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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燃潮》 第21章 第 21 章
在离风雨操场的器材室只有十多米远时, 花雅长腿陡然加快了步伐,扯着季敏的校服带到了器材室。
他个高,拎一个初中女生没使好大的力气,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季敏身边的女生都没反应过来, 苗禾也被花雅的举动吓得怔愣了一瞬, 随即立马跟了上去。
那几个女生见苗禾走, 忙不丁往里面赶。
“傻逼你要干什么?!”季敏使劲挣扎,嘴里骂出不堪入耳的脏话,在看见器材室站着的都是高中男生后, 惊慌地噤了声。
“啪”, 门被使劲关上,带起一股灰尘。
“你们几个男生难道要打我们吗?”季敏的女生朋友尖声质问, “打女生算什么男人啊!”
“干嘛呢学妹, 我们都还没动手。”于佳阔无辜地回。
“小禾苗,过来。”顾嘉阳朝苗禾招呼。
苗禾正打算往顾嘉阳那边走, 被季敏一把握住手腕儿, 使劲往自己身边一扯, 扯的苗禾一踉跄, 咬牙切齿道,“你真贱,自己当两面三刀的小人现在又找这一群男生来帮你, 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说了, ”苗禾漆黑的眼眸盯着季敏, “我没,告状。”
“谁他妈信啊?!”季敏吼道。
“放开。”花雅冷眼看着她们, 沉声说。
季敏不服气猛地甩开苗禾的手腕儿。
“几次了?”花雅漫不经心地拍着篮球问。
“什么几次?”季敏没好气地说。
“欺负她,欺负几次了?”花雅说, “什么原因。”
“那你去问她呀,”季敏睨着苗禾,“怎么,你的小妹妹不给你说吗?嘴巴还挺严。”
“嘭”的一声响,篮球不偏不倚地擦过季敏的脸狠狠砸在墙上,球风带起了少女的头发,脸颊仿佛被篮球的橡胶摩擦出火辣辣的感觉。
季敏失声大叫,紧接着,其他女生也跟着尖叫起来。
“啧,”围观了半天戏的江旋有些不耐烦,“再叫把舌头给你砍了。”
季敏视线哆嗦地移到江旋脸上,被寸头少年一身的戾气给压住了。
有个女生说,“就三次,前两次是她勾引季敏喜欢的男生,最后一次是她在黄老师前面告寝室的秘,说我们不交手机。”
苗禾头疼地抚了抚额,说得缓慢却无比清楚,“孙珩,找我问题,就说我勾引,寝室,不是我告的状,你们,就是看不惯我,想欺负我而已。”
“三哥,三江混混,你认的江湖哥哥,”花雅淡淡地开口,“你们在耀武扬威什么?想当小太妹去社会当,别在学校作威作福,暑假前把苗禾拖到板房又是扯头发又是扇耳光的,是你们吧?”
“是我们又怎么样,你知道我们班有多少人讨厌她吗?不止我们,几乎每个人都欺负过她,你收拾得过来吗?”季敏大声说,“不男不女,说话结巴,一幅假清高的模样博得老师喜欢,就是看不惯她装模作样怎么了?还不准我们讨厌她了吗?!”
校园霸凌,一旦对人有了意见,哪怕那个人是白的也会被人硬说成是黑的。他们自诩高傲,以欺负软弱来博得快感。
苗禾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似乎对这些话已经免疫习惯,轻颤的长睫下,还是透露出丝丝的难过。
“我操?你们讨厌人的方式也挺特别的哈,”于佳阔气得不行,指着季敏说,“我告诉你我们就是不打女生,你要是男生我他妈一巴掌给你扇飞你信不信?!”
“那你把你们的好妹妹转到高中去呀,正好我们班也不缺她一个。”季敏说。
“你们不想跟她交朋友也行,不强求,”花雅眼眸冷凝,一字一句地说,“你最好祈祷这种事情没有下次,有的话,我让你滚出南中。”
最后几句他声音低沉压抑着蓬勃的怒火,浑身的低气压弥漫在器材室。
懒散地坐在课桌上的江旋掀起眼皮看着花雅,少年细长的手指捏着苗禾的后脖颈,力道轻柔,与他放出的狠话格格不入,像是在给苗禾安抚,有种说不出来的反差。
“听见没,今儿只是警告,”顾嘉阳说,“下次就是实践,没吓唬你们,别一出门就忘了。”
“说完了?”季敏问。
“滚吧。”花雅半阖眼皮,烦躁地摆手。
器材室门被她们气冲冲地打开,走出去将门甩得干响。
“哎我操,我是真想揍她们啊,”党郝捂住气得发疼的胸口,“你刚拦着我干什么?”
顾嘉阳震惊,“不是哥,她们是初中生,还是女生,你他妈想背处分啊?”
