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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死对头从女尊国穿回后

    第41章


    子时二刻, 演武场。


    太学的演武场仅供学子练习射御,要求不高,因此演武场也并不特别规范, 边缘还设了两幢避暑歇息所用的小屋。


    屋中厅堂也作武器库用,太学提供的武器中稍微贵重些的、学子自带的, 都放置在其中。


    卫鸿翻查片刻,抱着几捆木箭, 弯腰放到桌上。


    “引弦社的箭没分新旧, 都是捆在一起的,我就都找出来了,世子看看?”


    阮钰点点头, 借着风灯的暖光, 把箭捆解开,平摊在桌上。


    殷笑取出带来的木箭, 横放上桌,随手捻了三四支出来, 将它们跟自己带来的箭放在一起, 皱眉观察了一阵, 才说:“新箭木头的颜色浅些,靠这个应当能辨别出来。”


    她说完,转头看了眼阮钰,他浅色的眼瞳里倒映着风灯的明光,显得极透亮,叫人忍不住联想到某种名贵的琉璃。


    “……怎么了?”


    阮钰的视线不在木箭身上,眼中除了一点跳跃的火光,就是她自己模糊的倒影。殷笑的话刚问出口,就意识到, 凭眼下的这点光亮,就算有叆叇在身上,他应当也是看不见的。


    阮钰摇摇头,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轻声道:“无妨,出自蒋姑娘的箭头上都有标记,我用手摸,也是没问题的。”


    他说完,便也挑出十余支箭来。


    卫鸿原本背靠着他在放风,闻言“啊”了一声,扭头瞪向阮钰:“不是,世子,你这样也太……”


    殷笑道:“不错,你还是别碰了。这些箭也不需要全部找出来,我一个人找上个三五支也要不了多久。”


    阮钰从善如流地把箭放回原处,转头对卫鸿道:“卫鸿,你看——她真的,我哭死。”


    卫鸿:“……”


    有病!


    他默默闭上嘴,很想给刚才贸然开口的自己一个耳光。


    ……沉默的男人最有尊严。


    他一面在心底唾骂,一面不忘凝神观察四周。身后桌案上,风灯轻轻摇曳,拉出三道长长的背影,树影打在地面,室外寂静无声。


    演武场夜间进入,殷笑不敢太明目张胆,风灯的光线很是微弱,她看不太清,只能拧着眉,正大眼睛,凝神挑拣着木箭。


    她的眼睛其实很好,只是抵不过夜里昏暗,木箭又一簇一簇极难分辨,又因为这行动需要避人耳目,卫鸿一人未必能顾及所有,殷笑不得不再分出一半的注意力放在四周,因此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她的额角竟渗出一点极细的冷汗,右手也不自禁地开始发颤。


    蒋伯真一个人精力有限,没能铸出太多木箭,二三十支旧箭里可能只混着一支出自她手的,因此挑拣木箭的工夫堪称枯燥,殷笑绷着脸,近乎麻木地检查着手里的箭矢,心思却不自觉地飘远了。


    三皇子……


    如果一切都是三皇子的手笔,他搅出那样的动静,是为了储位吗?


    可是他那样虚弱的身体……还是说,崔之珩从一开始,就在装给所有人看?


    可如果不是三皇子呢?如果是他身后的魏家呢?


    如果是魏氏,左相扶持一个体弱多病的皇子登基,究竟是——他们想做外戚上位吗?


    “郡主……郡主?”


    清冽温和的声音传入她的耳畔,殷笑的思绪终于被扯回现实,眼前的灯火依旧忽明忽暗地摇晃着,她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唇齿微微磕碰,打了个寒噤。


    清浅的檀香悄然拂面,绸帕微冷的触感从额边传来,阮钰轻轻拭去薄汗,轻声询问:“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吗?”


    殷笑摇摇头,把择出的两支箭矢放到他膝上,勉强道:“无碍,是我多心。”


    阮钰微微蹙眉,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可是郡主,你……”


    这时,演武场外的巨树上“哑”的飞出一只夜鸦,寒鸟扑棱着翅膀飞远了,四下更显沉寂。


    卫鸿鼻梁一皱,不自觉地后退一步。他扫了一眼四周,并没有察觉出不妥,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眼阮钰,张了张口,才犹豫道:


    “世子,我总感觉不太好……啊,你们已经找到两支了——那不如明日再找机会来看,到时候把薛昭也带上,也稳妥点?”


