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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不小心和徒弟结了道侣契》 第71章
“师尊……”苍羽慌张地拉住易凌的衣袖, “您不必如此,弟子的错不需要您来替弟子承担。”
“你闭嘴,”易凌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苍羽, “先别说话。”
苍羽立刻噤了声。他颤颤巍巍地缩在易凌身后, 只探出一双眼睛,凄楚地看着陆予风。
陆予风:“……”
这小子,装成这种样子, 是觉得自己真的不敢对他做什么吗?!
易萧寒也真是, 怕不是中了蛊,怎么对苍羽百般呵护上了——收徒大典的时候不是根本就没想着要收他为徒吗?
陆予风不想在此时和易凌闹得太僵, 他权衡再三后,道:“这一次, 我暂且放过他。但——”
“若他再次犯错, 我便会直接将他逐出凌霄宫。”
易凌见陆予风松口, 收回青霜, 道:“他不会再犯。”
说完此话, 他转身拎起缩成一团的苍羽,无视其余众人的反应,径直走向门外。
而在经过洛行舟身旁时,易凌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他,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行舟,我希望这件事并不是我想的那样。”
他语气冰冷、面如寒霜,眼神像是已经看清了洛行舟所做的一切。
洛行舟心头一惊, 他下意识握紧了拳。
易凌……难道看出来了?
不,他这次除了在苍羽面前多说了几句,没有留下任何把柄,易凌不会看出来吃食的罪证是他伪造的。
……是了。
是他忘了一件事。
如今他是易凌的弟子, 易凌自然会用善意待他。因而他犯的小错,做的某些错事,易凌也会视而不见。
可二十岁便成为凌霄宫大长老的易凌又怎会一点心计都没有?
洛行舟眼里天衣无缝的计划……恐怕易凌早就看出来了。
而没有当面戳破他,也只是看在所谓的师徒情分上——
洛行舟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他连忙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易凌只是轻飘飘扔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
回到雪落峰后,苍羽仍旧捏着手指,垂头跟在易凌身后,易凌走到哪儿他便寸步不离地跟到哪儿。
“……你有空在这里黏着我,不如去找点功法来学,”易凌颇有些头疼,“一定要寸步不离我吗?”
苍羽嗫嚅道:“可是师尊……弟子都没有学过最基础的东西,不知道怎么修炼。”
易凌一愣。
他好像……真的从来都没教导过苍羽。
易凌一点都没教过他——哦,倒也不是。昨日的双修的确是他亲自教的。
身为师尊,易凌竟然一直都没去管苍羽的修行,结果头一次教导还是那种不正经的方面……
易凌心里顿时生出无尽的愧疚,他从身侧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功法,对苍羽招了招手:“过来吧,我教你。”
“真、真的吗?”苍羽似是有点不肯信,他也格外担心要是自己太笨会不会把师尊气到,于是说,“可是弟子什么都不懂,师尊真的愿意教吗?”
易凌笑了声:“你都唤我师尊了……我哪有不教的道理?资质普通的弟子我也不是没接触过,况且你是我的徒弟,我怎会嫌你?”
苍羽又是几番犹豫,才小心凑到:易凌身边,而当他看见书上的文字时,脑子里瞬间晕乎乎,像是马上就要倒下去了。
易凌:“……”
没事,苍羽只是第一次看功法,有些不适也是正常的。易凌在心里这么劝慰自己。
然而,等易凌开始亲自教导他时才发现——
他这个小徒弟,好像远比易凌所想的还要……笨。
易凌头一次觉得是不是因为自己天资太差了所以才没办法教会他。
“呜……对不起师尊,弟子学不会……”
易凌还没因为这件让他挫败的事而痛哭一场,罪魁祸首反而先声泪俱下。
苍羽看着手里始终没办法结成的阵法,眼不要钱似的一直掉,易凌听得心烦,一掌捂住他的嘴:“能学会的,你再试试。”
真的能学会吗……易凌心如死灰地想,恐怕是不能了。
而事实上,易凌的担心的确成真了。
一直到日落西沉,从不困顿的易凌竟然都有些昏昏欲睡时,苍羽还是没能学会。
苍羽蔫巴巴地缩成一团,眼泪都要被他哭干了。
“呜呜呜呜……果然弟子根本不适合走修仙路……”
易凌也狠不下心去骂他,只能宽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而他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心里已经慢慢升起了怀疑。
他从没见过会有人学一道基础功法都这么艰难。
易凌并没有炫耀的意思,但……就算苍羽是五灵根,也不至于这么久了一点都学不会吧?
难不成是他体内的灵力出了问题?
想到此处,他当即对苍羽道:“伸手。”
苍羽脸上还挂着泪珠,但还是哽咽着将手伸出去:“师尊是要打弟子吗?”
易凌一脸莫名:“我打你作甚?”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搭在苍羽的腕间,探出一丝灵力。
经脉里没什么阻塞,体内的灵力也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修为,结丹境……嗯?
易凌猛地抬头,他惊愕地看向苍羽:“你——你的修为不是只有炼气境么?”
苍羽眨巴眨巴眼睛,道:“的确如此,怎么了师尊?”
“你如今的修为,是结丹境。”
易凌微微蹙眉,心想,难道苍羽没办法学会功法是因为境界忽然提升了整整两大层么?
可苍羽的修为为何会有如此大的提升,他最近有做什么可以增进修为的事——
等等。
难不成是因为……他们双修了吗?
易凌虽然也想过,双修过后苍羽的修为定会有所增进,可他没料到会直接从炼气境跃升为结丹境。
双修哪里会有这么强的功效?
自从醒来,易凌也未曾探查过自己的修为。他连忙引导灵力在自己体内游走一番,竟发现——
他的修为居然突破了一直以来拦在他面前的那道瓶颈。
他……突破到炼虚境了。
“师尊?”苍羽看到易凌忽然陷入了沉默,他不禁紧张起来,“发生什么事了,是弟子体内的灵力有问题吗?”
易凌冷静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他摇头道:“不,你没有问题。但……我要问你一件事。”
苍羽坐直了身子,正色道:“师尊问吧。”
“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你不必紧张,”易凌道,“我想问的是……你觉得提升修为是重要的事么?”
“啊?”苍羽似是有些不理解,“对修士来说,修为难道不是越高越好么?”
易凌又再度陷入沉默。
苍羽是个五灵根。
按理来说,他的修仙路估计只会停留在元婴境。
可小徒弟似乎……很想提升自己的修为。
双修,或许是解决的办法。
若是普普通通的五灵根,按照常规方法来修炼,定然是做不到突破元婴境这层壁垒的。
但双修是不限制修为和境界的法子。
尤其是……他们之间的双修好像远比常人的效果好很多。
修真界里也并非没有资质低下的修士想过双修之法,但,双修与同修道理相似,若二者修为差距甚大,双修一事对修为高者并无益处,但对低修为者却大有裨益。
那些资质低下之人,往往都想找寻修为高的修士来与自己双修,而修真界哪有人心甘情愿去做白白耗费时间的事,因而至今并无任何一位五灵根的修士成功达到化神境。
易凌与苍羽双修之后,按理来讲,苍羽的修为大有增进才是正常之事。易凌没有想过,自己三年的瓶颈……竟然就这么轻易突破了。
他们的双修,对易凌而言,似乎并非没有益处。
于是易凌斟酌开口:“你若想提升修为,那你可愿,每日与我双修一次?”
苍羽:“……什么?”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易凌站起身,很自然地解开衣带。
“不不不行!”苍羽一下子跳起来,连连摆手,“师尊,若被陆掌门知道了,弟子——”
易凌随手布了一个结界将整座雪落峰罩住:“这样他就不会知晓此事。”
苍羽:“……!!”
……
那段日子,按照重生后的易凌的看法……当真是荒唐至极。
虽然重来一世,他还是拉着苍羽同修——但同修和双修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但,的确,他们之间的双修,对二人均是有益的。
易凌本停滞不前的修为竟然如有神助,增进的速度远比他料想的要快。
而苍羽也在短短半月的时间里到了结丹境大圆满。
易凌本以为此后他便能如此带着苍羽一同修炼,不会再生出什么事端。
然而他只是出去数日,剿灭了几窝魔修,再回来的时候就正巧撞见了苍羽被魔气侵染,伤及同门的景象。
苍羽伤了很多人,他身上也留下了很多伤。
易凌赶到的时候,苍羽正坐在角落里低着头。
“师尊……”他抬起满是血污的脸,泪水也冲不干净那些血,“弟子好像犯了大错……”
所幸苍羽接触魔气的时间不久,尚且还有理智。易凌及时压制了他体内的魔气,刚想把他带回去,陆予风已经到了。
“萧寒,你可还记得你我之间的约定?”陆予风冷冷看着苍羽,道,“若他再次犯错,我会将他——逐出凌霄宫。”
第72章
此刻, 易凌再想护着苍羽也护不住了。
既已有入魔的迹象,那凌霄宫便容不下他。
陆予风:“萧寒,别再纵容他了。”
“他不会入魔, ”易凌却依旧挡在苍羽面前, 不给陆予风一丝一毫靠近他的机会,“他怎会做出这种事……定是有人陷害。”
“事到如今,你还被他蒙蔽了双眼?”陆予风怒极, 他上前站到易凌面前, 终是忍不住伸出手直接攥住了他的衣襟,“他已经是个魔修了!”
“可他平白无故为何会入魔?”易凌平静地和陆予风对视, “我不过是出去了几日,又恰巧在我回来当日苍羽身上才出现魔气。而在我离开凌霄宫之前, 苍羽没有半分要入魔的迹象。”
“入魔一事能有什么迹象?”陆予风攥着易凌衣襟的五指更是用力, 他似乎恨不得一拳打醒自己这位不愿相信事实的师弟, “他对你的心思难道你不清楚吗?他会因此入魔, 难道不是极为正常的事?”
陆予风此话听着倒像是对的, 但易凌略微想了想,便察觉出一丝不对:“……正常?你为什么会觉得他入魔是正常的?难道是你刻意引导他——”
“我怎会做这种事!”陆予风打断了他的话,“此事想想便知——他从收徒大典那天开始就一直想着要做你的弟子,之后甚至为了接近你而在你的吃食里下毒,像他这种品行不端之人,入魔当然是迟早的事。”
易凌沉默片刻,而接下来说的话却直接让陆予风气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 你是觉得,他对我是一厢情愿的妄想,是吗?”易凌道,“若我说——其实我对他也有意呢?”
陆予风气笑出声:“易萧寒, 你为了护他,连脸面都不要了?!”
易凌没有因此而改变想法:“我说的均是真话,要我把话说明白吗?我,心悦于他。不仅如此,在前一段时日,我与他日日双修。所以,哪怕他真的曾在我的吃食里下了情毒,我也不会因此责怪他——这些事,都是我自愿的。”
陆予风颤着双眼,满脸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但易凌说出的话他一时无法全数接受,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不知沉寂了多久,陆予风才轻声问道:“你们……日日双修?”
“是。正是因为双修,我的修为才突破到了炼虚境。”
所以……易凌突破了桎梏,根本不是因为他嘴里的什么大机缘,而是因为和那个废物徒弟双修?!
“你的道心呢?”陆予风喃喃道,“你的道心还在吗?”
