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作品:《逃离雪夜[双向救赎]

    深秋,桐市。


    清晨的医院早已进入工作状态,医护人员个个像是脚底踩了风火轮,每个人路过都带起一阵风。


    靠在休息椅上补觉的年轻女孩子微微皱了下眉。她没睁眼,迟钝地伸手拢紧身上单薄的外衣领口。


    秋日的桐市温差很大,她不爱出门,对气温变化并不敏感,身上只穿了一件卫衣和薄外套,宽松的阔腿牛仔裤下更是连条秋裤都没套,清晨的寒气顺着宽大的裤腿丝丝缕缕地向上钻个没完。


    这医院的椅子坐久了很难受,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滑,腿也无意识地往前伸长。


    就是这一个无意识的动作,让她被路过的行人狠狠踩了一脚。


    本来困得神志不清的女孩痛得一个激灵,睁开眼就看见十来个老少男女簇拥着一个身体略微佝偻的中年妇女,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前而去,连给被踩的她道个歉的工夫都没有。


    女孩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没素质,又怕自己真在这睡过去错过叫号,强打起精神,坐直身体,用冰凉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也巧,叫号的系统女声正好响起:“请16号患者姜颂到三号诊室就诊。”


    听见自己的名字,姜颂起身略微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快步走向相应的诊室。


    推开门,里头那位埋头写东西的老头抬头看她,看见她脸的那一刻,老头粗粗的眉毛瞬间拧在一起,又很快松开。


    他从胸腔里憋出一声无语的笑,示意她坐下:“医嘱你是一点也不听,又熬夜了吧?”


    姜颂熟练地拉开椅子坐下,顶着两个老大的黑眼圈,没精打采地说:“最近接了一个剧组的单子,人家急用,只能加班加点地做。”


    姜颂是个“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手作娘,经常在网上接单。这段时间有个剧组找到她,定制了一批古装饰品,说拍戏急用,开价非常高。


    昨晚上她熬到夜里三点,终于把剧组订的所有饰品都做好并打包,只差今天快递员上门取走给剧组寄过去了。


    谁想到一觉醒来,她这常年累积下来的职业病又犯了。


    姜颂举起两只手:“这回两只都疼,关节不敢回弯,一动就疼。”


    老头眼睛一闭:“你这是劳损过度导致的腱鞘炎,除了好好休息,没有别的好办法。”


    姜颂:“要不给我打个封闭吧?”


    老头一听,立刻吹胡子瞪眼:“你年纪轻轻的干嘛这么拼命!封闭打多了容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你难道不想要这双手了?”


    姜颂笑容却有点虚,小声说:“也没那么严重吧,我不会经常打的,这不是情况特殊嘛。”


    “反正我不建议你打封闭。”老头盯着这年轻人看了三秒,缓缓叹了口气,提笔在处方笺上写了一串“鬼画符”,“先给你开点药吧,你先用着,不好使再说。”


    专业老头都这么说了,姜颂便也没坚持,她也没想真把自己变成“手残”。


    “什么灵丹妙药都不如你好好休息有用知道吗?至少半个月别再高强度……不,别再做任何手工活!”


    最后的最后,姜颂得到了一张全是“鬼画符“的药单,老头把她轰出了门。


    姜颂有点发愁,最大的的单子完成了,可是她还有很多散单没做呢,真休息半个月,那得耽误多少事啊。


    她郁闷地拿着单子往取药窗口走,刚走出了十来米,经过一间诊室的时候,停了下来。


    里面好像有哭声。


    好奇心驱使之下,她往那间诊室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谁料那扇门突然毫无预兆地被人从里面拽开了!


    犹如地狱大门洞开,门内本不清晰的嘈杂一瞬间涌了出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足有十来个人,一齐堵在门口,拉扯着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


    姜颂认出来,这正是踩了她脚的那群人。


    里头有个泡面头的中年阿姨中气十足地喊:“还想跑,拉住他!”


    白大褂逃也似的往外冲,挣脱身后的束缚之后惯性使他往前扑去。


    变故来得太快,姜颂仿佛灵魂出窍似的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高大的白大褂朝自己扑过来。


    两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块。


    姜颂感觉自己好像飞出去了几米,但好在摔倒之前被白大褂捞了一把,有惊无险,勉强刹住了后退的脚步。


    他比姜颂起码高出一个头,姜颂揉着鼻子,泪眼婆娑地看向对方。


    他语速极快地问:“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姜颂还没来得及摇头,白大褂飞快往身后看了一眼,掏出手机迅速按了几下。


    “你好,我要报……”


    一句完整的话没说完,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蛮横地把白大褂的手机抢了过来。


    这男人比白大褂矮很多,但看起来更壮实。他眉毛上方有一道明显的刀疤,令他暴怒的表情显得更加恐怖。


    他一把抓住了白大褂胸口的布料,阴恻恻地咬着牙:“你他妈的还真是不怕死。”


    白大褂皱眉看着对方无礼的举动,语气冰冷:“请你松手。”


    “就不松你能怎样!你还敢还手吗?”


    “就是,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敢还手今天弄死你!”


