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有话直说

作品:《公公接招吧

    章怀恩的处罚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屠骁只知道,她病的时候,章简也病了,还病得不轻。


    屠骁的病立刻便好了,她当即要去侧院“关心关心”他。


    元鸣追在她身后,给她披上大氅。


    “娘娘还是顾好自己吧。”元鸣面上满是忧心,“瞧着快下雪了,您本就受了风寒,可别再吹风了。”


    健壮的人不常生病,可他们一旦生病便是很要命的。


    元鸣看着屠骁泛红的鼻头,心中十分愧疚。


    那晚本是她值夜,但她许是太累了,睡得像一块石头。等她醒过来时,便见到昭仪娘娘脸色煞白,女鬼似的哆哆嗦嗦地立在她床前。


    她立刻吓得跳起来。


    而后得知当真出现了“女鬼”,又听闻宫中响起杂沓的脚步声,她这才发觉,不但有鬼,还有刺客。


    昭仪娘娘竟还反过来安慰她,叫她不必害怕,刺客已经走了。


    还道,这世上没有鬼,只有心里有鬼的人,可惜你没看到,真是好热闹的一晚!


    元鸣更加自责了。


    因此在宫正司的女官前来责罚时,她一言不发地领了罚。娘娘染了风寒,她更是使出了十二分的小心伺候。


    屠骁并不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


    你死我亡的生活容不得丝毫迟疑和动摇,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但面对元鸣那殷切、惭愧的眼神,她仍是难免动容。


    “好吧,我只是在院里走走。”屠骁道,“不许我练武,还不许我走路么?”


    她的确内伤未愈,又受了凉,面色不大好看。


    只在廊下站了片刻,元鸣就小声催促她回去。


    屠骁只好往回走,她的目光落在元鸣的发髻上。之前总觉得不太对劲,经过金拂那么一说,她终于发觉哪里不对了。


    “你那支荔枝钗呢?”


    元鸣下意识想抬手抚上发髻,手到半空又改了道,在耳朵上别了下碎发,垂下头:“收起来了。”


    这话明显是在说谎,她的耳边也并没有碎发。


    “是给了圣人的尚宫吧?”屠骁看着她。


    元鸣不说话,脸颊却红了。


    屠骁抬手摸元鸣的头发。那黑发梳得光光亮亮,整整齐齐,上头虽只插着一根并脚钗,可气度并不输满头钗饰的尚宫。


    “我头一次见你时,就瞧见你的荔枝钗了。那么神气的一支钗子,实在可惜了。”


    她拔下自己头上的两根金钗,又摘下两只葫芦耳坠,将金饰捏得变了形,再也瞧不出原本的模样,塞到元鸣的手心里。


    “够打一支荔枝钗吗?”


    元鸣很想拒绝,话却说不出口。


    为了调离掖庭,她早已用光了所有积蓄。那支荔枝钗是她最体面、也最贵的一件首饰。


    尽管它只换来了尚宫一句话、叫他们少吹了片刻的冷风,她也从未后悔。


    钱没了可以再赚,可面子没了就不大好过了。


    元鸣接过变形的金饰,眼泪顺着鼻尖砸在手心。


    “够了,打十支都够了。”


    屠骁大笑:“好,那便打十支!”


    元鸣还没来得及阻拦屠骁,笑声便被人打断。


    “娘娘,请用药。”


    声音从她们背后传来,是另一位女官李令微。她手中端着汤药,立在廊下,也不知将方才的话听去了多少。


    触及屠骁的视线,她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


    屠骁却瞬间将笑意收敛,抬手拢了拢大氅。


    “进屋吧。”


    李令微的笑容僵在脸上,迅速垂下头,眼神若有似无地剜过元鸣藏在袖中的手。她虽未看清细节,也知道那是叫她嫉妒和愤恨的东西。


    也不知道为什么,娘娘总是青睐元鸣,任凭自己如何讨好,却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元鸣没有瞧见她那一眼,将金饰藏好,便亲热地迎上前去,接过托盘:“我来吧。”


    药还没喝,甄修仪便来了,手里还捧着一篮艾叶。


    屠骁奇道:“这个季节还有艾叶?”


    “不单有艾叶,还有芍药、海棠、芙蓉、桃李。圣人最喜鲜花,官家特命人建了暖房,四时鲜花一应俱全。”


    甄修仪将篮子放在桌上,用手指拂过叶片。


    屠骁大为感慨,甄修仪瘦弱得像根文竹,随时能叫风吹倒,竟还顶着风专程来一趟。


    “难为你大冷天跑这么远。也只有你还肯跑这么远了。”


    “林婕妤听了可要伤心了,她分明也来探过病的。”


    “她哪里是探病的?我瞧她嘴角都咧到耳根子了。”


    甄修仪进了屋,身后紧跟着那个冷肃的女官。


    她解下披风递给那女官,温言请她去与元鸣喝口热茶,暖和暖和身子,那女官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甄修仪松了口气,自然地握住屠骁的手。


    她的手竟比屠骁还要冷,唇上毫无血色,看起来她倒像是那个得了病的人。


    “你身子不要紧吧?”