“这件事不用你操心,”易凌躲开陆予风想要探查他体内灵力的手,“我的道心是否稳固自然是我自己最清楚。”
陆予风轻笑一声,他向后退了几步,随后,脸上的情绪归于淡漠。
他抬手命令道:“从今日起,暂时除去易凌的长老地位,直到他想清楚为止。来人,把易凌关进地牢里——至于苍羽,带回无妄峰,本座亲自处置他。”
易凌毫不犹豫地召出青霜剑,挡在苍羽面前:“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怎么,”陆予风气极反笑,“你要为了他,对凌霄宫的弟子们下手?”
“……”易凌沉默地看着他,但手中握着青霜剑的力道已松懈几分。
“易凌,你若听从我的安排,我可向你保证苍羽性命无虞,”陆予风似是终于让步,“既然……你这么想护他,我也不会非要拆散你们。”
“你才说过,要将他逐出凌霄宫,我现在如何信你。”
“可我从未对你说过谎,我不会在此时骗你。”
易凌依旧谨慎地看着陆予风:“你如何保证。”
陆予风:“我会让洛行舟替你传话,你若信不过我,但洛行舟是你的亲传弟子,你应当对他很了解。”
易凌:“……”
上次在议事堂的事,易凌刚开始以为洛行舟故意伪造出了一个罪名按在头上。
他本不信,因为在他印象里,洛行舟一直都是一个很听话的孩子。
再加上之后洛行舟似乎并未对苍羽有过什么敌意,当然,在全身心投入到苍羽身上之后,易凌也很少有时间去见他。
因此易凌没有再责怪洛行舟,毕竟人难免会有犯错的时候,其他长老的弟子之间也常有互相嫉妒之事。只要洛行舟不再使阴暗手段,他可以暂且放下这件事。
于是易凌收回了青霜剑,道:“可。”
……
地牢。
凌霄宫的地牢里从来没关过任何一位长老,守着门口的狱卒在看见几人将易凌押进来时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一问他才知道,现在的易凌竟然被陆掌门暂时除去了长老身份。
可在他印象里,陆掌门和易长老的关系分明从他们拜入上一位掌门座下开始就还算不错,按理说……也至少是挚友之类的了,怎么如今还闹这么大矛盾?
被关进地牢的修士待遇一般都不会太好,毕竟……“关进地牢”这项惩罚其实已经与逐出宗门无异,很少有人能获得从地牢里出去的机会,他们最终结局往往都是在地牢里郁郁而终。
可狱卒可不敢怠慢对待易凌。
陆掌门说的是“暂时除去长老身份”,这便意味着或许等他心情好了,还会放回来。
更何况易凌是什么人?
他如今的修为,可是凌霄宫里最高,这区区一个地牢还能关住他?他愿意留在地牢里,恐怕是跟陆掌门有什么交易吧?
于是,狱卒几乎是把整个地牢里最好的东西全拿来细细将易凌所在的地方全铺满了,什么尖锐棱角全都包起来,生怕他不小心磕了碰了。
“易长……呃,”狱卒一时间不知该怎么称呼他,“怎么样,还习惯吗?”
“其实你不必如此,”易凌轻声道了谢,“我——”
此时,地牢门前似有什么人靠近,他径直走了进来,停在易凌所在的牢房前。
狱卒转过身一看,连忙行礼道:“洛师兄,您怎么来了?”
问出口他就觉得自己简直说了一句废话。
他怎么能忘了洛行舟可是易凌的亲传弟子,自己师尊被关进了地牢里,徒弟怎么可能会不来关心一下?
洛行舟示意狱卒先离开:“掌门让我来和师尊说些事情,你……”
狱卒立刻两三步走远:“明白明白,在下不会打扰二位。”
待他走后,洛行舟低头看向易凌,道:“师尊……你为何要做到这种程度?”
易凌并未回答他的话,他仍是坐在地上低着头:“陆予风让你说什么。”
“……”洛行舟藏在衣袖里的双拳握紧,他维持着脸上笑,道,“自然是,关于师弟的事。”
听到有关苍羽的事,易凌才终于缓缓抬头对上洛行舟的目光:“苍羽他如何了?”
洛行舟:“他体内魔气暴走,伤了陆掌门。”
“怎么会?”易凌蹙眉站起身,“我分明已经替他压制了魔气……”
“师尊不信吗?”洛行舟笑着说道,“那师尊,真是很信任师弟呢。”
“他是我的弟子,我自然——”
“那师尊为什么不信徒儿呢?”洛行舟突然打断了易凌的话,他语气急切,带着一丝哭腔,“徒儿难道不比他要好吗?”
“你在说什么,”易凌双眉紧锁,“我何时有不信你的事。”
“师尊现在不就是在做这种事,徒儿分明说的都是事实,可师尊还是更相信他,不是吗……”洛行舟越说情绪越激动,他忽而抬手直接握住了易凌肩头,一把将他按在牢房内的墙壁上,“你不过只是与他相处了两三个月,为什么、为什么你就可以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
他分明那么努力地去讨好易凌……结果“好感度”却依旧停留在“90”这个可笑的数字上。
只要他不小心做错了事,“好感度”又会掉下一大截,只能费劲百般力气才能重新回到“90”。
但苍羽什么都没做,易凌对他最低的“好感度”也比洛行舟要高。
苍羽不管做了什么错事,哪怕是入魔这种不可原谅的事,“好感度”还是纹丝不动。
“他有什么值得你去爱的!”洛行舟面目狰狞地怒吼,“他带给你的除了无尽的麻烦,还有别的什么吗!”
易凌并不知道洛行舟能看到所谓的“好感度”,以为他是知道了自己对陆予风说的那句“我心悦于他”,道:“这是我的私事,行舟,你不必管。”
洛行舟此时已经听不进去易凌说的任何一句话,他似是自言自语:“我本以为你是觉得师徒之间不该有亲密之事……结果你却和他什么事都做过了。”
“……和徒弟有私情的确是我的错,”易凌道,“我会给他一个名分。”
洛行舟眼眸微动,以一种极为可怖地眼神看着易凌:“名分?”
易凌点头:“在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会解了我与他的师徒契,与他结为道侣。”
洛行舟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边摇头一边喃喃道:“道侣?道侣、道侣……”
“为什么他可以?”洛行舟抓住易凌肩头的双手颤抖起来,“我呢……我就不行吗?”
易凌慢慢睁大双眼,愣住:“你……我一直都将你当做徒弟。”
“你不是不在意和徒弟做这些事吗,他可以,我就不可以?”洛行舟似是魔怔了一般,他趁着易凌因此而愣神的工夫,伸手扯掉他的衣带,“我可以比他做得更好,师尊……”
“你!松手!”易凌深深蹙眉,他胃里一阵翻涌,用力推开洛行舟,“大胆!身为弟子,你怎能做这种事!”
洛行舟直接被他推得狠狠撞在牢门上,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哈……”洛行舟笑起来,“他分明也是你的弟子,怎么他就可以?”
“他不是我的弟子,”易凌眼神冰冷,他一字一句道,“他是我的道侣。从见他第一面,我想结的就不是师徒契,而是道侣契。”
第73章
“……”洛行舟阴冷地看着他, 全然没有从前那乖巧听话的模样。
道侣契……原来从一开始,在易凌心里,自己就是比不上苍羽的。
所以, 就因为这样, 他就算有了百般力气,也比不赢他,是么?
可他们分明都是易凌的徒弟, 甚至洛行舟还是资质更好、更省心的那个, 凭什么、凭什么苍羽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之前的所有努力都推翻?
他不相信。他不甘心。
难道就因为『系统』说的,他们是命定的道侣、他们是所谓小说里的主角……就注定了, 洛行舟他不能插足吗?
『系统』察觉到洛行舟的不对劲,出声提醒:【你现在不要做出格的事, 小心他对你的好感度会——】
而『系统』还是说迟了。
洛行舟忽而站起身, 几乎是扑向了易凌, 他死死捏住易凌的下颚, 道:“你就这么喜欢他?”
“松手, ”易凌抬手按住洛行舟的手腕,但他并没有动用灵力伤害对方,“你不该对我有别的心思。”
“可凭什么!”洛行舟吼道,“是我先来的,也是我与你相处的时间最长,他有什么好的!他配得上,我配不上吗?!”
“……”易凌闭了闭眼, 他思忖片刻,开口道,“洛行舟,你难道不明白吗, 感情上的事有什么先来后到、配与不配的。”
易凌深深叹了口气。
他没想到,自己养了两个徒弟,结果,竟然……都对他有别的心思。
凌霄宫也并非不曾有过师徒之间生出有悖伦理的情愫,但对易凌而言……还是一时有些难以接受的。
若非不得已……易凌其实并不愿在此时就让陆予风知晓他和苍羽之间的事。
易凌本是个无情之人,他不懂何为情爱,也学不会向他人表露情爱。
但在和苍羽相处的这段时日里,他好像懂了一些。
一开始和他双修的确只是想帮他清除情毒,但后来……
可他对洛行舟,永远都只是将他当做弟子而已。
哪怕洛行舟受了很重的伤,易凌也不会……想到要去用“双修”之法来为他疗伤。
而在他察觉到自己对苍羽不同的情愫
“我只心悦他,也只会心悦他,”易凌道,“洛行舟,我给不了你回应。若你还是这般执迷不悟,那我只能……解除你我之间的师徒契。”
“……”洛行舟笑出声来,“是么,你这么喜欢他?可我怎么觉得,你这是被他*爽了呢?”
『系统』听见洛行舟说出的话后,直直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它才反应过来,猛地放出一股电流狠狠击中他:【你疯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而『系统』关于好感度的警告声也传出来——
【警告!警告!目标对宿主的好感度正在极速下降——85、81、79!警告!已下降至目前要求的好感度以下,宿主须接受惩罚!】
易凌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他手掌蓄起灵力,毫不犹豫地一掌甩在洛行舟脸上:“混账!目无尊长!你怎敢用这种话来羞辱我?!”
洛行舟被他打得侧向一边,脸颊上瞬间红肿起来。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缓缓转回,面无表情地看着易凌:“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师尊不会以为我不知道吧?你们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双修……可除了双修你们又做过别的什么事吗?那你不就是因为双修才喜欢他的?”
“你若再说这种话……”易凌召出青霜剑,剑尖直直抵在洛行舟的脖颈,“我现在便杀了你。”
洛行舟:“那师尊就动手啊。”
“……”易凌的手已经被气得在颤抖,可他却没有再用力半分。
洛行舟是他的徒弟。
在这些事发生之前,他分明是个很听话的孩子。
易凌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倘若洛行舟没有误入歧途、对他动了念想,那会不会……还是从前乖巧的模样。
“你走,”易凌最终收回了青霜剑,“此事,我不追究你。你只要继续听话,我就还当你是我的徒弟。”
“可我为什么要听?”洛行舟冷冷地目光扫过易凌身上被他扰乱的衣物,“我听了师尊的话,可到头来却连苍羽一丝一毫都比不上。师尊……我不会再听话了。”
洛行舟一步一步向后退去,他脸上逐渐出现疯狂的神色:“你心悦他——真是天大的笑话。我不会让你再有任何机会见他的,师尊。我想,师尊应当还没有将你的打算告知于我那个师弟吧?”
