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宫乱1

作品:《公公接招吧

    酉时正,飘雪。


    风雪吹得飞檐下的宫灯明灭不定,光影在廊柱间摇曳。


    齐王是顺着雪地里的两行脚印寻来的,其中一行印记很轻,若非有心之人,绝难察觉。若非轻功上佳,也绝难留下这样轻浅的脚印。


    他终于在一处回廊的尽头追上了人。四下无人,只有风雪的呼啸,他的呼声也被这风吹得很远。


    “昭仪娘娘!”


    前方的人脚步一顿,缓缓回身,兜帽下的双眸审视着齐王。


    齐王一袭锦袍,身形颀长,眉目间自有一股文雅清贵之气,纵然带着三分酒意,步履依旧沉稳端庄。他望着两个戴着兜帽的身影,叉手行了个礼。


    元鸣也忙还礼。


    可齐王却并未就此离去,反而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元鸣心头一凛,忙错步挡在屠骁身前,却被屠骁一只手轻轻按住。


    元鸣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风雪弥漫,不见人影,她这才稍稍放下心,拎着伞退至一旁。


    齐王已来到屠骁近前。


    寒风早已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气,他一双眼亮得惊人,压低了声音,仿佛怕吹飞了对方肩头的雪花。


    “娘娘瞧着面熟,倒是叫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他说着竟探出手,想去摘屠骁头上的兜帽。


    但手尚未触及帽檐,便停在了半空。


    他的腕上三寸已叫两根手指搭住,那两根纤纤玉指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点,却如同玄铁金石,叫他不能再进分毫。


    屠骁冷声问:“不知大王说的是哪一位?莫非……是曾替大王劫过囚的故人么?”


    齐王的动作陡然僵住,探出的手也缓缓收了回去。


    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他虽侥幸见过那人的模样,却从未问过那人的名字,更不敢公然提及她的身份。因为那是一桩绝不可告人的交易,一个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秘密——


    他花一万两银子雇了一名刺客,请她将一名死囚劫走,而那名死囚正是先唐王的心腹。


    事后他并非没有动过灭口的念头,可他派出去的人甚至连一招都未出,便已铩羽而归。


    “我绝无可能杀她。”这是他的人带回来的话。


    他只好息了心思,又送上一万两银子作为赔罪,赌她会信守江湖道义,将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可今夜,他竟在宫里见到了她!


    她是何时入的宫,又怎么会成了昭仪娘娘?


    她有没有将他的秘密说出去?


    金拂呢?金拂为什么不惜一切也要离开齐王府?


    难道是为了她?


    她们究竟想做什么?


    屠骁既已挑明,便不再与他客套,淡漠道:“大王尽可放心,我不是你的那位故人,也不知道你们之间的恩怨。”


    齐王盯着她被兜帽半遮住的脸,沉默了片刻,忽然退后一步,叉手道:“方才是我唐突了,请娘娘恕罪。”


    他抬起头,话锋却是一转,“娘娘久居楚州,不知这宫里的菜色,可还吃得惯?”


    不等屠骁回答,他又微微一笑,从容解释:“金娘子原是我府中的厨娘,方才见她与娘娘似有交谈……”


    屠骁抬手打断了他:“她与你有什么牵扯,我不在意,也不想知道。”


    齐王的眸光微微一动,上前半步,也笑了,那笑容里却多了些微妙:“她与娘娘有什么牵扯,我倒是很想知道。”


    屠骁冷哼一声,足尖微动,暗暗蓄力,一枚针已滑至指尖。


    齐王却忽的俯下身子,声音却变得很轻、很轻。


    “或许,你我所求的,正是同一件事呢?”