    甄修仪语气温柔,慢条斯理,拉着屠骁往里间走去,“听闻那夜刺客凶悍,连章都知这样武功高强的人受了伤,多亏了神佛庇佑,才叫你侥幸逃脱。可惜那晚下雨,若能瞧清刺客的样貌便好了……”


    她忽的住了口,忙挤出个笑:“瞧我这话,那样凶狠的刺客,你若瞧见,岂不是病得更厉害了?如今皇城司已在全力排查,定能将刺客捉拿归案。”


    话虽如此,她的声音却不由地颤抖起来,握住屠骁的手指指节发白,一副担忧至极的模样。


    这莫名亲近的姿态叫屠骁浑身不自在。


    “希望如此吧。”屠骁抽出手,顺着甄修仪的话道,“只是可怜守静宫的人受了牵连,他们本没有错的。”


    甄修仪不以为意:“宫人没有看顾好主子,本就该罚,受了罚才能长记性。你是有大志向的人,可不要被这一时的情绪牵绊住了。”


    她倒不知道自己竟还有大志向呢!


    屠骁的笑意淡了些,问:“你信这世上有鬼么?”


    “你信么?”


    “鬼都到我窗前了,我不该信么?”


    甄修仪似是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信轮回果报者自会信鬼神,便又释然了。


    “你的意思是,那晚当真是……冤魂?”


    “是不是真的又如何呢?我倒希望她是真的鬼。”


    屠骁叹了口气,“她口口声声喊冤,可我姐姐已经偿命给她了,她还嫌不够吗?非要夺走我的性命才肯罢休?”


    甄修仪握住屠骁的手紧了紧,压低声音:“或许,该偿命的并不是你们呢?”


    屠骁一愣:“你什么意思?”


    甄修仪垂下眼:“我……我没什么意思。你就当我在胡说好了。”


    屠骁失笑:“你这是在报复我吗?”


    她指的自然是两人在宁妃处念经“猜谜”的事,如今轮到甄修仪跟她打哑谜了。


    “你又没害过我,我为何要报复你?”


    甄修仪继续装糊涂,一副遮遮掩掩、欲说还休、引人上钩的姿态。


    屠骁不耐烦了。


    她不再说话,端起桌上的药碗,一饮而尽,而后放下碗,手腕一翻,药匙脱手飞出。“铛”的一声,银匙正中窗边花瓶的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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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悠转了半圈,“咚”的一下落入瓶腹。


    她朝花瓶走去,挽袖探手。


    “我这人不通文墨,听不懂弯弯绕绕。今日你若只是来探病的,那我便领了你的好意。你若不愿直说,我也不留你,免得过了病气。”


    说罢,她已掏出银匙。


    转身的瞬间,花瓶“哗啦”一声裂开,瓷片四散而去,在桌边打了好几个旋儿,一朝踩空,跌落在地。


    “往后日子长着呢,该知道的事我总归有法子知道。”


    甄修仪脸上那种淡然温柔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碎裂开来。


    沉默半晌,她才涩声道:“你是个聪明人,我本不该说的,现在看来,却是不得不说了。”


    “我只告诉你一件事,”屠骁盯着她,“若我姐姐当真害死了人,那是她罪有应得,我非但不会为她报仇,还要拍掌叫好,庆幸万家少了这么一个罪大恶极之人。”


    甄修仪立刻道:“她绝不是那样的人!”


    屠骁点头:“所以人不是她害的。”


    门口传来“咚”的一声,似乎什么物件掉落在地。


    甄修仪面色一变,“腾”地站起身:“你、你好生养病……我……我今日说得太多了,改日……”


    屠骁一把将人扯至近前,凑近她的耳畔低语:“我虽生性蠢笨、头脑简单、武功奇差,但好在有的是力气。我再问你一遍,你的话当真说完了?”


    她并未真的用力,那截皓腕却已隐隐发红,如同被劲风摧折的芦苇。甄修仪瞪了屠骁一眼,用力挣扎起来,却丝毫不能挣脱。


    僵持片刻,甄修仪终于败下阵来。


    今日她总算体会到什么叫“一力降十会”,什么叫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她害怕自己的手真断在这里,只好在苦笑道:“圣人是想召你问话,叫我先来探听一番。”


    屠骁不解:“我以为她早该召我问话了。”


    甄修仪却摇头:“圣人喜静,不理后宫庶务,除了侍弄花草外,轻易不会召见妃嫔。”


    这话说的好听,其实不过是不愿见、不屑见罢了。


    圣人到底是圣人,又不是村头庙里的土地,想拜就能随便拜的。


    若一个修仪能查清的事情,还犯得着圣人出面吗?


    屠骁思忖片刻,实在不知道圣人需要探听什么:“难道她以为我在装病?”


    甄修仪继续苦笑:“太医都瞧过了,我难道比太医还厉害不成?”


    “那我猜,她一定是查到了什么。”屠骁松开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或许圣人认为是我贼喊捉贼,这刺客是我自己引来的,想叫你来寻些蛛丝马迹。”


    她顿了顿,当真思考起这一举动的可行性。


    “可我的目的是什么呢……是了!单单闹鬼并不会引人关注,若是有了刺客,事情便闹大了。一旦闹大,注意自然而然便会引到司药溺死一事上,而我认定了真凶另有其人,便可趁机请求圣人重新彻查此事。”


    甄修仪像是第一次认识她,盯着她上上下下看了许久,才喃喃道:“你真是个聪明人。”


    说这句话时,她已然气势全无。


    “但后宫不该有武功高强的女子。圣人也不会允许彻查。”屠骁淡淡道。


    非但不会允许,恐怕还会将刺客的事一并扣到她头上,趁机治她的罪。


    当然,前提是“女鬼”与“刺客”是同一个人。


    此时此刻,最焦急的不是皇城司,也不是内侍省,而该是那个扮鬼之人。


    她大概没想到,一次装鬼的把戏会演变成刺杀要案。


    此刻她定是迫不及待地想跳出来,证明自己并非刺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