“你要做什么?”易凌心头察觉不妙,他理解迈步想要追上洛行舟,可却被地牢内关押犯人的阵法锁在了牢房里。
洛行舟向他展示了自己一直捏在手里的传音石,道:“反正……师尊你估计也不会记得这些事了,我不会让你记得的。你的话我全都记在了这颗传音石里。掌门说,要让我将你说的话全都告知苍羽,可我不想听他的话。若我稍微加工一些,那苍羽听起来或许就是另一种意思了。”
洛行舟说着说着,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喜悦:“师尊……既然你这么喜欢苍羽,那我想,他也是很希望能够死在你手下的。既然如此,那我为什么不成全你们——”
他语气一顿,用近乎癫狂的声音说道:“我会让你,亲手杀了他。”
洛行舟离开了地牢。
但他并没有立刻回去无妄峰,而是彻底失去力气,摔在地牢前。
『系统』无可奈何:【你非要跟他说这种话吗?现在好了,他对你的好感度——】
洛行舟的意识格外清醒:【我要封印他们这段时间的记忆。】
『系统』声音一顿:【那你可要想好了,封印记忆,你只有这一次机会,而且是要用你的寿命去换的,我也会因此陷入沉睡,少说一个月。没了我的帮助,你确信自己能够活下来?】
洛行舟:【不封印他们两个的记忆,我现在和攻略失败有什么区别?你难道也想看着他们结下道侣契吗?】
『系统』:【……】
……
易凌再次有记忆的时候,听到的便是得知……苍羽入魔叛逃了。
他的记忆很混乱,他记得自己分明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可为什么会忘得一干二净?
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为何会被关在地牢里。
“师尊,”洛行舟仔细替他理好了衣物,语气柔和,“这段时间,您受苦了。”
“我为何会在此地?”易凌努力想要追寻尚且残存一丝的记忆,可他一想到这些却头痛欲裂,“究竟发生了什么……苍羽又为什么会入魔?”
洛行舟叹了口气,道:“说来……唉,师弟也是一时走火入魔,他、他对师尊动了歹念,竟然在师尊的吃食里下了情毒……所幸师尊您发现了,当即处罚了他,可他却不甘心,当场被心魔控制成了魔修,场面难以控制,师尊您也被他所伤。陆掌门赶来之后,为了保护您,先将您秘密关入了地牢里,以防苍羽再次伤了您……”
“苍羽……呃,”易凌想到这些事头痛得更厉害,“他,为什么会在我的吃食里下毒?”
在易凌的印象里……他和苍羽,似乎没有多少接触。
苍羽怎么会做出这种不合常理的事情?
“徒儿也不知道,”洛行舟带着易凌站起身,“师弟已经被逐出凌霄宫,陆掌门替您解除了您与他之间的师徒契。师弟做出了这些事,的确是要受此责罚的。”
真的……是这样吗?
可为什么,易凌总觉得事情不该如此。
但事情已经发生,易凌想再去找苍羽了解什么也来不及了。
而他没想到……等再次见到苍羽时,已经是他带着一众魔修攻上凌霄宫的那天。
易凌用尽了所有的修为才将苍羽镇压,他茫然地隔着阵法和苍羽对视,心里却疼得厉害。
“苍羽……”易凌喃喃道,“我们是不是不该这样?”
易凌曾在自己的桌案上看见过苍羽亲手写下的信,上面的话竟然都是些……道侣之间才能说的东西。
他本想立即销毁,可却在某处角落发现了他自己留下的小字。
“等我处理完这件事,你我便结为道侣吧。”
易凌本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他看了又看,确认这的确是自己的字迹。
道侣……为什么他会愿意和苍羽结为道侣呢?
洛行舟不是告诉他,是苍羽对他……
易凌真的觉得自己忘记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他将那封信一直带在身上,放在储物戒里。
此刻,易凌把它再度拿了出来,摊开,隔着阵法,递到苍羽面前。
“这是你的写的吗。”易凌问道。
可苍羽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易凌沉默片刻,只能收回信件,可当他转身时,嘴里却忽而吐出一口血。
他四肢失了力气,只能借由插.在地上的青霜剑才能勉强不跪下去。
不行。
他要回去。
他要等……等苍羽在阵法里洗干净身上的魔气,等他出来,再好好问他。
——可他等不到了。
洛行舟在他身后悄然出现,“替”他让苍羽魂飞魄散。
“师尊,竟然还舍不得杀他吗?”
第74章
今生。
“……”苍羽在听完易凌的讲述之后, 愣愣地坐在易凌身边,呆呆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易凌本就因为告知了苍羽他们前世做过的荒唐事而感到格外羞耻, 又见苍羽死死盯着他不放, 咬着牙,一把将苍羽的脸推到一边:“总看我做什么。”
苍羽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原来……师尊是想和我做道侣?”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易凌完全没有办法理解曾经的自己, “现在没有。”
苍羽摸了两下脸, 终于回过神来,想到一件对他来说更有冲击的事:“我们原来真的双修过吗?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师尊既然记得的话,那可不可以……”
“不可以, ”易凌没等他问出口就直接拒绝了他, “如今你我是师徒, 你是我的亲传弟子, 我不可能与你双修。”
苍羽一脸无辜:“我没有说要和师尊双修的意思啊, 师尊怎么不把我的话听完整?”
易凌觉得苍羽想说的定然也不是什么正经话,但他还是顺着苍羽道:“……那你要说什么。”
“我想……”苍羽脸上一红,凑到易凌耳边问,“既然师尊记得,那……师尊觉得和我双修是什么感觉?”
苍羽在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就已经做好了被易凌一掌甩飞的准备,他一说完就缩在一旁,装成楚楚可怜的模样, 默默低着头。
果然,易凌先是短暂地怔愣一会,随后猛地转过身,怒道:“苍玄鸢, 你!”
但易凌在看见苍羽可怜兮兮的样子后又止住了话头,他叹了口气,背过身:“你问这些做什么?”
“这件事又不是没有发生过,”苍羽半是撒娇半是请求,他捏住易凌的衣角,“师尊就说一下嘛。”
“……你就,非要听?”易凌慢慢闭眼,他揉了揉眉心,内心挣扎。
说与不说,也没什么区别了。
反正……苍羽现在已经知道他们二人在前世有多荒唐,而且既然易凌已经想起这些,那终有一日苍羽也会想起来,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若师尊不说,”苍羽见易凌迟迟不开口,委屈道,“那不就算是在骗我吗?可师尊分明说以后不会骗我了,难道师尊要食言吗?”
易凌深深叹了口气,道:“……知道了,我告诉你。”
苍羽脸上瞬间露出喜色,他蹭过来紧紧靠住易凌:“我就知道师尊不会骗我。”
易凌踌躇开口:“其实……一开始的感觉不算很好,你什么都不会,我就算教了,你也很生疏。有那么一瞬间,我是想直接把你赶走的。”
苍羽:“……”
原来自己……这么差吗。
那看来,的确是该多看点画本子了。
苍羽显然已经没了一开始的兴奋劲,连头发丝都蔫下去。
易凌不免怀疑是自己话说太重打击到他,于是继续道:“但之后你学得的确很快,我……并没有觉得不适。你不必因此而难过。”
苍羽竟然开始有点嫉妒前世的自己。
为什么前世的他在师尊这里得到了那么多好处,结果竟然随随便便全数忘记了?
就算师尊没能发现是谁对他们的记忆动了手脚,难道苍羽他自己察觉不出吗?
这么明显的阴暗手段,除了洛行舟,哪还有别人做得出。结果……自己竟然因为将师尊对他的好忘得一干二净,而盲目听信了洛行舟的鬼话,居然当真认为……师尊从来都没有当他是弟子吗?
他怎么能这么蠢。
“对不起,师尊,”苍羽闷闷地将头搭在易凌的肩头,道,“我不该怨你的。”
他的师尊是修真界千百年难出一位的天才,锦衣玉食长到大,他能缺什么?
像易凌这样的人,又怎会在厌烦一个人的情况下还非要将那人留在身边呢?
师尊从来都没有厌烦过他。
苍羽原来从一开始就得到了他的垂青,从一开始……他就拥有了一切。
只是他忘却了而已。
但他此后,永不会忘。
“你道什么歉?”易凌不知道苍羽心里想的乱七八糟的事,蹙眉看他,“不要多想,我并没有觉得与你双修的感觉很差。”
苍羽一愣,这才意识到,易凌恐怕是以为他还在计较“双修”这件事。
他轻咳一声,正色道:“我是真心真意向师尊道歉的。前世若不是因为我不信任师尊……也不会有后来的事。”
“你现在倒是知道错了,”易凌拍拍他的头,“那你可要好好解释——为何如今仍然执意要当魔修?”
还是当着易凌的面。
易凌想到前几日发生在他眼前的事,心口就一阵闷痛,恨不得狠狠揍苍羽几遍。
“可这是我不得不做的事,”苍羽说着说着,双手环抱住易凌的腰间,“师尊……碎你道心非我本意,我、我是没有办法接受你死在我面前。”
当时的情形,苍羽不敢想……若是当时易凌真的直接烧光了他所剩无几的寿命,自己还能不能维持清醒的理智。
师尊不能死。
“若师尊死了,我也不愿活下去,”苍羽双手越缩越紧,“师尊……你不能独独抛下我。”
“什么死不死的,”易凌没有正面回答苍羽的话,而是悄悄绕开话题,“少说这种话。我暂不追究你坏我道心这件事,你说你会入魔,因为不想让我死?这种话……你觉得可信吗?”
“师尊!可是我——”
“玄鸢,”易凌道,“我的事,你不必操心。”
苍羽的话堵在了嘴里。
师尊方才……喊他“玄鸢”。
不是连名带姓的“苍玄鸢”,也不是“苍羽”这个谁都能说的名字。
是“玄鸢”。
是易凌独独为他取的字。
“我明白你的意思,”易凌轻轻笑着,他抬手抚在苍羽侧脸,“但,玄鸢,你的修行之路还很长,不必为我放弃。可如今你既然已经选择变成了魔修,也没办法再让你重新修道。我只想,让你答应我一件事。”
“……”苍羽沉默着一言不发,他的眼角忽然一阵酸涩,一行泪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落下来。
“前世,你成为魔修之后,可有伤过无辜之人?”
“我没有……”苍羽的眼泪一旦开始流就停不下来,他下意识抓住了易凌放在他脸上的手,一边哭一边将眼泪全都蹭在易凌的手指上,“我真的没有。那些人他们都该死,我杀的都是曾经欺辱过我的人,我只是在报仇而已。若是师尊不喜欢我做这些,那我也不会做了。”
“你突然哭什么,我没有在骂你,”易凌用另一只手捏住衣袖,替他抹了把脸,“我只是担心,你会受魔气影响,若丧失理智,滥杀无辜……我想护你也护不得。”
“师尊现在对我说这些,是要交代‘遗言’吗?”苍羽哽咽道,“那我宁愿不听。只要我不听,师尊就不准死。”
“什么遗言,”易凌拍拍他的脸,“一天天总是把死挂在嘴上,究竟是我要死还是你要死。”
“可师尊本来就不剩多少时间了!”苍羽在他手心里抬眸,死死看着他,“师尊甚至还用自己的寿命强行提升修为。说不定,说不定我们现在说着说着……师尊就要死——”
易凌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苍羽的脸。
“……!”苍羽微张着嘴,不可置信,“师尊你怎么能打我的……脸。”
“谁让你一直咒我死?真当这种话能随便说吗?”