    这帮人一时间群情激奋,恨不得把那白大褂当场千刀万剐。


    姜颂怕波及到自己,下意识贴着墙边往远处躲了躲。


    白大褂的手机被男人甩出去,贴着瓷砖一路滑,恰好撞到了姜颂的运动鞋底。


    姜颂愣住。


    白大褂在看她,姜颂低头去看脚边的手机。


    这时,诊室里走出来一位颤颤巍巍的中年女人,哭得双目通红。她走近了便一屁股坐到地上,死死抱住白大褂的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嚎哭。


    男男女女将白大褂团团围住,白大褂弯腰去扶女人,声音依旧冷静:“您先起来好吗,我已经跟您解释过患者的情况,手术也是经过你们同意的……”


    中年女人已经完全丧失理智,“我不管!你当时明明说能治的,就是因为你没好好治,截肢都截到大腿了,这一恶化……老天爷啊,我儿子怎么办啊,他才二十多岁,让我怎么活啊!就是你们医院,就是你,你们这帮庸医!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患者的手术是成功的,恶化并不是手术的问题……”他依然在和对方有理有据地解释着。


    姜颂听了一耳朵,大概明白了来龙去脉。


    哦,医闹。


    她低下头。飞过来的手机屏幕被摔出了一道裂痕,不过好在没有坏,手机那边不时传来警察喂喂的声音。


    她又抬头,目光穿梭过层层人群,落在那有些狼狈的白大褂身上。


    他专业详细的解释很快淹没在十数名家属愤怒的指责声中,情况一发不可收拾。


    方才抢手机的刀疤男双目赤红,一拳打在他的侧脸上,大声咒骂他去死。


    路过的人们停下来,纷纷举起手机,却没人敢上去劝和。


    姜颂犹豫了。


    对方人多势众,看着也不像讲理的主,她帮忙报警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惹麻烦。


    可是……


    再这么下去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姜颂心一横,俯身捡起手机。


    她正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报警,有人从后面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拖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哎哎哎?”


    姜颂差点成了白日里新诞生的吊死鬼。


    有个中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身后,一把抢走姜颂手中的手机,看见上面正在通话中的字样以及110的号码,挂了电话。


    那部可怜的手机再次被摔在地上,彻底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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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他妈的还敢报警?跟你有什么关系啊用你在这狗拿耗子!”中年男人嘴里喷出的沫子飞出老远。


    姜颂见来者不善,拔腿就要跑,被过来帮忙的大妈们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去路。


    “哎!?等会儿!等会儿!”


    姜颂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她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几步,强装镇定道:“你们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再闹下去警察来了可就不好收场了。”


    “你吓唬谁呢?那小子治不好病,马上要把我侄子害死了,警察来了我们还得好好说道说道呢!”


    “你是他什么人呐,多管什么闲事!”中间的大妈往她肩头狠狠一推。


    姜颂一个踉跄撞到家属团中的一个人身上,还没等她回过神,就听见推她的大妈喊道:“这小丫头偷偷报警,跟那小子是一伙的,别让她跑了!”


    然后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一只手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拖进了家属团的包围的墙角里。


    姜颂:“?”


    包围圈立刻收紧,像一群饿狼扑食,几乎让人透不过气。


    白大褂立刻把姜颂拉到身后,扬声跟众人谈判道:“有什么事咱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说,跟别人没关系,你们需要司法鉴定的话我可以陪你们去,但你们不能在这闹了,这里还有很多病人。”


    扔手机的男人恶狠狠的目光像要把白大褂身上戳出洞来:“我弟都快被你害死了怎么有脸站在这说这话的!给我打!往死里打!”


    姜颂还没从这突发状况中反应过来,挡在身前的白大褂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在腹部,没等他缓过神就被数不清的手抓着衣服拽得往前扑去,最后又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姜颂默默扒紧了背后的墙壁,恨不得自己有穿墙术。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有点后悔去捡白大褂的手机,她应该找个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直接用自己手机报警的。


    她是来看病的,可不想病没看好还被莫名其妙地打一顿啊!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白大褂身上,姜颂看准时机就往外跑,可惜没两步就又被人拖了回来,和白大褂一起丢到墙角。


    哭声、唾骂声、尖叫声、围观群众的相机拍照声混杂在一起,一度混乱。


    姜颂摔了个屁股蹲,她还没爬起来,周围空间就被一拥而上的家属压缩得只剩下一角。


    她的手不知被谁踩了一下,痛得她尖叫出声。


    眼看着是两人是逃不出去了,白大褂反应迅速地扑在她身上,几乎把她全身包裹住:“抱歉。”


    男人的身躯宽大,隔绝了所有的拳打脚踢,护在姜颂身前充当人肉垫子。


    姜颂的手指痛得钻心,脑子却是一片空白。


    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在出窍,明明是如此紧急的情况,她的脑子里却一瞬间不合时宜地连续涌出八百个无关紧要的小事。


    恍惚中,她听见白大褂忍着痛的声音在耳边喊:“蜷起来,抱头,快!”


    姜颂游离的神思才终于被拉回来。


    医闹这么常见吗,怎么他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


    她立刻蜷缩起身子,受伤的手颤抖着抱上头。


    白大褂紧紧护住她的头,姜颂整张脸被迫埋在他胸前。


    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薄荷味夹杂着姜颂想不起来名字的木质香。


    混乱中,白大褂胸口的名牌掉落,她眼尖地看清了上面的名字。


    孟决明。


    愤怒的家属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口子,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反而越打越狠了。


    由于离得太近,姜颂明显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姜颂急得团团转的时候,终于听见远处有人大声呵斥道:“住手!都给我住手!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