话没说完,宋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眼前的纪越瑾,身上还穿着昨天那身西装衬衫,只是外套脱了,领带扯松,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袖口随意挽起。
头发不像往日一丝不苟,有几缕垂落在额前。脸色倒是看不出太多异样,只是眼底有着淡淡的青色,眼神比平时更加锐利沉静,也……更冷。
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熟人也别惹的低气压。
“纪总,您……”宋延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您该不会……一夜没睡好?”他视线飞快地扫过纪越瑾身上未换的衣物,心里咯噔一下。
这模样,怎么有点像……他以前失恋后颓废加班麻痹自己的都市精英模样?不过,纪总可没他失恋的时候有气质。
纪越瑾没回答,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客厅,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有事?”
宋延连忙跟进去,顺手带上门。一踏入客厅,那股熟悉的、属于纪越瑾独居时期的清冷空旷感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太太……不在家?
难怪。
宋延心中暗自叫苦,脸上却不敢显露分毫,迅速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到茶几上:“纪总,这是需要您紧急签字的几份文件。另外……关于太太的去向,我早上联系过了。”
纪越瑾拿起文件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眼神没什么温度:“哦?”
宋延硬着头皮,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我昨晚给太太发了信息,说之后如果需要接送或有什么安排,方便告知一下地址。太太今早六点左右回复了我,说她这几天在林青小姐家暂住,地址是……”他报了一个高档小区的地段和门牌号,“太太还说,她晚上睡得早,手机会关机,所以没接到电话。”
“六点就醒了?”纪越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同住这段时间,他知道姜柠如果没有特别的事,一般会睡到七点以后。是换了地方睡不习惯?还是……
他想起姜柠刚搬来新锦苑时,似乎也提过对陌生环境需要适应几天。
所以,她去朋友家住,睡眠质量反而更差了?
这个认知,让纪越瑾心里那点莫名的窒闷,奇异地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有点无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知道了。”他垂下眼眸,开始翻阅文件,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上午的会议照常,下午……空出来。”
“好的,纪总。”宋延应下,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太太还问……您找她是不是有事?”
纪越瑾签字的手停住,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个细微的墨点。
他找她有事吗?
好像……也没有特别紧急的事。
“没事。”纪越瑾最终说道,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出去吧。”
宋延不敢多言,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公寓里再次只剩下纪越瑾一人。
他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沙发,目光落在对面电视柜上那幅小小的素描上。
窗外阳光明媚,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客厅照得亮堂堂堂,却依然驱不散那股萦绕不去的空寂感。
他忽然想起姜柠获奖那天,在展厅里,被众人簇拥着交谈时,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明亮生动的笑容。
那才是属于她的世界,充满色彩、创作、同好与认可的世界。
而他这里……除了现实的捆绑、家族的压力,还有什么?
纪越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他拿起手机,屏幕解锁,指尖在通讯录里姜柠的名字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锁上了屏幕。
将手机丢到一旁,他重新拿起文件,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上。
只是那签字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些。
也……潦草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