苍羽还是一脸委屈:“……”
易凌无奈只能解释道:“我至少这几日是不会出事的,我的情况我比你更清楚,嗯?别总说这种不吉利的话,难不成你很想让我死?现在该担心的倒不是我,而是如何带你回凌霄宫。
“照我的印象,陆予风他对魔修深恶痛绝,想来定是不会继续认你是凌霄宫的弟子。或许我需要一段时间去和他商议此事,你在这期间不要犯错。”
“可我要是不想回去呢?”苍羽闷声道。
“……什么?”
“凌霄宫有什么好的,”苍羽嗤笑一声,“前世,在我没得到师尊重视之前,那些人是如何欺辱我的?师尊或许不知道,但我不会忘。但可笑的是……这一世,我成了师尊你的亲传弟子,师尊对我关照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因而,他们便不再像前世那样欺辱我,反而尊我敬我。凌霄宫里,全是这种弟子,恃强凌弱,我为什么要回去?”
易凌沉默片刻,道:“……抱歉。”
苍羽:“师尊为什么要向我道歉,此事错的又不是师尊。”
“因为我不能一直陪你待在别处,”易凌道,“我……自幼生活在凌霄宫,我的师尊是凌霄宫的前任掌门,身为他的弟子,我也有我需要承担的责任。玄鸢,若你不想回去,我不会拦你。但,或许你我就要分别了。”
“……师尊要丢下我?”苍羽声音颤抖起来,“那些人,比我重要?师尊这是在逼我!”
“我没有逼你,”易凌冷静地说着,“玄鸢,我没有办法做你一辈子的师尊。凌霄宫的长老,是不能收非宗门内的弟子为徒的,你若不愿回去,我只能按照这个规定来做。”——
作者有话说:恢复日更~
第75章
“师尊……?”苍羽连眼泪都忘了流, 他愣愣地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易凌,“师尊是要断了我们之间的师徒契, 对吗?”
“你今后会遇到比我适合的人去做你的师尊, ”易凌平静开口,“一直念着我,反而会成为你的阻碍。”
“我不愿!我不会解除师徒契的!”苍羽一翻身, 直接站在易凌几步远的地方, “师尊不许做这种事!”
“是吗,”易凌轻笑一声, 像是在打趣,“可你先前不是说不想要这个师徒契么。”
苍羽道:“这不一样!”
易凌现在的意思, 苍羽又怎么可能看不懂。
他的师尊虽然不通情爱之事, 但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苍羽将自己心里对他的念想表现得这么明显, 易凌又怎会看不出来。
易凌就是不想让苍羽对他有丝毫留念, 才要断绝他们之间所有的联系。
可为什么?
明明在他忘却的前世记忆里, 易凌从不避讳他们之间的感情。
现在易凌都记起了这些事,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可为什么,却仍然要执意推开他?
“师尊若是想断了师徒契,那我——”
苍羽竟直接召出了赤曜,他将剑锋横在自己脖颈上,道:“那我宁愿去死!”
“师尊分明都说过了, ”苍羽握在赤曜剑柄上的手指泛白,显然是用了很大力气,“师尊都承认了你心悦我!为什么现在却不愿接受我,甚至还要抛下我。你分明都知道了……你在前几日拒绝我的时候, 你就已经恢复了记忆,为什么还要选择拒绝我?”
难道,难道就因为这一世的他没有和易凌双修过,所以不可以做道侣,甚至连师徒契都要被解除?
简直像个笑话。
易凌沉默了很久。
他轻叹一声,走到苍羽面前,按在他的手上:“把剑放下。”
苍羽情绪激动,胸膛剧烈起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
“……玄鸢,”易凌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我们已经不合适了。你的路还很长,你会遇到更好的人,做你曾经没有做过的事。等你离开凌霄宫,见过修真界的千景万物,你还会是现在的想法么?你现在喜欢我,难道一辈子都会么?”
“会,”苍羽不假思索,立刻颤声回答了他的话,“两辈子,师尊。我已经心悦你两辈子了。”
易凌搭在他手背上的指尖一颤,他瞳孔微缩,立即别开脸不看他的眼神。
苍羽说的句句都是真话。
少年人炽热而不加以掩盖的情愫直直地传到他心里,比火还要滚烫。
“不需要你的喜欢,”易凌却冷硬地回绝了他,“你不必再念着我。”
可苍羽却在此时察觉出不对。
分明……他在心里感受到的,易凌不是这个想法。
易凌不是不想,而是不愿说出口。
但师尊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是因为……觉得自己时日不多吗?可情毒分明有可解的方法,并不是一定要死。
苍羽:“……!”
他的突然想起某些被他忽略的事。
依照易凌的性格,在他得知自己身中情毒时,本该不是现在这么平静的反应。
易凌怎么会如此坦然地接受自己必死的结局?
除非,他本就不愿再活下去。
为什么易凌这么不惜命……因为他早就不想要这条命了。
现在苍羽知道,易凌很在意前世他的入魔和死亡。易凌为什么会这么照顾他,为什么让他炼体,为什么宁愿浪费自己的修为也要提升苍羽的修为——
因为他一直一直都想让苍羽不再重蹈前世的覆辙。
原来易凌今生对他的好,都是为了弥补他。
他没有想过自己的事。
“师尊……”苍羽心头大恸,他缓缓卸力,手里的赤曜掉在地上,“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若重生后易凌不再收他为徒,这些事都不会再发生。
他本可以什么徒弟也不收,反正没有人能真的逼他,避开所有会阻碍他修行的人,或者是直接闭关修炼几百年。
可易凌还是选择了他。就算当时在他的记忆里苍羽还是个满身污名,甚至有可能入魔的废物。
“我做什么了?”易凌不明所以地蹙眉,他看着苍羽一点点靠近自己,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却直接被苍羽揽住后腰拉得更近,“你!松手!”
“……”苍羽深深地看着他,心中思绪万千。
他觉得自己已经等不到比武招亲结束了。
“师尊,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洛行舟抢走内丹吗?”
易凌略微挣扎的动作一僵:“怎么,你知道?”
“我也不知,”苍羽道,“那师尊不能为了查清楚这件事,继续活下去么?”
易凌垂眸道:“不重要了。”
“为什么说不重要?”苍羽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抬头和自己对视,“师尊重活一世就没有想着要为自己做什么吗?”
“……”易凌紧抿着唇,始终不发一言。
苍羽见状也不惯着他,心想今日势必要彻底扒开易凌真正的心。
他不由分说地把沉默不语的人摔在床褥上,欺身压上去。
“……!你做什么!”苍羽那张脸在易凌眼前骤然放大,他终于察觉出一丝不对,撑着手想向后挪动,却被苍羽按着肩头拦住,“松手,别闹了,若是被我父亲发现……”
“那又怎样?”苍羽道,“师尊觉得王爷完全没有察觉到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你我不就只是师徒,”事到如今易凌还在逃避,“他、他能意识到什么?”
“易萧寒,”苍羽出声,硬生生将他躲闪的目光拉回,“现在只有你一个人这么想。”
“你!”易凌怒目看着他,“你敢这么唤我?”
苍羽:“我为什么不敢。萧寒,你就是很在意我,在意到你甚至愿意用命来换我平安。”
易凌呼吸愈发急促,不知是气的还是在害怕:“没有的事……你别乱想。”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活下去?”苍羽忽而质问他,“是因为觉得你死了之后,我的心绪就不会受你影响,可以安心修炼了吗?”
易凌:“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苍羽打断了易凌的话,“你想说,你中的情毒没有解法,你注定会死,对不对?”
易凌:“……”
苍羽道:“其实这次王爷喊你回来,就是为了解你身上的情毒,但我想萧寒你应当早就猜到了。”
易凌眸光微动:“你知道?”
“这世上没有别人会比我更清楚你的想法,萧寒,你既然现在说自己活不下去,那为什么还要回来?是因为我吗?因为我从小就是个流落街头的乞儿,所以师尊想借着这个机会让我在京城玩乐?”
易凌愣愣地看着苍羽。
他没有想过,原来小徒弟竟然会这么了解自己。
“萧寒,你为什么不想解了你身上的情毒?告诉我……好不好?”苍羽在他耳边低低地请求着,“萧寒……你便说吧……”
易凌一直不开口,苍羽便一直在他耳边求着,好像若是易凌不说话,他就永远要缠着他。
易凌终究是抵不住苍羽纠缠,深深叹气,道:“情毒的解法,终究也就只有那一种罢了。我父亲要办什么比武招亲,想来也是为了找寻个比我修为高深之人。可……若是要和别人做那种事才能活下去,不如让我死了更好。”
“……你是介意这个?”苍羽本以为会听到易凌一段灭世之语,没想到这个理由……竟然如此简单。
“不止这些,”易凌柔着眼角,抬手摸了摸苍羽的脑袋,“如今你也不会再受人欺辱,我——”
苍羽一把抓住他的手,打断了他的话:“萧寒,和别人不可以,那我呢?”
易凌被他问得一懵:“你……什么?”
苍羽十分认真地解释了一遍:“你说,不想为了活下去和别人双修,那,我可以吗?”
“你……你胡说什么?”苍羽这话说得很直白,易凌想逃避也没有余地,“我们怎么可以做这种事……”
“上一世不是你主动的么?”苍羽轻飘飘地将事实甩在易凌面前,“怎么到了现在,萧寒反而不愿意了?”
易凌慌乱地辩解道:“那时候是别无选择,怎么可以和今日相提并论!”
“可……上一世是我中了毒,你用双修之法替我解毒,那我是不是该报答你?”苍羽义正言辞道,“如今师尊遇到了同样的情形,我自然也要帮帮师尊。”
“……”
易凌本来都快要听习惯了他一口一个萧寒,结果苍羽非要在谈到这些事情的时候又喊他师尊,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苍羽调动炉鼎印的时候……
胡言乱语!
“这不一样……”易凌转过头,双手按在苍羽胸前想要将他推开,“我不需要你做这些。”
苍羽低低笑了声,易凌放在他胸前的手也感受到传来的微微震颤。
“师尊……现在你可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行。
易凌只听见嗡的一声,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掌将苍羽推得跌在地上。
他喘着气坐起身,抬手点在苍羽眉心。
要断绝他们之间的联系……要让苍羽彻底放下他……
“从今以后,你——”易凌引导出他结下的师徒契,试图将它解除,但却发现——
他竟然解不掉。
那枚契印静静地躺在易凌手心,不论他怎么做都一动不动。
不对。
易凌稍微冷静下来,他仔细打量着契印,不知发现了什么,他整个人瞬间僵住。
——不是师徒契。
易凌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而跌坐在地上的苍羽也察觉到这枚契印与他印象中的师徒契有所不同。
苍羽慢慢睁大双眼,他立刻凑了上去,直直盯着,喃喃道:“这是……道侣契?”
第76章
“道侣契?”苍羽又重复了一遍, 而后他抬头看向易凌,无声地质问他。
易凌此时却什么话都说不出。
这的确是他亲手结的契印。
道侣契……道侣契和师徒契相差那么多,他是怎么结错的?
