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浮光绘掠影(六)
作品:《坏了,替身文学遇到沉浸式扮演了》 双眼空洞麻木,少女静坐在木制轮椅上。
树叶透过窗户将影子映照在她身上,一点点偏移。
桌上的饭菜被侍女几次端上撤下,未能劝动少女动筷用膳。
少女身上仿佛隔罩了层悲伤的壳子,她将自己与世隔绝。
站在她对面,云栖脚下陷进泥沼,越是挣扎越是绝望。
流动的泥沙灌入她的肺腑,云栖看向对面平静的少女,渐渐放手。
她过去,好像过得很不好。
不知在无尽的黑暗中漂流多久,云栖感受到光亮。
眼睫颤动,云栖缓缓睁开眼。
月光洒在她的眼纱上,盯着床顶,云栖深吸一口新鲜空气。
脑中闪过将她接住的人的面容,她试着挪动指尖。
她果然还活着。
喉咙干渴,云栖忍着痛,勉强用胳膊半撑起身子。
视线顿住,落在床尾的少年身上。
他单手抵在前额,闭上的双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
华丽矜贵的金袍反将人衬得更憔悴。
她的离开,好像并没有让道友活得更轻松。
静静盯着半晌,云栖视线移开,看向方桌上的茶杯。
抿了抿唇,她小心翼翼掀开锦被。
全身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凝眉,不过云栖并未在意。
她穿上鞋,像往常般站起身——这个动作曾做过千百次,带着习惯的轻盈。
然而,脚掌落地的瞬间,预想中支撑身体的力量并未传来。
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弯刀,在她站直的刹那,猛地割断她的双腿。
不是疼痛,不是酸软,而是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慌的空无。
她甚至来不及惊呼,膝盖便一软,整个人像一尊被剪断提线的木偶,毫无缓冲地跪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冒出冷汗,云栖下意识看向睡梦中的楼衔月。
少年呼吸依旧平稳,并未有睁眼的迹象。
云栖放下心来,这才低头去看她没有反应的双腿。
她攥紧双拳,调转身体,一手搭在床沿,尝试借力站起。
可几次发力,都以重新跌坐回原地的失败告终。
身子像被强行按回轮椅上,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上她。
她不能连简单的走路也要人帮助,她必须站起来。
胳膊发抖,云栖咬唇,冷汗顺着发丝滴下。
漫长地斗争,云栖终于站直身体,看向地面,她有些眩晕。
还好,她只是受伤后短暂不能站立。
可从前的她呢,是否承受了比她大几万倍的恐慌?
云栖再次看向楼衔月,发现他并未被自己吵醒。
她舒口气,走向方桌提起茶壶,倒下一杯水。
双手端起茶杯时,云栖一愣。
这水是温热的?
默默喝下,云栖目光扫过房间——整洁,药香,有生活的痕迹。
目光的最后,云栖停留在紧闭的木门。
紧紧攥紧温暖的杯壁,云栖轻轻放下,挪着身子向房门走去。
在她身后,楼衔月阴影下的眼睫轻颤,平静地睁开。
他似乎并不想阻拦少女的动作,只是维持着原有的姿势。
心中忐忑,云栖放慢动作,缓缓拉动门闩。
她不想惊动任何人,可木门依旧“吱呀”一声打开。
月光倾泻而下,门外树林里周身“发光”的仙使七七八八抱剑熟睡。
云栖并未泄气,反而像是为了验证什么,她抬起手向门外伸去。
指尖触碰到一层结界,云栖眼中没有丝毫惊诧。
结界并不伤害她,唯一的使命仿佛就是将她困在这间房屋内。
她不用想,也知道这结界是道友设下的。
轻轻地戳了结界几下,因身体还是虚弱,云栖靠在门边。
抬眼望向天空,云栖长舒一口气。
算起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长诀城外的景色。
没有阴尸在耳边嘶吼,也没了师父的唠叨。
下意识去摸腰间的葫芦,粗糙的手感传来,云栖唇角微扬。
从前,她总是逃避。
即使她曾意识到她过去的经历并不好,但她并没有想去深究。
她原来只想和师父在小院儿中度过下半辈子。
可她这次好像躲不了了——道友不会让她离开。
一种奇妙的感觉在云栖心中蔓延。
她以为没了师父,她便是一个断线的风筝。
预想着会随风飘荡,或是挂在树梢,或是掉落在田野。
总之会在风吹雨淋后破落散架。
可如今她的线被人紧紧拽住了。
不知看了多久,云栖被夜风吹得有些凉意。
她搓了搓两臂,关上房门。
屋内光线慢慢暗淡,云栖眼底却愈发明亮。
既然逃不掉,那便……不逃了。
挪回床边,云栖看向依旧熟睡的道友。
回身将椅子上搭着的大氅抱进怀中,云栖指尖蜷了蜷。
犹豫着近身,她将大氅展开,试图绕过他的肩膀。
手臂不够长,她不得不微微倾身,发梢几乎擦过他的脸颊。
不过云栖并未注意,整个过程她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终于披好,她想将前襟拢一拢,指尖却不经意划过他的胸膛。
心跳漏了一拍,她像被烫到般缩回手。
整个人静止,云栖目光牢牢锁着他的脸,观察他是否有醒来的迹象。
少年依旧纹丝不动。
云栖平复好心情,准备挪回床榻上,又停下身。
她凑近脸,认真地瞧着他道:“你好像很在意我。”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过去发生过什么?”