    阮钰微微探头,朝远处看了一眼,刚想应下,心中忽然一悸。


    这时,却听殷笑道:“慢着,这里是不是有些——”


    卫鸿闻言,倏然转头,随后瞳孔一缩。


    火光从角落里燃起,黑烟缓缓浮上空气。


    “有人……放火。”


    就在瞬息之间,赤色的火苗已经从演武场的一个角落逐渐扩散开来,转眼便有半人之高,和桌面上的那盏风灯相互映照,散发着烘人的热气。


    火焰如同嗜人的怪物,一点一点,向他们逼近。


    “啪!”


    桌角的瓷瓶摇摇欲坠,终于砸落在地。


    薛昭捏着玄铁箭的手微微一顿,随后飞快地将箭埋进木柜夹缝处,面色冷峻地转过头。


    蒋伯真木然地站在书桌旁,下意识地低下脑袋,脚下是一片散落的碎瓷。


    “都叫你别跟过来了……”


    她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条四方布,任劳任怨地蹲下身,把碎瓷片往里头收,又忍不住碎碎念道:


    “我什么为人你不清楚么?说信了就是信了,总不至于骗你,你非要跟过来——啧,本来藏完就可以跑路的,这下还得多收个花瓶,也不知道三皇子什么时候回来,我估计他八成注意不到这花瓶没了……”


    蒋伯真抿了抿唇,也蹲下身:“抱歉。”


    “哎,别碰!你没习武,眼神不好,要是刮伤流了血,沾到地上才不好收拾,放着我来。”


    蒋伯真于是默默地移开手,有些局促地蹲在一边,只好替她抹平四方布,方便一会儿扎成包裹。


    薛昭一边捡,一边问:“啊,对了,你刚才说……这是在‘帮她抽身’,我能问问是什么意思吗?”


    “她”指的是谁,毋庸置疑。


    蒋伯真手上一滞,继而继续动作,沉默良久,才说:“我知道她被赐婚,心里不好受。”


    薛昭愣了一下,抬起眼皮,看向蒋伯真。


    今日正是十五,月色极亮,冷冷的月辉从窗棂穿透落下,在她苍白的脸上投出明暗的光影。薛昭看见,她的瞳仁漆黑一片,里头翻滚着某种深邃的情绪。


    而后,蒋伯真道:“她以为我没把她当殷氏之人……其实不是的。只是当年当年先帝下旨,殷氏满门抄斩,我虽然勉强逃出来,却难以维持生计,辗转多年才到金陵,本来是为贵人做些小玩意,后来才发现,难以抽身。”


    薛昭骤缩,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你的雇主,果然是组织刺杀的那个?”


    蒋伯真点点头,又摇摇头。


    “都尉府的人问不出我的话,是因为我一开始也不知道。”


    仅这一句话,薛昭便听出了言下之意。她飞快地将最后一片碎瓷放进布里,把它胡乱一包,又抬起头,脸色凝重地盯着蒋伯真:


    “你的意思是,你是在我们救你出来之后,才猜出来的……但是,这和你说的‘帮她抽身’有什么关系?”


    蒋伯真张了张口,没能说话,便听薛昭又道:“哦,那个人不是三皇子,所以你要把这些东西塞到他房里,栽赃给他,不过三皇子表现得的确很奇怪啊。唔,我想想,那个人不是三皇子,却和他关系密切,对是不对?”


    蒋伯真:“……啊。”


    薛昭瞟了她一眼,乐了,麻利地在包裹上打了个蝴蝶结,一把将它揣到背上,语气轻快地说:


    “原来如此,这下我彻底明白了!你早说么,这事儿咱们几个解决不了,想法子捅上去,二殿下不行找大殿下,大殿下不行找陛下,总比在这儿兜圈子好。事到如今,我也猜出来,这幕后黑手,多半就是魏……嗯?”