而且道侣契又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结的, 若非情意相投, 怎么能这么轻易就——
一定是他看错了吧。
他怎么会和自己的徒弟结成了道侣契呢?
“……哈,”苍羽轻笑一声,他眼里忽而露出近似于癫狂般的神色, 抬手抚在易凌侧脸, “原来当真是道侣契。”
“不,你、你看错了, ”易凌慌乱地将手中的契印挥散,“我们不会——”
“为什么不会, 你不该比我更清楚么?”苍羽陡然贴近的脸让易凌不由停下了无力地辩解, “萧寒, 你应当知道道侣契究竟有什么效力吧?”
易凌再也没办法逃避这个事实, 因为——
那些苍羽隐藏在心中多年的灼热情愫已经尽数涌入了他的内心。
“萧寒……”苍羽的目光一错不错撞进易凌的眼眸里, 他轻柔而郑重地将易凌的掌心覆在自己胸前,“你感受到了吗?”
他本以为,自己能够感知到师尊的情绪是因为他重生后所获得的能力,却没意识到……这是从易凌和他结下“师徒契”后才出现的。
这误打误撞结下的道侣契,反而让他得以真正地了解易凌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在那五个月的相处之中,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师尊并不是对生人表现出的那么温柔如水,实际上是个对一切都不甚在意的冷性子。
但……对苍羽是例外。
易凌近乎是将自己为数不多的真正的温柔和耐心都放在了苍羽身上。
“结为道侣契的二人, 能够互通内心情绪波动,同生同死,”苍羽见易凌久久不愿回应,于是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既然我能感受到你的情绪,那此刻……萧寒也能感知到我吧?”
易凌哽着声音道:“是我的失误,我会想办法解开的。”
苍羽定然是不会让易凌解除这来之不易的道侣契——而事实上,道侣契也没有任何方法可以解开。
“你先起来好不好,玄鸢?”易凌手足无措地想要推开他,可苍羽的力气在成了魔修之后已经又上了一层,易凌之前还能勉强推动,现在哪怕用全身力气也不行了。
“师尊想怎么解开?”苍羽冷声道。
易凌发觉苍羽现在一旦心情不好,就又会改口喊他师尊——
这分明是徒弟对师长的敬称,苍羽却把它当做一种言语上威胁。
“我……”易凌哑口无言。
他的确也不知,道侣契除了一方死亡还能有什么解法。
可结了道侣契的人又是生死相依的,他若是真的死了……那苍羽也活不了多久。
这件事,根本没有解法。
易凌久久沉默着,没有注意到苍羽忽而轻嗅着凑到他的颈侧,直到他感受到皮肉上传来一阵被舔舐的温热才骤然回神。
“你——”易凌瞪着眼,可这个姿势他根本看不见苍羽的双眼,立即按在他的后脖颈处想把他提溜起来。
但苍羽又怎会察觉不到他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阴冷,赌气似的狠狠咬在那块被他舔舐的软肉上。
苍羽几乎是用了死力,差点就要将那块肉撕扯下来,易凌脸色一下子泛白,显然是疼极了。可本就怕疼的他此刻却死死咬着下唇,什么声音都不肯露出来。
“你、咬我做什么?!”直到那股疼痛散去后,易凌才对他怒道,“又在——”
易凌忽而顿住了。
一股奇特的暖意慢慢从被苍羽啃咬的地方蔓延开,不过是眨眼的工夫,易凌竟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泛着热。
“师尊是不是忘了,我成为魔修已经足有几日,这期间师尊一直昏迷不醒,我也不敢对师尊做什么。可魔修总归是要吸食修士的灵力,我方才都快要饿晕过去了。”苍羽仔仔细细地将伤口处的血舔舐干净,似乎心情好了些,他说话时喷洒出的气息落在易凌的脖颈上,带起一阵阵痒意。
“……”易凌略有不自在地别过头,可他身上泛起的热越来越汹涌,烫地他四肢都没什么力气,甚至连话都不想说。
这种时候……苍羽又是一口一声师尊的,他难道、难道就没有半点羞耻之心吗?!
苍羽几乎要和易凌贴在一起,他自然能感受到对方越来越烫的肌肤。
但他对此并不意外,甚至……似乎早就料到了。
——上次在幻境里,苍羽虽说也……吸取了易凌的灵力,可那终究是幻境里的,被魔修咬过一口之后会有什么反应,幻境并不能给易凌反应出来。
苍羽轻轻地用指腹摩挲着他咬出的牙印,而只是这点简单的触碰,就引得易凌浑身一颤。
“唔……”易凌额间已经泌出一丝薄汗,他眼眸里蒙上一层水雾,让此刻带着薄怒的神色瞬间变了味,“别乱动。”
苍羽指尖一顿。
……倒像是被他欺负哭了。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一阵兴奋,不由自主地想更过分一点。
“师尊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吗?”苍羽心情一好,连语气都变了,“嗯?”
“……不想。”易凌知道现在苍羽嘴里准没好话,直接开口拒绝了他。
苍羽本就没有征求易凌意见的打算,他自顾自地解释道:“师尊可知道,魔修的涎水……对你们人修是有催.情之效的?”
这也是为什么会有不少魔修把这件事当成调.情。
苍羽原先不能理解那些魔修的想法,但如今只觉得这个功效实在是……太得他的心。
对付易凌这种心口不一的家伙,就该用这种手段让他看清楚。
“……什么?”易凌面容上的神色逐渐浮现出一丝惊恐,他的双手轻颤,“你、你怎么敢——”
“师尊在怕吗?”苍羽轻笑一声,用指尖抚过易凌的侧脸,那枚早已刻入他神魂的炉鼎印瞬间随着苍羽的动作而被调动,“是觉得和自己的徒弟这么做很荒唐?可师尊上一世也这么做了,怎么现在还变得不愿?”
易凌的感官本就已经变得格外敏感,又再度被炉鼎印引起一股又一股的热流,他眼里蒙上的一层水雾也从眼角溢出来。
他死死攥着苍羽的衣襟,压住声音的颤抖,道:“你、停下!”
“徒儿停不下了,师尊,”苍羽字字句句都用着崇敬的语气,而在此刻则显得格外荒谬,“而且……你明明也很希望我这么做。”
“胡言乱语!”易凌慌乱之间捂住苍羽的嘴,“你既然唤我一声师尊,便知你我之间是师徒身份。你这么做,便是欺师灭祖——”
忽而,易凌感觉到自己掌心一阵湿润,他顿时愣住,连要说什么都忘记了。
苍羽轻扣住易凌的手腕,他眼角带着笑意,一点一点地从易凌的手心舔舐到他的指尖,极为细致,时而又张口含住,用齿尖轻轻咬着。
易凌一时忘了动作,甚至都没记起此时此刻他该直接甩苍羽两个巴掌,而不是就这么愣着。
苍羽像只摇尾乞怜的小狗似的,易凌的手被他舔得湿漉漉一片。末了,苍羽又握住他的指尖,双唇在他手背落吻。
“我欺师灭祖?”
此刻,易凌终于狠下心来,一把抽离了自己的手,他愠怒道:“我们……本就是师徒,怎能做这些令人不齿之事!”
“真的是师徒吗?”苍羽摸了摸易凌泛红的眼角,“可……我们结的并不是师徒契,而是道侣契啊。”
易凌道:“结的是道侣契,难道就意味着我没有教过你?”
苍羽委屈起来:“可道侣契解不掉了,师尊……难道师尊打算抛下我去找别人做道侣吗?可寻常人又怎会和一个结过道侣契的人成亲呢?我们难道不能真的做一对道侣吗?”
“……”易凌被他这通话说得哑口无言,心里闷着一股气,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我知道师尊在担心什么,”苍羽把脸凑到易凌的手心里,道,“可师尊身上的情毒并非没有解法啊。”
易凌:“我不会和你——”
“为什么不可以?”苍羽伸手按在易凌心口处,“可师尊明明不是这么想的,我能感受到。”
易凌闭了闭眼:“不管你怎么说,就是不可以。”
苍羽诡异地沉默片刻,他缓缓将手从易凌身上拿开。
而就在易凌以为苍羽终于要放弃的时候,却不曾想这个逆徒竟然冷着脸一把扯开他的衣襟。
易凌防备不及,只是愣神一会,身上本就只着一件里衣,瞬间就什么都不剩了。
“苍玄鸢,你——”
“师尊如今修为也跌下来,难道不想试试,如今与我双修会涨多少修为吗?”苍羽
双手按在易凌身侧,将他牢牢困在身下,“上一世师尊明明那么主动,为什么现在非要躲着我?”
“那不一样,滚下去!”
他勾动指尖,易凌好不容易压下的热流再度席卷而来,耳朵里一时间只能听见自己错乱的心跳。
好热……
苍羽的指尖抚过易凌腰侧,随后向下,轻笑一声,“师尊你看……你分明很喜欢。”
第77章
……
易凌紧咬着唇, 抬手挡住自己红透的脸颊。不论是来自道侣契、炉鼎印还是残留在他体内的情毒……全都毫不留情地扫过他的每一寸肌肤,易凌如今已经没有任何控制住自己的办法,只能在这片汹涌之中死死抓住唯一的依靠。
“放松点, 师尊, ”苍羽轻柔地吻在易凌的眼角,可他的动作却谈不上一丝一毫温柔,“怎的这般紧张。”
“……住嘴, 不许这么喊我!”
易凌在此刻听不得半点, 可他身上没了力气,浑身柔若无骨地躺着。
“师尊别这么凶啊……”也不知这话是戳到苍羽哪根脆弱敏感的弦上了, 他那些不要钱的眼泪又开始掉,委屈巴巴地泣着, “倒好像是、是我逼着师尊做这些事。”
“你现在、又哭什么?”易凌本就心情不怎么愉快, 看见苍羽还哭上了, 心里更是不舒爽。
这个不讲理的东西哭也罢了, 怎么还……非要把他钓在那儿?
易凌好不容易才暂时忘掉自己心里的约束, 从这件事里品出一丝能让他舒服些的感觉,都到了神魂融合交缠这步,却硬生生被拉住。他再怎么能忍,也受不得。
“专心做眼前的事,不行么?”
“师尊果真是厌烦我,”苍羽似乎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师尊在生气。”
易凌不想和他继续纠缠, 一时间他彻底放下自己的脸皮,双手环抱住苍羽的后颈,微微倾身,在他耳边说道:“是, 我就是厌烦你,那又怎样?”
苍羽愣住,他的眼泪将落不落地挂在眼角,像是在确认易凌说的究竟是不是真话。
他本以为这些都只是自己装作可怜的一种手段,可、可为什么……他竟然找不出师尊这句话里任何表明这是一句假话的痕迹?
苍羽一瞬间慌乱起来,他梗塞道:“师尊这是认真说的吗?”
易凌轻嗤一声:“你既然这么想,那我不如成全你。要听真话么?从我知道我与你结下道侣契后,我便恨透你了。”
“……!”苍羽呼吸一滞,他近乎癫狂地寻找易凌在说谎的证据,可一无所获。
这是真的。
易凌厌烦他、恨他。
“那为什么……你还要迎合我,和我双修?”
