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静水映流深(四)
作品:《坏了,替身文学遇到沉浸式扮演了》 云栖睡得极浅。
她想睁开眼,身体却不受控制。
她似浮在一层透明的冰面上,身下是深不见底、翻涌的黑暗。
黄粱县慢慢升起的黎明带给她一丝光亮。
就在这半梦半醒间,云栖忽然想起一些更久远的记忆。
是春日里一个熟悉的小院儿。
少年楼衔月斜靠在最粗的那枝梨花里,环臂闭眼,仿佛在假寐。
斑驳的光影在他清隽的侧脸跳跃。
树下,蹑手蹑脚走过一名少女。她一手藏在袖中,背在身后,先是敲响梨树下的房门。
“楼衔月,你在吗?”声音清脆,带着点作贼心虚的试探。
树上的少年闻声微抬眼帘,目光落在那个弯腰偷瞄屋内的纤细背影上,默然不语。
没有听到回应,少女有些懊恼,又趴到窗台上,指节叩响窗柩:“楼衔月,你别生气了。”
她低下头,盯着脚尖,身子像只小船前后轻轻摇晃。
“我不该笑话你刻的山虎像狸奴……”顿了顿,她想起了什么,极小声地嘟囔,“可是狸奴也很威风呀,一生气就不理人,跟你一样。”
音落,她像被自己呛到似的,捂嘴轻咳几声。
随即她干脆将窗户推开一条缝,探进半个脑袋,拉长语调:“阿月——好阿月,你理理我嘛,我真的知道错啦。”
恰在此时,一朵梨花从枝头掉落,砸在少女仰起的额头上。
少女“哎呦”一声,捂着额头抬起脸,正好对上少年垂落的视线。
那眼神清清冷冷,像山巅融化的雪水,此刻因为她略显滑稽的模样,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澜。
阳光穿透层层叠叠雪白的梨花,细碎地洒落,将少年精致的眉眼勾勒得清晰无比。
少女一时看得有些呆住。
而少年却已偏过头,指尖撵起落在衣襟上的一片花瓣,仿佛那片花瓣是什么极为值得研究的事物。
见他依旧不搭腔,少女终于露出袖中的法宝。
她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楼衔月,你看!这是我给你的赔礼!”
那是一只略显粗糙的木偶,头大身子小,眉眼寥寥数笔,却奇异地能看出三分少女的神韵。
见少年的目光终于被吸引过来,少女眼睛一亮。
她献宝似的拧动木偶小木棒般的耳朵——那木偶刻着笑脸的圆脑袋竟“咔嚓”一声,缓缓转动,变成了另一副嘴角下撇、眼泪汪汪的哭脸。
“看!”少女的声音里带着小小得意,又混合着讨好的意味,“你以后再生我的气,不用憋着,也不要不理我。”
她晃了晃木偶,“你把它当作我,可以狠狠拧它的耳朵出气!”
少女小心翼翼地露出躲在木偶后的双眼。
“楼衔月,你第一次和我学木雕,刻的山虎已经很像了,是我眼神不好。”
“我给你道歉,”她观察着少年的神色,“所以,理理我好嘛?”
梨花静静飘落。
少年从枝头轻盈跃下,落在她面前,伸手接过那只表情滑稽的木偶。
良久,他没同意也没拒绝。
而是拿出不知藏在何处的木刻山虎,在她期待的目光下,递到她手中。
“交换。”
随着他的手靠近的,还有一股梨花的清甜香气。
香气仿佛穿透记忆与梦境的壁垒,真实地萦绕在她鼻尖。
云栖睫毛剧烈地颤了颤。
下一刻,她感受到阳光贴在她眼帘上的温度。
云栖倏然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舒适柔软的床榻上。
房间古朴雅致,入眼陈设处处用心。
新绿的床帘,床头的书柜,以及桌上的插花……一切都精准踩中她的喜好。
但与记忆深处剪影十分相似的布局,却让她难耐地扶住额头。
这是哪?她为什么对这个房间会感觉如此熟悉?
云栖恍惚起身,第一眼便看到梳妆台上一面精致的铜镜。
她走过去,镜中映出的是她苍白但恢复些精神的脸。
她一时又想起镜妖的话——她只是个容器,她早已死去。
云栖抚上自己胸膛。
黑气与那股力量仿佛在她胸腔里,与血液交织,流经身体每一处。
她的复活,到底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
云栖静静地感受着自己的呼吸、心跳,站立不言。
可她只知道是师父救的她,在此之前的事,她一概没有印象。
甚至她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
无桑皇城——道友不想让她去的地方,到底发生过什么?