少年依旧没有回应,仿佛少女在对着人自言自语。
云栖静待半晌,躺回榻上,闭上双眼。
她明明转身开门时,便察觉到身后的视线。
明明指尖感受到他变快的心跳,可他不愿“醒来”。
待床上的少女呼吸变得平稳,楼衔月缓缓睁开眼。
他是恨的。
她喝了水,并未乖乖地回到床榻,而是径直走向房门。
她还是想走,甚至没回过头瞧上他一眼——没有一丝留恋。
但是她又回来了。
痴冷的视线出现裂缝,落到少女熟睡的脸庞上。
她问他们的过去。
假面仿佛被斧钺钩差重击出一道裂缝,楼衔月心跳越来越快。
耳根发热泛红,他抬手触碰少女发丝拂过的地方。
她从前也爱凑得同他这般近。
月光打在少女面上,缺少血色的脸色更加苍白。
“楼衔月,他们说妖不签订妖契就会死,你也会吗?”
少女眼含泪花,抬头盯着眼前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少年。
少年低头看了眼被牵住的手。
没有甩开,反而握紧,稳住她慌乱的心神。
他知道她一定想法设法跑了很多地方,问了很多人,也都得到了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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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答案。
“嗯。”他没有必要骗她。
少年一张脸惯常地孤冷。
少女的眼泪翻滚而出:“我不想你死,你能不能和我签订契约?”
“不要,”她很少哭,所以他很厌恶她的泪水,“没有人配与我签订契约。”
他实话实说。
少女抽噎声顿住,接着用力撞向他的胸膛,把眼泪都擦到他身上。
“楼衔月,我不要理你了。”
刚刚还在他怀中乱动的少女忽地跑开,留下他一个人。
他没有去追,立刻或者过一会儿、最迟第二天,少女总会先来和他道歉。
少女的身影渐行渐远……楼衔月瞳孔慢慢聚焦于睡梦中蹙眉的云栖。
替她掖好被角,嘴角的弧度僵住。
他们的过去?
他现在是个替品,她不是在与他对话。
心脏猛地被攥住,仿佛一瞬停止跳动。
眸中温度变冷,楼衔月一动不动。
他原本就是恨极了她。
清晨的光线越过窗沿,再一次降临在屋内。
云栖在药香中醒来。
她偏头看去,楼衔月已坐在桌边,衣着整洁,神色平静地为她盛药。
一切如她初见时模样,唯独他头上新出现的木簪。
木簪上的昙花明艳生动,却有些磨损,像是有人故意将它做旧。
仿佛那根并不存在的、刻着昙花的簪子,化作一根尖刺,扎入她的血肉。
云栖呼吸一紧。
她用来编造的谎言,如今却实实在在的在她眼前。
荒唐又诡异,但更多是心脏蔓延开的、无尽的酸麻胀痛。
“姑娘醒了?”
听到响动,楼衔月抬起眼帘,将药递向她。
云栖的目光在那支木簪上停留了片刻,才移向楼衔月平静的脸。
她沉默地喝完了药,直到碗底见空,才轻声开口,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道友簪子上的昙花……刻得真漂亮。”
楼衔月端药的手微不可闻地顿了一下,药汁在碗底摇摆。
“是吗?”他眸色如常,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怀念。
“故人所赠,”他起身将药碗放回原处,“姑娘……也喜欢?”
他故意提起故人,仿佛引导她去思考往事。
但,是以错误的方向替换往事。
云栖的心微微下沉。
她看着他那双看似真诚的眼睛,忽然打了个寒颤。
她接过他递来的手帕,直视着他,第一次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我曾对道友说过,我想起赠人一支刻着昙花的木簪。”
“嗯。”楼衔月点头,等待她的下文。
“但我骗了道友。”
云栖的声音弱下去,却依旧清晰。
“那只木簪上刻的……不是昙花。”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楼衔月面上那层温润的面具,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他的手停滞在半空,半天才意识到需要放下。
“姑娘怎么不继续说下去?”
楼衔月眼神深处有什么在剧烈翻涌后,又被强行按耐下去。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好似对她的欺骗没有任何不满。
甚至是不在意面具是否被戳穿。
仿佛当年他就是被赠予“昙花”木簪的人。
云栖张了张嘴,却喉咙发紧地发不出一个音节。
无论是昙花还是月亮,他好像都不在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