面对苍羽的质问,易凌沉默不言。
他只是用一种极为轻蔑而鄙夷地眼神淡淡扫过苍羽的脸。
苍羽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个眼神里碎裂。
一开始,他只是又开始掉眼泪,一颗颗落在易凌身上。
没过一会,他忽而狠厉地与易凌对上视线,将全身的力气动用在他的身上。
“那你把我当做什么?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吗?”他颤着嗓音,一边落泪一边质问,“为什么现在才说!”
但易凌此刻已经没办法再回答他了。
好疼……
易凌脸色泛白,他没想过原来苍羽方才还是十分收敛的,而现在——
“逆徒!”他在这疯狂的动作里伸手按在苍羽的胸前,想怒斥他几句,可还没说出口,苍羽那混杂着血腥气的吻便覆上来。
一股魔气凶狠地闯入他的心脉,毫不留情地游走于他体内每一处脉络。
苍羽似乎真的气急了,沿着他的嘴角,一路啃咬过每一寸肌肤,留下星星点点的红印。
“呃……!停下、别动……”
易凌心中不免有些后悔。
他方才便不该为了刺激苍羽而说那些话、装得那么像——
现在想和苍羽解释什么也来不及了。
面对苍羽完全不讲理的攻势,易凌只能无措地试图推开他。
就在他终于恢复了一丝推动苍羽的力气时,忽而手腕上被扣上了什么温热的东西。
易凌一愣,目光下移,发现束在自己腕间的……竟是一件看上去很是精致的玉镯。
他的双手被捆在一处,也动不得半分,易凌只能盯着玉镯看。
它像是刚刚完工,通体碧玉,白净的丝线被装饰于其上,其中部分染上红色,形成的图案……看着很像雪落峰上那些常开不败的雪梅。
“这本是送给师尊的生辰贺礼,”苍羽冷声道,“如今看来似乎也没这个必要,不如用来让师尊好好待着别乱动。”
生辰贺礼……?
原来、原来苍羽当时那么执意要拿灵石,是因为要做玉镯送给他?
这件玉镯上的丝线,易凌很快便看出来是灵鹤谷的鹤羽。
苍羽一直都没有解释他为什么在易凌已经明确让他不要与黎怀梦接触的情况下,还非要去找他。
原是为了这个。
当初,果然是错怪他了。不,这也要怪苍羽怎么能仅仅为了得到鹤羽丝线就要把易凌药晕呢?
易凌看着苍羽满是怨气的脸,眼神柔和下来,他抬起头,主动吻在那张轻颤的唇上。
……
易凌断断没想到,接下来的事几乎要到了不能承受的地步。
可他仍紧紧咬着唇,半点声音也不肯溢出来。
徒留苍羽一人在上方又哭又闹地弄出一大堆动静。
易凌很少会主动伤到自己,可现在他宁愿咬破下唇也不愿松口。
苍羽见他如此,躁动的情绪竟然平静下来。
他伸出手,指腹按在易凌的唇齿间,一点一点地将他那片伤痕累累的唇瓣解救出来。
……真是可笑。
就算被眼前这个骗子伤透了心,苍羽发现他还是没办法看着易凌伤到自己。
易凌昏昏沉沉的意识里感知到有什么触感冰凉的细物贴在自己唇上,迷迷糊糊地抬手抓住。
很熟悉的感觉……好像是他赠与苍羽的那根白玉发簪。
“师尊若要咬着东西,不如咬它,”苍羽道,“别伤着了。”
这的确算是个好法子,可易凌咬着玉簪,便无法顾及那些吞.咽不下的涎水。
这根玉簪,说到底本还是他的物件,但此时却沾上了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易凌一时心有抵触,想把它吐.出来。
苍羽则敏锐地发现了易凌的动作,按住白玉簪,反而又往他嘴里塞:“听话。”
“唔……”易凌摇了摇头,嘴角也随着动作不知流下什么清亮的东西,他仍旧在用舌尖死死抵着簪子,非要将它推出去才罢休。
苍羽沉默片刻,眼神晦暗不明,看得易凌后背发凉,慢慢松了力气,似乎已经放下要吐.出玉簪念头。
“师尊既然这么不喜欢,”苍羽开口,声音里竟透着几分期待,“那……我想到一个更好的用处,师尊可要试试?”
苍羽话虽是在问他,但也没听他的回答,径直抽走了玉簪,拿在手里。
易凌愣愣地看着他,一时还不知道苍羽所说的“别的用处”是指什么——
而下一刻他便惊恐地睁大双眼,下意识想向后退去——
苍羽及时抓住他,眼尾弯着,捏住玉簪,在易凌震颤的目光里,腕上施力——
“……!”易凌张着嘴,可嗓子里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五指紧紧攥住身下的褥子,指节都在泛白。
他觉得自己甚至要直接疼得昏死过去。
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苍羽没关心易凌的状况,只是专注于的眼前的事,他转动玉簪,道:“师尊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易凌浑身上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不行,不能继续下去了——
他们之间少说也已双修了五六次,易凌体内的情毒估计已经没什么威胁,也是时候该停下这件荒唐之事。
想到此处,易凌忽而想起被他忽略的一件事。
“你……”他稳住嗓音道,“你为什么还能用灵力与我双修?”
苍羽手上动作一顿,抬眸:“这些事恐怕不是师尊该关心的。”
听他这话,易凌便知他这还是因为自己那番演出来的话生气,于是解释道:“我没有恨你,也没有厌烦你。方才……是我骗你的。”
苍羽冷笑一声,他猛地将白玉簪全都塞了进去,道:“现在师尊说的……是假话还是真话?”
“呃!你——”易凌猝不及防,他刚想好的说辞又被打散,但仍忍着痛意道,“若我当真厌烦你,那我有什么、要收你为徒的必要么?直接派人杀了你不是更好?”
苍羽的怨气其实也在刚才发泄得差不多,他也有所意识到易凌说不定是故意激他才说这些话。但他想着易凌从不是会做欺骗他人这种事的人,便一再告诉自己易凌说的都是真的。
但他这时才想起来——
易凌当初为了他能在比试的时候打赢洛行舟,甚至亲自下场带头舞弊——
他不光会骗,还骗得很好。
可苍羽还是觉得委屈。
他沉默一会,哽咽道:“师尊以后能不能不要说这种话了?我……我真的很难过。”
易凌松了口气:“自然,这次是我的疏忽。那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
苍羽抹了把眼泪,将自己能够让灵力与魔气在体内共存一事告知易凌。
“怎会有这种事情?”易凌微微蹙眉,“我从未见过。”
而容不得他细想,此时已是次日辰时,下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世子殿下,王爷问你们是否有空出来见他。”
二人均是一愣。
他们迅速将散落的衣物重新穿上,混乱间,易凌想起一件被他搁置一旁的事。他垂眸看向某处,又转而看向已经穿得整齐的苍羽:“……此物,拿出去。”
苍羽转眼扫过,嘴角弯起,他替易凌穿上衣物,凑到他耳边道:“师尊先前浪费了太多灵力,此物……正好能让师尊不会再浪费。”
易凌怒目而视,但觉得苍羽说得有那么几番道理,竟真的没拿出来。
……
下人在门外候着,待他们二人出来时,易城也恰好走到此处。
下人欠身退下,而在她抬眸扫过苍羽和易凌的一瞬间,似乎发现……苍羽头上似乎少了什么。
好像,是那根看上去就知其价值不菲的发簪。
第78章
易城道:“关于比武招亲……”
“父亲, 此事,”易凌向前走了一步,半边身子挡在苍羽身前, “是我的错。”
易城挑眉道:“你?你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这句话反而让易凌愣住了, 本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的话又被忘了个干净。
最终他只能茫然地说出一句:“难道……不是我的过错吗?”
易城的目光扫过苍羽,似乎还露着一丝无奈。而苍羽本就心虚得不行,被他这么看了眼, 脸上一红, 轻咳一声:“萧寒,其实比武招亲最终还是为了……让你与我双修。”
“……什么?”易凌本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但回过头时发现苍羽并没有玩笑的打算,心里又是气愤又是一阵刺痛, “你——原来这都是你计划好的?!”
那他之前一直还想着要怎么向苍羽解释自己答应比武招亲一事并非出于本心——
结果原来苍羽早就知道比武招亲的结果只有一个——他才会是那个胜者?
苍羽怎么敢骗他……
不, 他怎么会不敢呢, 现在他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易凌心里越想越气, 他调动灵力汇于掌心,当着自己父亲的面就要出手好好教训苍羽一顿。
而当他的手掌即将落在苍羽脸上时,却忽而发现——
他的修为,竟然真的和上一世一样,通过一次双修,就直接突破到了炼虚境。
体内情毒也全都清干净,先前强行提升修为而烧掉的寿元也因为突破了大境界而被抵消。
按照修真界记载的炼虚境修士的寿命……他如今能够有近乎几千年之久时间。
易凌愣住了。
他翻转右手, 看向自己的掌心。
……这实在不符合常理。
这世上从未有过哪一次的双修会有如此惊人的功效——
从元婴境直接突破到炼虚境?若双修真能如此,那修真界这万千修士还要苦苦闭关修行做什么?
前世,易凌只是突破了他长久停留在化神境大圆满的瓶颈,并没有出现连跨两个大境界的情况, 因而,他也只是认为自己和苍羽之间的双修只是比起普通人效果要好上许多,没有多想。
可……现在他不仅轻松突破了那道限制,甚至将失去修为都补了回来。
这已经不能用双修来解释了。
这一发现让易凌心中顿感不妙,因为——
这种增进修为的速度,恐怕连那些邪法都比之不及。可邪法都需要折损不少寿命了,那——
难不成,苍羽是在和他双修的过程中,趁他不备,用了一些邪术来提升他的修为吗?
苍羽还在下意识挡着脸,生怕真的吃下易凌这一巴掌,可等了许久也没感觉到有什么动静,于是悄悄透过指缝看了一眼他,结果发现易凌反而满脸愁绪,一直盯着自己的掌心不知在想什么。
“萧寒……?怎么了?”他开口问道。
易凌放下手,他忽而十分焦急地捏住苍羽的手臂,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来来回回仔细检查了好一段时间。
“等、等等!”苍羽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握住他的手腕,“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你这般着急?”
“你身上可有感觉不适?”易凌仍是不放心,伸出手直直按在苍羽胸口,一路仔仔细细地检查到他的腰侧。
苍羽的脸瞬间红了一大片,他急匆匆扯开易凌的手,道:“我感觉挺好的……倒是萧寒你、你怎么乱摸!”
虽然他很享受……这种感觉,但并不意味着他能接受易凌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些事情。
尤其是……易城还在旁边看着呢,就算这位王爷现在已经清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萧寒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
而易凌还是像从前一样迟钝,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问题,反而因为苍羽避而不答生出几分愠怒:“你还要瞒我多久?你究竟做了什么,老实说!”