    -


    酉时正。


    吕自安来至清微宫。


    院内无人,殿门紧闭。


    圣人的轿子静静停在殿前,地上只有几道凌乱的脚印,几乎快要被新雪覆盖。


    满院红梅覆着白雪,本该是一幅绝美的景致,可吕自安却无心欣赏——这里没有二大王的踪影。


    这样的大雪天,殿外守卫太监也少了许多,他借着廊柱与山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殿后。


    这里同样没有二大王的身影,只有殿内的灯火,将窗格的影子投在雪地。


    ——雪是红的。


    红色的雪上,是一片红色的脚印。


    吕自安的心猛地向下一沉,便在他要掠向那窗格的一刹那,一声惨号撕裂了风雪。


    那声音尖锐得不似人声,像是被割断了脖子的鸡,又像是被烈火焚烧的厉鬼。


    他的身形一滞。


    正在此时,那扇偏殿的门被人狠狠撞开,两个身形剽悍的太监大步流星跨出门来。他们一左一右,死死钳住一个伶仃瘦小的身影,如同两头老鹰攥着小鸡。


    那被拖拽的“小鸡”衣衫凌乱,抖如筛糠,一双手上沾满了不知是血还是泥,正死死地攥着拳。


    吕自安的杀气已然涌起,可就在他即将出手的那一瞬间,却见那只“小鸡”抬起了头——


    那双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茫然。


    茫然之后,又是漠然。


    “小鸡”扭了扭身子。


    那挣扎可以算是毫不用力,但那两个壮太监忽的脚步一顿,松开手,任由“小鸡”逃了出去。


    他们没有阻止,因为他们的脖子已被人扭断。直到倒下的那一刻,他们还无法相信自己竟会死。


    “二大王!”


    吕自安身形一晃,飞身掠上前去。


    殷煊怔怔望着吕自安,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后怕道:“吕自安……我、我杀人了……”


    吕自安几欲哽咽,不再多言,单臂一抄,将人夹在肋下:“走!”


    他足尖在雪地里轻轻一点,一个起落,便没入沉沉的夜色与风雪之中。


    -


    酉时初。


    章简在雕一块木头。


    刀锋过处,木屑纷飞,可他心中的烦乱却如同越积越厚的雪,丝毫不见消融。


    雕刻是他从吕自安那儿学来的手艺,吕自安会的,他自然也能学会。


    吕自安说,雕琢外物亦是雕琢本心,能让人静心静气。可章简并没有静下来,因为当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手上已多了三朵桃花。


    整整三朵。


    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雕桃花。


    愣了许久,他终于放下刻刀,将清淤膏取了出来。


    清淤膏有两盒,都是万昭仪给他的。


    他摩挲着漆盒上殷红的桃花纹路,将盒子凑到鼻端,轻轻一嗅。


    他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而后又用力嗅了两下,复又打开盒盖,用手指挑起一点药膏,再次细细分辨。


    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从前他没有机会接近官家寝宫,可是如今他知道了。


    这气味……这气味里藏着的甜香,与那日官家寝殿的香气竟有七分相似!


    电光石火之间,他脑中闪过那日她侍寝后的疯癫模样,那不像是真的失心疯,倒像是……


    幻术!


    若当真是幻术,那这香岂不正是西天魔教失传已久的毒药“梦断”?


    他骤然想到一个问题——她为什么要将如此“珍贵”的清淤膏给他?


    为什么要对他表现出那样的关切?


    因为这上面有毒!


    她恨他!她从一开始就恨他!


    可万棠为什么恨他?


    难道是屠骁出海之前说了什么?


    屠骁为什么会告诉万棠?她竟指望万棠来替她报仇么?


    万棠那三脚猫的功夫,岂不等同于羊入虎口?


    更何况,以万棠的性子,她难道会老老实实地入宫为妃?难道不该寻个借口假死脱身?


    是了!假死脱身!!


    难道……


    难道她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他手中的木雕“啪”地一声落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他的人已撞破了门扉。


    -


    酉时正。


    甄修仪在痛吟。


    她的身子像是被浸在冰水里,又像是被放在火上烤,冷与热在她的四肢百骸里交替奔流。


    身下的血正一点点带走她的生机与力气,裙摆早已被染得殷红一片,腹中那撕裂般的坠痛,更是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她本以为清微宫是最最安全的地方,可谁知道,这最安全的地方竟要成为她的死地!


    清微宫花木扶疏,假山林立,二大王一定是早就藏在了什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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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就等着今夜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来要她的命。


    千防万防,竟没有防住一个孩子!