    蒋伯真道:“等一等,慢着。”


    就在她开口的那一瞬间,薛昭已然回过神,脸上的笑容仿佛水面上一道波纹,转瞬而逝。


    她蓦然回过头,腰间的匕首陡然出鞘,刀比人还要快上两分,眼睛还没看清楚来人,手里的匕首已然贴在了那人的脖颈间。


    那个人嗓音虚浮,尾音有些发颤,语气却极为平静。他问:“多半是谁?”


    薛昭手指微微一僵,垂下眼睛,看见一张比月光还要惨白的清俊面庞。


    崔之珩。


    仿佛根本不在意贴着脖颈的刀刃,他颤颤巍巍的伸起手,五指如毒蛇般冰冷地贴在薛昭手背上,光是存在,就带上了十成的恶意。


    接着,仿佛是担心她听不懂一样,这位体恤病弱的三殿下,扫了一眼淹没在冷光里的狭小房间,目光在蒋伯真身上停留了短暂的片刻。他轻轻喘着气,冷静地重复了一遍:


    “薛都尉,本宫问你,你便回答。”


    他的声音分明毫无波澜,薛昭却从中听出了至深的寒意。


    窗外的寒鸦扑棱一声,撕扯着嗓子飞离树梢。


    三皇子一字一顿道:


    “你刚才说的,所谓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说:大波剧情袭来!


    第42章


    火势来得凶猛。


    殷笑发现得虽早, 却抵不过演武场里木器众多,纵火之人又在外围倒满了油,分明是要他们有来无回。


    殷笑拧起眉头, 心中再一次浮现出那个名字。


    崔之珩。


    他们这趟本就是为了查证,而出自蒋氏之手的木箭刚刚被她找到, 后脚太学演武场便被人点燃了,这实在是……


    巧合得过分了吧?


    火光四起, 呛人的烟雾逐渐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她手指紧紧捏住怀中的物证,心不在焉地跟着阮钰的脚步躲避着火苗。


    忽然,耳边传来“啪”的一声, 一截烧断的房梁从她耳边险伶伶地落下。


    一只苍白瘦削的手牢牢按在她的左肩上, 带着她避开了这块木头 。


    “很蹊跷对吗?”将她拉到自己身侧,阮钰低声问到。他的声音有些僵硬, 即便是在嘈杂的火场里也能听出心情不佳,不过语气还算的平和。


    殷笑几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浑不在意地跨过脚下燃烧的木器, 一边扭头看向他:


    “你也觉得?三皇子若真是什么蠢货, 怎么可能算计我们至此,他若真是聪明,就绝无可能在春考期间放这场火。真要说的话,还真得感谢纵火者,要不是这样,我还真琢磨不……”


    她话音没落,又是“哐”的一声,不知是哪儿的什么东西被火燃尽 ,又在她身后重重砸下。


    殷笑:“……”


    她闭上了嘴。


    反倒是阮钰的脸色缓了缓, 微微侧过头,对着她牵起一个笑容。


    “所以,这火和三殿下应当没什么关系。”他轻缓地替殷笑下了这个定论,又很自然地向她伸出手,“护好你的箭,郡主,快走吧。”


    殷笑的视线在他摊开的掌心上短暂地停留了片刻,很快将手搭了上去。


    “你看得清楚?”


    “火光够亮,这条道上的烟也不大,有卫鸿在前头带路,不会出事的。”


    “唔。”


    阮钰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在火光中缓慢前行。


    走了许久,忽然听见他轻轻地说:“郡主是不是,已经有疑心的对象了?”


    他的声音实在不是很大,周围的空气被火舌舔舐着,泛起微微的波澜,殷笑眯了眯眼:“什么?”


    阮钰似乎是笑了一下,没有再问,仍旧牵着她在火场里穿行着。


    烈火浓烟冲天直上,耳边全是木材燃烧砸下的声音,所幸这条道路勉强算是干净,没让他们连交流都无法进行。


    受这大火的影响,殷笑心中有些控制不住的焦虑,思绪不住地向其他地方飘散,可未等到她深思,却阮钰又开了口,岔开了话题:


    “郡主知不知道,你一紧张,话就会变多?”


    殷笑这回听清楚了。她反问:“我何时话很多了?”