苍羽一听这话,心里委屈至极:“我分明一整晚都在服侍你,我什么时候有空做别的事了——”
他解释起来口不择言,这种不堪入耳的话也很直白地脱口而出,易凌都没能反应过来,等他出手想要捂住苍羽的嘴时已经来不及了。
苍羽的声音不小,在一旁静观的易城自然也听得分明。
易凌还没做好将他们已经双修过的事情告诉易城的打算,苍羽这下着实是让他措手不及。
“……”苍羽在易凌的掌心捂上来的那一刻也意识到这点,但他和易凌不同,早就知道易城并不反对他们双修这一事。可苍羽也清楚,易凌面皮薄,他堂而皇之地说出来,恐怕此刻易凌已经羞得快钻到地里了。
果然,在苍羽眼里,易凌的肤色渐渐泛红,连捂在他嘴上的手都在颤抖:“你……你胡说什么呢……”
“罢了,”在一旁沉默许久的易城道,“你们双修之事我早就知道,不必瞒着。”
易凌手上一僵,他缓缓放下手,转过身去,垂着头。
他好像……从没这么怕过一件事。
如今感到这般紧张的情况,从前也似乎是有的。
那是他第一次和陆予风一起偷偷溜出凌霄宫,但没过多久就被云尘抓了回来。虽然那次只罚他跪了一个时辰,比起陆予风受的罚要轻很多,但那也是易凌头一回受罚,心里也不舒服。
那时云尘也像易城这样,刚开始只是说了一句像是要饶恕他们的话,可最终竟然是挂着一脸笑意狠狠责罚了他们二人——
依照易凌幼时的性子,他很难彻底戒掉小孩那与生俱来贪玩的天性,可不知怎的,后来想偷偷做坏事的时候总会想到云尘那张透着些瘆人意味的笑脸——易凌便再也没敢偷懒。
虽说后来易凌也逐渐自己学得更加勤快,再没有懈怠过每日的修炼,可幼时那次被责罚的经历一直留存在他的识海里,到了今日,终于又被重新挖掘出来。
——现在易凌真是久违地感受到一股熟悉的、从头到脚逐渐蔓延开的惧意。
但在徒弟面前——或许现在也不能算徒弟了,易凌并不愿表现出自己这点惧怕,他又重新抬起头来,十分坦然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是我主动要做的,不关他的事。”
易城闻言莫名看了他一眼,道:“……你说这些做什么?觉得我会因此责怪你?”
“……”易凌愣住。
这和他想到的情形完全不同。他本以为易城会怒而斥责他,会因为被扰乱的比武招亲而心情不悦——不该是像这样,什么反应都没有。
忽而,易凌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他震惊地睁大双眼——
难不成,这件事,是易城和苍羽串通好的?
而还没等到易凌从难以置信发展到心头盛怒,易城便打断了他:“事已至此,想来你也明白。比武招亲,本就不会有结果,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件事,只是想让你配合祛除情毒罢了。”
易凌当然感到很愤怒——他平生最不喜他人欺骗自己。
可他又能怨他们什么呢?之所以骗他,也只是为了……用另一种方式救他,虽然法子的确不怎么拿得出手,但他们并不想伤害他。
“萧寒……别气了好不好?”苍羽凑到易凌身后抱住他,“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你难道真的忍心让我看着你死在我面前吗?”
易凌仍是沉默不言,但他此刻却并不是因为怒意,而是因为他实在想了太多太多的事。
不知为何,易凌竟发现……自己现在做什么事都会第一个想到苍羽。
他在得知自己仅剩三个月的寿命之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并不是要用什么法子去解掉身上的情毒,而是在想,他该怎么用这三个月的时间让苍羽不会再受人欺负。
好像从某一刻起,易凌做出的所有事都会考虑到苍羽几分。
可他本不是这种会替他人去考虑去改变的人,他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日宁愿死也要让苍羽安下心去修炼。
在不久前,他竟然……真的打算去死了。
这种想法太过可怕,易凌不免惊出一身冷汗。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想法?
易凌似乎只在话本里见过——那些爱得死去活来、争相殉情的角色,经常会做出这种丝毫不考虑自己的决定。
难道他也像那些角色一样吗?可那些人,满脑子里都只有情情爱爱,他又怎么会——
忽而,易凌想到了什么。他转过身,抬起眼眸,轻颤着,对上苍羽的视线。
苍羽眨了眨眼:“怎么、怎么忽然这么看着我?”
易凌好像明白他的这些想法都是因何而生的了。
但他还是不敢想,也不愿去承认——
可从前还有个师徒契能当做掩饰,如今他也知道自己在无意之中早早就和苍羽结下了“道侣契”……他没有办法再逃避了。能顺利完成双修,已经说明——
他们之间从来都是有情的。
这份情,不是那份常常用来被当做掩饰的师徒之谊,而是——
“玄鸢。”易凌轻声唤他。
苍羽应了一声:“怎么了?”
易凌踌躇而郑重地开口道:“我……似乎是心悦于你的。”
第79章
“嗯……嗯?!”苍羽不可置信地看着易凌, 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至极的话。
易凌说出这句话,苍羽听了自然很欢喜,可……
他这句话的意思, 不就是——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真正的情愫么?
但是苍羽原以为, 易凌在同意和他双修的时候,就是想明白了这件事,就算没亲口说, 但——
他根本就没感受到易凌对此有什么厌恶或者抵触的, 哪怕在苍羽信了那几句伤人的话而神志不清的时候,也没有察觉到易凌有半分不愿意。
于是, 苍羽便当真认为易凌总算是把他当成道侣看了。结果……易凌现在才意识到是心悦于他的?
那苍羽岂不是相当于让易凌被迫和他双修了么?!
苍羽不想逼迫易凌做他不愿意做的事,双修自然也不行。
“你怎么了?”易凌好不容易终于把那句话说出口, 心里还在紧张, 又看见苍羽这种脸色, 心头更是紧绷。
他还没对其他人说过这种话。
或许这对其他人来说只是再简单不过的坦白心意, 但对易凌而言……就好比是彻底扯下了自己身上一切可以遮蔽的衣物。
本来, 易凌以为苍羽听到后怎么说也会高兴,毕竟这个不听话的崽子不是早在上一世就对他有那些想法么?可没想到,苍羽反而情绪低落下来,连眼睛里都没什么光彩了。
“你、你是不是根本不愿意和我双修?”苍羽眼圈都红了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蓄上满满的泪,水汪汪地看着他,委屈极了。
“……你?”易凌听到他这么问, 觉得自己眼角一疼,差点就要被气晕过去,“我何时说过这些了?你又在乱想什么……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一个字吗?”
易凌着实是气得不行。
真是不知道苍羽又想到什么东西,易凌完全没办法跟上他的思维。
“你虽没有这么说, 可……”苍羽无语轮次起来,他也不知自己在闹什么,但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可你若是先前没意识到这点,那与我双修难道不是在强迫你吗?我不想对你做这种事。”
“……”易凌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苍羽总是胡思乱想的毛病的确很让他心烦,但他所思所虑的事易凌也没办法用什么理由来责怪他。
可他们早已在无意之中结下了道侣契,按理来讲,苍羽难道不是最清楚易凌心里是什么感受的人么?怎么还在纠结……
苍羽像是读懂了易凌的心思,他低下头来,又道:“我感受到的和你亲口说出来的总归不一样,哪怕那是你心头最真实的感受,可当你没意识到的时候,又怎么能确定自己是不是这么想的。”
一旁的易城见此情形只是微微挑眉,倒也没拦着他们两个人在眼皮底下又开始闹别扭。
其实苍羽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
早在他们二人都不知晓道侣契的存在时,易凌从没隐瞒过自己对苍羽的那些偏袒,几乎是在每次看见苍羽的时候心情都会大好。那种转变实在太明显,苍羽想刻意忽视都躲不掉。
因而——
也怪不得苍羽会对易凌越来越放肆。他放肆到最后几乎都快要确信易凌亦是心悦于他的,可易凌在他仓促坦白心意之后的反应却给了他沉重一击。
那时苍羽便意识到,易凌是心里确定了什么事,就很难再改变了。
他能够为了和苍羽划清界限,维持着单纯的师徒关系,从而直接无视掉内心最真实的触动——甚至强行压下去。
他嘴上不肯承认的事,心里再怎么乐意也是假的。
这次双修亦是如此。
苍羽心想,恐怕易凌一开始真的不是出于自愿的,只觉得是他这个徒弟突然发了疯,自己不过是被迫顺从着做下去。
但现在纠结这些也都没有意义了。
苍羽本不想让他们之间第一次坦诚相待变得这么狼狈匆忙,可他真的忍不下去半分。
他也不想去思考自己哪点配得上易凌喜欢,只要……只要现在易凌没厌烦他就足够了。
苍羽的情绪很快平复下来,他慢慢地抱住易凌,通红着双眼埋在他的颈窝里。
“……?”易凌还在苦想究竟要怎么说才能既不伤到苍羽又能说清楚,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自己想通了,心里颇为诧异。
不过他惊诧片刻后,也缓缓抱住了苍羽,抬起手抚在他的背上,虽然仍是一个字都没说,但也总算是止住了苍羽隐约的哽咽。
“说到双修……”
在他们身后静静看着的易城忽而出声,他们二人被吓了一跳,才发现竟然忘记还有别人在场,均是惊得立刻松开怀抱,略有尴尬地四处张望。
易城的目光转向苍羽,道:“本王的确没料到你的动作还挺快。”
苍羽:“……”
他自然是非常理亏的,一时心虚得不行,连继续赖在易凌怀里的心思都没了,慢吞吞向后挪动半步,一动不动地站着。
“双修毕竟是你们自己的事,本王管不到,”易城道,“但你坏了比武招亲这件事,的确是一过错。再者,如今看来本王也算是帮了你们一次,于情于理,你们也该答应本王一件事。”
听这话的意思,看来易城并不打算追究下去。
虽说这几日里易城待他们不算差,但易凌幼时本就没受过他多少照顾,因而对他的印象自然也十分模糊,并不能确定像他这种京城里正儿八经身份尊贵的异姓王脾气会有多好。
不过既然易城也给了台阶下,那比武招亲……也算是草草揭过了。
易凌松了口气,他道:“父亲要说的是什么事?”
易城并未直接回答他,而是转过身去,示意他们跟上。
他一路走到了府内一处角落,杂草丛生,像是已经有许多未曾打理。
但华贵的王府里怎么会有这一出芜杂之地?
——若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定会被这荒凉的表面蒙蔽,而苍羽和易凌均是修士,自然能看出此地被一道阵法笼罩,是无法直接看出真相的。
但他们却无法破除阵法——
布下阵法的人修为高深莫测,就连如今已是炼虚境的易凌都不能窥见半分。
那这布阵之人,便只能是大乘境了。
而易城……
苍羽双眉紧蹙,略有疑惑地看着易城。
这种阵法虽说要耗费的灵力并不多,可若要日日维持、只是几日倒也罢了,易城恐怕是维持了二十年之久。
这里头究竟藏着什么东西,值得他愿意耗费这么多灵力?