    真是好毒的计!


    “太医……太医怎么还没来……”甄修仪带着哭腔。


    素来寡言的冷面宫女握住她的手,温声安慰道:“已差人去叫当值的太医了,药局的女官也已赶来,娘娘且放宽心……”


    甄修仪默默垂泪:“我知道,流了这么多血,孩子……孩子一定保不住了……”


    说这番话时,她心中奇异地闪过几分庆幸,庆幸总算不必生下这个孩子,庆幸自己终于从日夜的惊惶中解脱。


    可那一撞所带来的恐惧却是实实在在的,她随即便意识到,自己失去的不只是孩子,很可能还有性命。


    她用力攥着被子,嘶声喊着宁妃的名字:“杨夭这个毒妇!我、我绝不会放过她……”


    断断续续哭骂两句,又猛烈地咳嗽起来。


    宫女们乱作一团,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惊呼:“死人了!”


    紧接着便是杂乱的脚步声。


    甄修仪心中大骇,死死抓住那冷面宫女的手:“怎么回事?常芸呢?我要见圣人!”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个太监的声音,正是清微宫的掌事常芸。


    “修仪娘娘,宫宴那边出了事,圣人尚未回宫。”


    甄修仪一怔:“什么事?”


    常芸道:“听闻是昭仪……”


    他的话没说完,便听得远处有人呼喊,他仓促喊了一声“追!”,脚步声便远去了。


    宫女们为甄修仪换下血衣,擦拭身子,又依着司药的吩咐去准备药汤,忙乱过后,终于退到一旁。


    甄修仪看着眼前晃动的人影,每一个宫女的鬓边都簪着花,有的是一朵,有的是两朵。


    红的,黄的,蓝的,粉的……姹紫嫣红,满目皆芳。


    她忽然撑起了半边身子。


    她想起来了!


    那天在清微宫,那个在花丛中一闪而过的人影,她的头上没有簪花!


    她不是清微宫的人!


    那身素白的宫装,那淡雅的装扮……


    那人……那人分明是云笈阁的人,正是泼了屠骁一身茶汤的那个宫女!


    难道宁妃想将此事栽赃给圣人?难道宁妃本就和圣人是一伙的?


    可圣人又有什么理由要害她?她待圣人还不够忠心吗?


    不,不对……


    血流得太多,她的身子愈发虚弱,脑子却异常清醒。


    她问那冷面宫女:“二大王可曾习过武?”


    冷面宫女摇头。


    一个没有武功的孩子,是如何悄无声息地避开清微宫层层守卫,藏身于假山之中的?


    甄修仪强撑着坐起身,一把抓住那冷面宫女的手腕,厉声道:“今日雪这样大,你为何偏要劝我出来?若不是你,我又怎么会被人撞倒!”


    冷面女官抖如风中落叶,不敢抬头:“是……是太医吩咐,娘娘每日需得走动,不可久闷屋内……”


    甄修仪手上猛然用力,指甲深陷入对方的皮肉之中:“以你的身手,方才分明可以拉住我,你却没有!是你!你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


    话说到一半,甄修仪像是被人敲了一棍,陡然愣住了。


    她恍然大悟,不是宁妃嫁祸圣人,而是圣人嫁祸宁妃!


    她想起常怀德父子每一次对她的“提点”与“密告”,无一不是将她的怨恨引向宁妃。


    她又想起上一次落胎,她以为是药出了问题,将一切都怪罪到白司药和宁妃身上。


    却忘了,亲手将那碗安胎药递给她的,正是眼前这个看似谦卑的奴婢!


    她自以为做出被圣人派来的女官胁迫的样子,对自己是一重掩饰和保护,暗地里,自己才是真正说一不二的主子。


    可她错了。


    她忘了,这本就是圣人安插在她身边的人。


    凄厉的尖叫响起:“圣人害我,圣人——”


    话音未落,那素来唯唯诺诺的冷面宫女,忽的抬起手,一把反扣住她的手腕。


    尖叫戛然而止。


    这一瞬间,甄修仪什么都明白了。


    可明白有时候比糊涂更痛苦,因为明白了,也意味着一切已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