    阮钰道:“就在刚刚。”


    殷笑:“……”无法反驳。


    阮钰:“如果心中不安,可以试试把手握得紧些。”


    “哦,”殷笑从他手里抽回右手,“我试试。”


    “……”阮钰道:“我是说,郡主可以握我的手。”


    殷笑抬起视线,看了眼他。


    “两者其实没什么区别,”阮钰对上她的视线,笑了笑,解释说,“只是我心里也有些担忧,怕自己不会像上次那样好运,得以生还……不过有郡主在身边,至少不会那么遗憾了。”


    他说话一向拐弯抹角,殷笑本就听得心不在焉,待他话音落下后几秒,才勉强回过神。


    “其实,我……”


    殷笑眨了眨眼刚想开口,却感觉前面的人脚步一顿,停下脚步,抬起头。


    “魏华。”


    崔之珩慢悠悠地说:“其实也没那么多苦大仇深……说实话,陛下如今容易头脑发昏这件事,大部分人都应当知道的。”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目光很刻意地留在蒋伯真身上,直到看得她抿起唇,才笑了一下,说:“把箭放到我的屋舍里,让人怀疑到我身上,从而顺藤摸瓜地查到魏华身上,比直接告诉陛下,魏华有不臣之心更有用啊。”


    他说话的音量并不大,然而周遭寂静无声,声音于是显得格外清晰。


    三殿下说:“我没有剖白自己的习惯,不过魏华实在不是个好东西——这人虽是我舅父不错,但一向视我为傀儡、屡行贪腐之事,一度在我的膳食中下药,致我沉疴难愈,放下陛下戒心——不过这些都不是要紧事,总而言之,有一日我忍无可忍,试着动了手,安排了一场不太成功的刺杀。”


    “……看来你也过得不怎么样啊,殿下。”薛昭半真不假地感慨了一句,点点头,接道:“虽然没有让陛下查下去,却使郡主、世子以及另外两位殿下上了心,也算很成功了?”


    崔之珩笑了笑,点头默认。


    薛昭默然片刻,终于明白蒋伯真古怪的言行了。


    “为什么?”


    明明在他看来,事情发展得极为顺利,为什么……又忽然站出来,如此唐突地揭开了自己所做的一切呢?


    她问得不着前后,崔之珩却仿佛有所预料,又是一笑,向一侧偏了偏身子,将屋舍支起的窗户暴露在她面前。


    从窗户望出去,夜色阑珊,远远能看到地势低洼处,演武场一片寂静。


    她若有所觉,与崔之珩对上视线,没来得及再次开口,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只见蒋伯真三步并作两步,略过她们两人,双手紧紧抓住窗沿,咬着牙,眼也不眨地盯住演武场的方位。


    薛昭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瞳孔微微放大。


    ……演武场着火了。


    与此同时,崔之珩带着无奈的声音从一旁传了过来。他道:“因为舅父大约有所察觉,我才不得不提前行动,免得我那堂妹真的出了什么事。”


    火是魏华放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薛昭的眉心微微一跳。


    她耐住性子,微微偏头,给了蒋伯真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随后又问:“三殿下用心良苦,假若我今日没来这趟,又或者因为某些缘故没法去帮助郡主,难道您自己没有任何准备吗?”


    崔之珩有些诧异地看了眼她。他的心情似乎真的很平静,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燃烧着火光的远处,面色淡淡。过了半晌,才从喉咙中挤出一个含糊的“嗯”字。


    少顷,他才摇摇头,后退了一步,重新与薛昭对上视线。


    “火势越来越大了。明日春考,殷笑不敢带太多人过去,你确定她能平安脱身?”


    薛昭:“确定。”


    崔之珩:“?”


    薛昭:“嘎。”


    三殿下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一惊,扭头看向身后。


    夜风微凉,催着远处的火势疯长,风里也仿佛夹杂了火星,吹得人心里发燥。


    就在他身后,屋舍大敞的门前,一个熟悉的女人身影伫立着,沉静地望着他。


    崔之珩心下一惊,旋即收敛神色,远远地对着她低头拱手,又道:“见过长姐……长姐缘何深夜来访?”