许是很久都没有来这里看过,易城一时间似乎忘记了自己曾经将阵眼安放在何处。
他小心、不敢有一丝懈怠地探查了每一寸乱生的草丛,像是生怕伤了它们分毫。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在一处生着众多杂草的地方找到了自己设下的阵眼。
“……”易城沉默地看着它,一时间,从未有过任何情绪波动的脸上竟出现了一丝怔愣。
易城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神中含着无数复杂的情绪,按在阵眼上的的五指轻颤,又略微蜷缩。
“父亲?”易凌见他渐渐地连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不免有些担心,于是出声唤了一声。
易城眸光微动,他侧过脸,几经犹豫,开口道:“你……”
未几,他双唇紧密,最终还是未将话说出口。
“罢了,”易城轻叹一声,“你终究会明白的。”
说着,他深深吸了口气,闭起双眼,用灵力解开阵法。
在阵法解开的一瞬间,周遭的时间仿佛也在同一时间停止,陷入长久的寂静。而在眨眼过后,附近所有的枯草、败树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仿佛被静止的繁花盛景。
周围环绕着盛开的紫薇花树,香气盛多,只是……哪怕风吹过,这些树上的花与叶也未曾有晃动。
就像是易城这些年来没有改变的容貌一般,永远停住了。
易凌心中大为惊诧,没想到易城在表面的掩盖之下竟然也布施了能够封存时间的阵法。而这种几乎是禁术一般的存在……所要耗费的灵力根本无法估量。
而在枯败的枝条消失后,隐藏在它们之下的一条密道也随着出现。
“以我的修为,只能停住这一片的时间,”易城抬手抚上那些静止的紫薇花瓣,眼神似乎透过它们看到了很久之前的事,“你们随我来吧。”
或许是他也随着这些永生的物件一起回到了当初的岁月,这时易城也不再自称本王,他走入密道之中,心中还有一丝逃避和紧张。
“阿凌,我知道……你从小就很想知道为什么你没有‘生母’、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提及过另一人存在。”
幼时的易凌的确会很在意为什么从没见过自己的母亲,但他不明白易城为何会在此刻向他谈起这件事。
难不成……这里会有他那位素未谋面的“生母”吗?
“所以,”易凌道,“你从未谈过‘她’,我便以为‘她’是因为生我才……”
话说到此处,他闭了嘴。
易凌不是苍羽那种不避讳的,况且这也是生下他的人,易凌并不想提到那个字。
可易城反而格外坦荡,他轻笑一声道:“你若这么说……他的确是死了。”
“但,他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行至密道终点,易城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门内竟放着一尊冰棺——不过易凌对此并不意外。
易城示意他们二人走上前,道:“其实若要论起来,你不该唤我为父亲。”
第80章
易凌本已做好了看见一堆尸骨的准备, 却没想到冰棺内躺着的却比尸骨还要让他惊愕。
是一位……男子。
这位男子的岁数看上去估计也就和苍羽差不多大,但……
若按照易城方才的话来讲,他恐怕便是易凌自以为的生母——现在看来应是生父了。
生父……
易凌一时有些难以消化这件事, 他甚至还在天真地想, 或许易城的意思只是自己和他不是亲父子,易凌则是这位男子的“遗孤”。
而他这么想,便也这么问了:“既然如此……那, 是你收养了我?”
易城深深地望着冰棺里毫无生机的男子, 眼里蓄满说不清道不明的绵长思绪。他轻轻摇头,道:“你亦是我的子嗣。”
易城没有直说, 但通过这句话易凌很快就能明白——
想来,他便是易城和这位男子的孩子。
可、可他们分明是两位男子!
易凌从没听说过这世间能有男子结下孕果的事情, 简直荒谬至极。
“我明白你一时间没办法接受这件事, ”易城轻叹一声, “但我也不会在这件事上骗你。”
而同样被事实震惊到的苍羽则迅速想起他曾无意间听闻的事, 问道:“王爷是用过灵孕丹?”
“嗯, ”易城道,“但这么说不准确。灵孕丹是我与他研制出的丹药,那日……我们将它和其他丹药放在同一处地方,是我无意间服下了。研制灵孕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们失败了很多次,因而我当初并不在意误食过。过了一段日子,我发现我竟然出现了一些有孕之人才会出现的症状……可那时候, 他已经离去了半月。
“我……我的确不该留着你,天道不会允许两位男子诞下子嗣。那时的修真界和人界都不太平,稍有不慎,我或许就会丢了性命。但他已经走了, 这世间与我有关的,便只剩了你。也是我的自私,我瞒着天道生下你,本以为会受到责罚甚至魂飞魄散,但……你如今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想来也不用我多说。”
易凌愣了一瞬。
若易城说的话都属实,那看来他和易凌的那位“生父”关系并不一般,甚至可以说——连道侣一词都不足以用来形容他们。
他不知道易城当时经历了什么,但连大乘境的修士都会觉得危险的局面……恐怕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些事他没有资格去评判,于是便只能留意与自己有关的事。
若易凌当真是天道所不能容的存在,可为什么他这两世除了曾遇到过那位对他别有目的的外来者,其他的事情几乎都是顺风顺水,从没有过什么阻碍?
“天道没有惩罚过我,”易凌道,“它甚至给了我最好的资质和机遇。这与父……亲你说的似乎不同。”
易城道:“一开始,我的确也有这种疑问,但后来我便知道为何会如此——”
“阿凌,我想你如今也知晓,自己的身份并不只是普通的一个凡人这么简单——你是上界的神君……对么?”
“……!”易凌惊愕地看着他。
这件事除了苍羽和他本人,从来没有第三者会知道,易凌也没有和易城讲过……他又是如何得知的?
易城看出了易凌的不解,他解释道:“自那日.你降生后,我曾在梦中听到过来自其他神明的神谕,他告诉我,你此番历劫十分重要,必须要照顾好你,不能有丝毫闪失。很久之前也并非没有其他神明来到凡界历劫,可既然是劫数,那必定九死一生,有些神明历劫失败,只能魂飞魄散——历劫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当这些神明历劫成功,他们都会抛下所有在凡界的记忆和情感,飞升、重塑仙骨,徒留那些想他们念他们的人承担失去的后果。因而,当时……在我得知我与他的子嗣竟只是上界神明历劫嫁衣的时候,心里自然会有怨恨。我会想为什么一定要是你,为什么他死后我连唯一的念想都护不住……所以,我一开始本想着等梦醒来不如直接让你先死了才好——这样,我便能当你生下来就是个死胎。
“或许是那位降下神谕的神明察觉到我心里的不情愿,他说,他会将你一生所经历的劫数告知于我,若我想救你,可以助你、阻止那些劫数去害你。当然,这些话没有说动我,直到他说,会让我所爱之人与我再相逢。”
说到此处,易城抬手抚向冰棺中那位沉睡之人的脸庞,道:“阿凌,他是你的生父,名为顾倾。如今我已按照那位神明的要求,让你至今从未经受过劫数——也是时候该兑现他的承诺了。”
“可我不是五岁那年就被你丢弃,送到了凌霄宫——”易城将自己说得这般凄苦,易凌初次听到自然被他引得也同情起来,可……可在他的印象里易城除了每月会给他送那些灵石,几乎没有出现过。
他又为什么要说——是他替自己挡下了劫数?
“啊……”易城轻笑一声,“的确,那件事我也没有告知于你。”
“什么……?”
易城道:“那时候,我有许多事要做,可你年岁太小,我也不能直接抛下你不管,因此一直将你养在府里,直到你五岁那年。神谕说,你此生定要入仙途,所以我便将你送到了凌霄宫里。可那时你连灵根都没有觉醒,你难道不好奇凌霄宫为何会收下你?”
听到此处,易凌心中已想到了某种可能,可他一时竟有些不敢相信。
“我将你留在凌霄宫后又花了几年的时间去去处理琐事,一直到十年前,我终于找回了阿倾留在这世上的所有魂魄,因而得以有时间回凌霄宫照顾你。”
十年前,易凌恰巧是十三岁。
而那年,易凌“无意”间因为和陆予风打闹而撞见了刚出关的掌门,被他收为弟子。
这个时间太巧,实在很难不多想——
“我曾经也是凌霄宫的弟子之一,阿倾和我是当时修为最高的两位弟子,只差一步就可以一同飞升,可他……却死在了我面前,连凌霄宫的门内记事都不能留下他的任何信息。自他死后,我也不再去想飞升的事情,也不再过问凌霄宫的事。不过幸而其他人一直都以为我只是在闭关修行,我再次出现时,他们仍旧唤我——‘掌门’。
“阿凌,我并非有意瞒你至今……我的确是你的师尊云尘。我当时不能让你认出我,所以便一直用了易容之术。”
“我一直以为,师尊是闭关失败……仙逝了。若父亲便是师尊,对我而言自然是好事。那、陆予风知道这件事么?”易凌说不出此刻是什么感受,或许是因为云尘对他的照料十分细致,而易城却几乎从不过问他……易凌暂时还是没办法将他们看做是一人。
听到陆予风的名字,易城的脸色反而变得不怎么好:“那个孩子……其实我本没有想过也收他为徒,可神谕说,他也是你的劫数。可你已经有了情劫,那他便只能是你的死劫。”
“……我的劫数?”易凌身形晃了两下,“若是死劫,那……我与他之间必有一人是要死的吗?”
易城点了点头:“不错。所以,当时我想着,若你们成了师兄弟,或许将来他会因为这些年的同门手足之情不会对你动杀心。现在看来,他的确没有。”
易凌的情绪很快便平复下来:“他在认为父亲你离世之后消沉了很久,哪怕到了现在,他还是会时不时地去祠堂祭拜你。”
“那便随他去吧,他……”易城停顿片刻,道,“只要他不再对你起杀心,做什么都可以。”
“王爷是知道萧寒所有的劫数?”苍羽问道。
“自然。你便是那个情劫,还想问什么便问吧,我若知道便会告诉你。”
苍羽没想到易城竟然猜出来自己最想知道的是什么——但这种被识破的感觉颇有尴尬,苍羽只能轻咳一声假装自己已经猜到:“此事我明白。我想问的……洛行舟此人,王爷可有从神谕中听见过?”
易城沉思片刻,摇头:“竟然会有神谕也未曾料到的劫数么?我不曾听过。”
“……!”
他们二人均是惊诧。
苍羽神情严肃道:“可上一世,萧寒是死于他之手。”
“上一世?你们在人界难道已经经历过一次?”易城面色凝重,“可若飞升失败,本该也要回上界,又怎么会再从凡界走一趟?”
易城看着苍羽,似乎想到了什么,像是醍醐灌顶一般,喃喃道:“原是如此……”
而后,他忽而伸出手,一掌直直按住苍羽的丹田处,引导出一丝灵力聚于掌心。
他的动作太快,苍羽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但易城拿走的灵力没有多少,不痛不痒,也没伤他半分,苍羽刚要出招反击又硬生生止住了。
易城的手掌轻颤,他神情急切,对易凌道:“阿凌,我也需要你的灵力。”
易凌不知他怎么突然变成这样——可一个大乘境修士问他要灵力难道他还能不给么?
而随着属于易凌的那丝灵力与苍羽的灵力汇聚,竟然出现了一个十分诡异的现象——
明明此时不是同修更不是双修的时候,两股本不会相融的灵力竟然如胶似漆一般合在一起,忽明忽暗。
易城紧紧握住那团融合的灵力,颤着指尖,点在顾倾眉心。
那些灵力环绕在顾倾的周身,似是将他的魂魄与这天地隔开——
不知过去了多少个呼吸,在冰棺里沉睡多年的人……竟真的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最近有点卡文……可能是因为我之前断更过,现在也是无大纲在写……要是哪天不能更新我会提前说的[爆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