镜面里突然蒸腾的雾气打断云栖的思路。
她的面容在她眼前变得模糊。
几列仓促、凌乱,仿佛用指甲和鲜血刻写的字迹浮现:
“娘!找到机会快跑!他是个疯子!”
云栖倒退两步。
眨眼间,字迹却如同被擦除般迅速消失。镜面光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般。
云栖如遭雷击,寒意从脊椎窜开。
就在她盯住镜面,试图抓到字迹出现的证据时,门外传来熟悉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云栖惊恐扭头,透过半开的房门,看到楼衔月端着食盘走来。
而他的身后,是院中一棵正在盛放的、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梨花树。
手撑在梳妆台上,云栖指尖用力,压下喉间惊呼。
楼衔月踏入房门的刹那,她本能地侧身,用身体挡住那面铜镜。
“云栖姑娘醒了?”
楼衔月的声音在房门口响起,温和如常。
他看到她略带防备的神情,脚步微顿,视线看向她身后,“发生什么事了?”
随即他先将食盘放到桌子上,再冲她走来。
云栖一时不知是拒是迎。
迎,她无法忽略心中古怪的疑云。拒,道友可能会生气。
“衔月道友……”她站在原地不动。
云栖强迫自己将目光从他与记忆中少年重叠的眉眼上移开,落向窗外那株违反时节、开得绚烂的梨花树。
“镜妖的幻境,我们真的破了吗?”
闻言,楼衔月的脚步停在云栖身前三步外的距离。
接着,他顺着云栖视线,眼神平静,但唇角那点惯常的弧度似乎淡了些。
“姑娘为何有此一问?”他似乎听出她话中的怀疑,不回答反而反问。
云栖哑然,她张了张嘴,却在他平稳声音的压迫下,吞回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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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惨兮兮又不知所措的模样,楼衔月微微一笑,缓解凝固的氛围。
“镜妖幻境已破,姑娘不必担心。”
他不失礼节地扶着她的手,引她坐到食盘前。
“至于这里,姑娘不喜欢吗?”
云栖刚松的一口气,在听到他后面的话后又瞬间憋住。
心中的不安渐渐清晰起来,她才意识到,她大概是陷入了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但这也只是猜测。
他眸光柔和,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这一问仅仅是关于喜好的问答。
“喜、喜欢。”云栖在他的注视下点点头。
“但是,我们必须要离开黄粱县了。”她斟酌着词句提醒,避免提及无桑皇城。
楼衔月递粥的手,微不可闻地卡顿一帧。
转瞬即逝的停顿,粥面却露出蛛丝马迹,荡开一圈细小的波纹。
“不行。”他极其自然地将银勺递给她。
接着他垂下眼帘,将粥摆放到她面前,“姑娘的伤势,远未痊愈。”
隔着碗中热粥蒸腾的热气,云栖分辨不出他的情绪。
“此时赶路离开,对姑娘疗伤极为不利。”
云栖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将她的提醒,温柔的包裹、吞噬,直至无声。
他以她完全不能拒绝的理由,让她留下。
云栖还想说些什么,却听楼衔月抛出一个带着探究意味的疑问。
“姑娘既然喜欢,又何必那么着急离开?”
字字平和却砸在她心尖上,云栖咽口唾沫。
她的离开,衬得她的喜欢像一句轻浮的承诺。
甚至在他的注视下,那句慌乱应下的喜欢中,还增添了其他的重量。
“我不是那个意思,”云栖声音不自觉低下去,避开他的视线,“这房间我是真心喜欢,也愿意留下。”
“只是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
比如宿仙吏的嘱托,竹枝的使命,甚至是她的过去……
云栖脸颊泛热,用勺子搅拌着面前的热粥。
楼衔月极淡地笑了下,笑意未达眼底。
“我明白,”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转圜的余地,“但在这里,你的伤可以更快恢复。”
楼衔月没有久留。
他看着她将粥饮完,又喝下药,便扶着她上床,细致地为她掖好被角。
那被褥蓬松柔软,带着一丝极淡的、能安神的香味。
不知是消耗太多还是其他原故,一阵强烈的困意席卷而来。
云栖看着门轻轻合拢,竟慢慢合眼睡去。
云栖再次醒来是在深夜。
依旧是白日的房间,整座院子太过寂静,仿佛只留她一个人。
楼衔月还没有回来?
云栖起身打开门缝,月光下的梨树,像铺了一层白雪。
她穿好衣物,走出房门。
“道友?”她走在院中,花瓣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回应她的是沉默的黑夜。
云栖定在院门前,回望了一眼这座小院——窗明几净,花树婆娑。
一草一木,一器一物,都被人费尽心思呈现。
云栖停留片刻,最终推门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