    大公主静静地凝视着他,半晌,缓步走出阴影。


    参与春考的学生多为世家子弟,因此考试前后,太学的出入管理比往日要严格许多,魏华身居高位,自然不能亲自前往,但塞几个人进来还是不碍事的。


    阮钰神色淡淡地看着眼前的人。


    “顾将军。”


    演武场占地不小,即使走到这里,也能听到身后火场噼啪的声音,殷笑垂下眼,看见四下的草木都被野火烧了个干净,脚下一片荒芜,一半被月色的冷光笼罩,另一半被燃烧的火焰映的发红。


    “嗯,好巧啊,世子爷。”姓顾的抱臂点点头,冲着他半阴不阳地扯出个笑容,“不过在我最近被停了职,不算将军了,直呼顾某名字就行。”


    随后,他的目光又从阮钰身上移开,转向他身后的殷笑,在她沾着黑灰的脸上逡巡了一圈,方嗤笑了一声,悠然点评道:“郡主如今好生狼狈啊。”


    殷笑:“……”


    她冷笑一声,张了张口,正要说话,却听见顾长策身旁传来一道耳熟的声音: “咦,这位是……郡、郡主?!”


    殷笑看过去,才发现顾长策身边站着的是个年轻公子,穿着上舍玄色的校服,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带着一股置身事外的茫然,在夜色里极为显眼。定睛一看,正是之前在出过好几次洋相的魏家二郎。


    只见他眼睛先是一亮,随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忙不迭地拍了拍衣角上的灰,向前踏出一步,极为兴奋地感叹:“真真真是巧遇啊郡主!”


    顾长策额角的青筋一跳。


    借着夜色,他堂而皇之地翻了个白眼,黑着脸迈出几步,把魏家这位显眼包挤回身后,才对着面前二人颔了颔首:“见笑。”


    魏二公子露出显而易见的不满,有似乎对他有所忌惮,竟然半句也不敢反驳。


    除了魏二,顾长策身后还带了三五个侍从打扮的模样,俱是一袭黑衣,神色冷峻,显然都是有备而来。


    殷笑观察着他们的穿着与姿态,心中多少有了猜测,只是此时周围无人,带路的卫鸿也不见踪影,她不敢轻举妄动,便冷眼看着昔日恩师站在自己对面。


    顾长策神态自若,任由她打量,目光停留在她和阮钰靠近的双手上,好一会儿,才意味深长地收回目光。


    这时,一个侍从开了口,语气平淡,当中并无敬重:“顾先生,要直接搜吗?”


    “你们先别管,往后撤撤。”


    顾长策随意地摆摆手。


    几个侍卫对视一眼,面带犹疑,方才提问的侍从转过头,眼神询问魏二公子,见他满脸状况之外的无所谓,连目光都没施舍过来一点,只得不情不愿地向后退了几步。


    顾长策:“再退几步。”


    侍卫:“……”


    他带着人,磨磨蹭蹭地又往后退了两丈。


    直到确认这些来自魏氏的部曲听不见更多信息,顾长策才终于收敛了自己漫不经心的表情。


    “箭放在哪里?拿出来,交给我。”他说——


    作者有话说:尸体在写文……真的抱歉,死人诈尸了!


    前段时间真的巨卡无比,加上冬季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所以鸽了几个月,在这里给大伙滑跪了T_T


    这本真的是有点卡手,而且糊,坦白地说,后台的收入甚至没有我发出去的红包金额多,反正都糊这样了,我就继续瞎发红包吧(……)


    总而言之!(如果还有人的话,)按照惯例,这章评论有红包~感恩的心,祝大家生活愉快,比心!


    第43章


    顾长策说的箭, 毫无疑问就是太学引弦社里,出自蒋氏之手的木箭。


    魏氏扈从的这通阵仗,虽然称不上大, 但以太学春考前后戒备的标准来看,也很容易叫人给发现。


    他们难道不怕吗?


    殷笑心下疑窦丛生, 目光先是在顾长策脸上停顿了片刻,见他面色平静, 不露半丝端倪, 便又越过他,看向他身后。


    只见以魏二公子为首的一批魏家人,好似都没什么多余的心思, 俱是按照顾长策的意思, 老老实实地站在后头,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多看多听。


    这时, 听见阮钰靠近了她耳边,低声道:“魏氏在亲军都尉府安插的人, 除了已被革职的陈北以外, 恐怕只有顾长策了。”


    ……原来是魏氏在都尉府仅剩的“可用之人”, 难怪一个两个都这样听他的话。


    这时,又见顾长策朝着他俩瞥了一眼,悠悠道:“现在把那几根箭交给我,自会有人将你们安然无恙地送回去,后几日的春考也不必担心了,如何啊,郡主?”


    殷笑也似笑非笑,问道:“先生说的是什么箭?我与世子不过是因为临近春考,夜间心烦, 想出来散散心罢了,实不明白你的意思。”


    眼下情势古怪,实在不是拖延的好时机。然而他们刚脱离火场不久,卫鸿便被阮钰派去请祭酒了,眼下两人身边没有护卫,魏家这几个扈从又仿佛武艺不低,殷笑也只能提起一口气,和顾长策周旋着拖延时间。


    顾长策仿佛没看出她的用意,顶着身后魏家人的目光,竟然也一本正经地同她解释道:“引弦社乃是太学最受欢迎的社团,当中不乏如你身边宣平侯世子这般出身高贵的学子,这些人看不上学舍提供的弓与箭,叫自己家的人帮忙打造些也是有的——二公子,你说是也不是?”


    他说着,抬高了音量,扭头看向身后的魏家二郎。


    魏二的眼睛粘在殷笑脸上扯不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满面遗憾地收回目光,很是不走心地回答他说:“嗯?啊。”


    殷笑:“……”


    顾长策素日里行事雷厉风行,莫名其妙解释这一通就已经很奇怪了,还要把魏家那位明显有些不清醒的二公子叫上来,别人看不出来,殷笑心下也已经了然了。


    她暗忖:“我与阮微之要等卫鸿与祭酒前来也便罢了……顾长策也在拖延时间是为什么?且他带着的那群魏家人,看着相当急切啊。”


    此前种种迹象都表明,顾长策与三殿下——严格来说,应该是魏家,关系匪浅。可是眼下看来,顾长策未必全然听从姓魏的。


    她一面思忖,一面感受到身侧的视线,抬头与阮钰对视一眼。


    他似乎也对此有所察觉,同她眼神交流确认了这条信息后,便也神色自若地加入了谈话,顺水推舟地拖延起了时间:“方才火势不小,又是深更半夜在演武场起得,来不及救火,眼下想必弓具箭矢都烧了个差不多,顾先生问我们,怕是问错了人。”


    宣平侯世子修养一流,讲起话来不疾不徐,嗓音温润,寻常人听了总会心生好感,可惜魏家众人没一个懂的欣赏,看他说了好一通无用废话,神色愈发的不耐烦,看上去简直是想要冲过来搜身了。


    便见那领头的侍卫眉头一拧,阔步上前,很是不满地提醒顾长策道:“将军,大人派你来可不是闲聊的。”


    他在“将军”两字上特地加了重音,语气里暗含警告,显然想强调顾长策不久前刚被停职的事实。


    只可惜顾长策虽然阴阳怪气地拿此事自嘲,这时候却仿佛又不在意了,闻言“呵”了一声,点点头,便又冲着殷笑重复了一遍先前的问题:“箭呢?”


    不说威逼利诱,连额外几个字欠奉,那侍卫眼皮一跳,吸了一口气,刚想开口催促,忽然听到了声音,面色一凝,众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了身后来路。


    就连方才满脸散漫的顾长策,面色都微微变了变。


    便见太学方向那条路上,来的竟不是祭酒司业,而是另一个众人意想不到的人。


    “…殿下?”


    冰冷的月色下,袖手站在不远处的,赫然是被认命监考的崔惜玉!


    略过来自四方的目光,大公主笔挺地站在原地,微笑着将目光投向顾长策:“顾将军阵仗不小,看来是本宫来的唐突了。几位不救火,这是在做什么呢?”


    魏氏扈从面面相觑。


    根据上头给出的命令,他们这回以“回收木箭”为优,必要时刻可以不那么低调,因为最后会有三殿下出面解围……但此时此刻,出现的却是那位大公主殿下。


    身为打手 ,他们能理解的仅限于“大公主和三殿下有利益冲突,不是自己人”这件事,而带头的二公子似乎不太机灵。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下,能指望的居然只剩一个顾长策了。


    可是顾长策这个人,和魏家不过也就短暂合作了几个月,刚才行事又分外拖拉,不知在等些什么。


    便听顾长策道:“一点小误会,不是大事。”


    姓魏的:“……”


    这种话都能说出口吗?


    崔惜玉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殷笑。


    殷笑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袖口的烟尘,点头道:“嗯。”


    曾经的师生在这一刻又产生了微妙的组合默契,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睁眼说瞎话”,在微妙的气氛下各退一步,达成了短暂的和平。


    不过这显然不是魏家人希望的局面。魏二终于把理智扯回了正常人的范畴,张了张口,犹豫道:“殿……”


    大公主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这位面色局促的魏公子:“何事?”


    对上她犀利的视线,魏公子下意识地顿了顿,脑中组织好的措辞瞬间烟消云散,鼓起的气也泄了个干净。


    在扈从们满是期冀的注视下,他干巴巴地说:“没什么。”


    扈从:“……”


    崔惜玉点点头,仿佛对他的识相很满意似的,没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息事宁人的意味:“火势已减,太学的斋仆已经在灭火了,没什么事情的话,就都回去吧。”


    大公主出现在此处,称得上情理之中、意料之外,不过他们想要的东西已经得手,殷笑便也没再逗留,带着卫鸿阮钰离开了。


    回斋舍的路上,她低头思索着方才顾长策与魏家人的奇怪表现,心中已有了计较。


    上祀节之后就见过顾长策和三殿下同进同出,与薛昭一样,是亲军都尉府派来的护卫——想必那时候,顾长策和魏华就已经有所勾结了。


    如今已知晓,引弦社的木箭和先前刺杀时落下的玄铁箭均为蒋伯真所铸,魏氏不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要回收,显然和这些事脱不开关系。


    可是,顾长策分明与他们是一边的,他刚才那番拖延的举措又是为了什么?


    “郡主?”


    思绪在此戛然而止,肩上忽然搭来一只手,阮钰道:“已经到了。”


    殷笑这才注意到,斋舍大门已经在跟前了。


    她和阮钰的宿舍在不同方向,在这里就得分道扬镳。照平常来说,她应当会转身就走,然而今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她心绪纷杂,不知从何说起,拿到重要证物也没什么激动之情,便将视线投向阮钰。


    也亏之前她和阮微之那见面必掐的糟糕关系,她大概是养成了习惯,看到阮钰就很难保持全然的理智,因此望向他时,心情竟然奇异地轻松了一些。


    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她在荆州老家时,外祖院中的京巴犬,无论前一刻还在做什么,只要见到家里的猫就会去追——当然她清楚,自己与阮微之的关系比这复杂多了。


    一念百转千回,可现实不过一眨眼的工夫。没待她想好如何开口,一只温暖的手忽然轻轻摸上了她的脑袋。


    殷笑睁大了眼。


    “你今天也累了吧?”阮钰对她露出一个近乎温柔的微笑,鼻梁上的琉璃镜投下浅浅的阴影。他抚摸着她的头,低声道,“回去沐浴之后就好好休息吧 ,郡主。也许用不了多久,你关心的事情就会有结果了。”


    也许是月光太沉静,也许是慌乱之后的夜晚太安宁,她先是愣了一愣,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居然什么也没想。


    殷笑看见他浅色的瞳眸里闪烁着微光,他的面容与从前自己最讨厌的宣平侯世子渐渐重合。


    奇怪的是,那张脸没像过去一样,让自己反感。


    她对自己的心情感受到一些陌生,于是掩饰性地抬起手,握住阮钰的手腕,想把他“大不敬”摸着头的手给拉下来。


    没想到阮钰竟顺着力道放下手,而后略一施力,竟然钻进了她的手中,十指相扣。


    殷笑:“……!”


    面对着她有些呆滞的目光,宣平侯世子露出了如以往一般,温和而狡猾、宛如狐狸一样的盈盈笑容。


    “我想郡主也许需要这个。”他停顿了一下,才轻轻地说,“还有。之前说的所有的话,今后也全都作数——全部作数。”——


    作者有话说:尸体在说话……


    很抱歉隔了这么久才诈尸,先前实在是被现实一套组合拳揍得有些麻木了,加上觉得下笔越来越不受控、写出来的东西也收不到反馈,各种原因叠加导致我几乎已经放弃了……


    总之十分对不起大家OR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