“操,不得劲儿。”党郝闷闷地说,看了看苗禾,又把视线投在花雅身上。
“急什么?”花雅掏出手机给丁丞打电话,“丞儿,找五六个社会姐去堵几个人,照片找黄三要,叫季敏,不用扒衣服扇耳光就行。”
他们几个闻言,气顺了,理解过来花雅今天只是溜那几个女生玩儿。
“行吗?”苗禾看着花雅问。
花雅垂眸,抬手摸在她头顶,“怎么不行?扇你耳光这委屈就受着?不合适。”
“小禾苗,以后再遇到欺负你的人不要受着,”顾嘉阳叹了口气,“你这么多哥给你撑腰,你怕什么?”
“我,记着了。”苗禾说。
他们遛完人从器材室出来,下课铃刚响,已经有拍着篮球来操场占位置的学生,砰砰的声音回荡在地板。
花雅走在最后锁门。
“嘿花雅!”一声吼中气十足,引得操场上的人纷纷往这边看。
看台出口处,一群体育生光着膀子才训练完,夹杂在中间衣着整齐,皮肤黝黑手拿水杯的中年男人,是艺体班的体育教练,也是校篮的负责老师。
老李慢悠悠地走过来,没有边界感哥俩好地攀上花雅的肩,还拍了拍说,“校篮记得招生哦。”
“我知道。”花雅无奈地笑,视线看着前面走在一起的那伙子人。
“前面穿黑色T恤那男生个子挺高啊,比于佳阔都还高,”老李嘶了声,“是你们班的啵?”
“是,才转来的。”花雅说。
“才转来的?”老李诧异,“我看那小伙子不错,你把他招进来呗。”
花雅顿了顿,“他不想来。”
“还不想来?”老李不可思议,“我出马试试,叫啥名儿?”
“江旋。”花雅说。
“江旋!”老李又吼出他那地动山摇的嗓门。
前面于佳阔那伙猛地顿住步伐,江旋背影肉眼可见的僵硬,这少爷还没被吼过。
果不其然,江旋转过身时脸色冷漠,浓黑的剑眉轻蹙。
“我是校篮负责老师,我姓李。”老李介绍自己说。
江旋的表情缓和了一瞬,黑眸瞟了眼花雅。
“是这样的,现在校篮正在招人,比较紧急,我一看你就是我们校篮的天选之子。”老李一本正经说,“加入校篮吧江同学。”
“我靠,老李我以为你喊江旋干啥呢,那声音跟找人算账似的。”于佳阔笑着说。
负责老师亲自问,江旋不好当场拒绝,淡淡地给了个婉转的回答,“我想想。”
“可以,到时候想好了给花雅说就行,他是队长,”老李乐呵说,“反正你们都是一个班的,方便。”
“谁是队长?”江旋扬了扬眉梢。
对于加校篮这件事儿,好巧不巧,江旋在附中也是校篮队队长,知道眼前长发,长相清秀的高挑少年是校篮队长时,他有些意外。
取这么个文艺名儿,却与名字做的事毫不相关,花雅气质带着举头投足的张扬,却又不显得过分高调,很容易让人对他造成强烈的错觉。
“小椰是队长啊,”于佳阔说,“中午我俩说话你不听到了么,不然我让他招你进来干什么。”
这么一说,江旋婉转的回答变成了,“加吧。”
“你小子变卦怎么这么快?”顾嘉阳在一旁非常震惊。
花雅眼波流转,唇角微微扯出一抹弧度,问,“确定了?”
“确定。”少爷单手插兜说。
老李毫不在意江旋突然的转变,“行,人招齐了你们就训练,我先走了。”
说完,他还朝花雅得意地挑眉,意思传达,我出马还有搞不定的事儿。
花雅撇嘴,对老李竖了个拇指。
晚自习下课回寝室,花雅接到江彧打来的视频。
男寝六楼是顶层,出门就可到楼顶。空旷的预制板给了不少便利,宿管阿姨为了能让学生晾衣服,周围绑满了尼龙绳子,挂着换洗的校T和校裤。
被晒了一天的顶楼踩在上面还带有余温,花雅洗漱完,嘴里叼着烟,夜晚漆黑,在江彧的镜头里,少年的面孔在微不足道的月光下显得朦胧,唯独那橙黄色的烟头在晚风中忽明忽暗。
“小旋适应的怎么样?”江彧问。
花雅想了会儿,好像少爷没怎么发少爷脾气,除开下午那阵儿去食堂吃晚饭有点不符合他口味,面色有些嫌弃以外。
“还行吧,”花雅说,“十点了还不睡?”
“就是等你下晚自习打个视频看看你,”江彧眯了眯眼说,“在学校少抽点儿烟。”
话音刚落,花雅背后传出来一声轻嗤。
他转头,和跟他一样叼着烟的江旋对视。
毫无疑问地,江旋出来抽烟,结果撞见他和江彧打视频。
花雅依旧淡定,心里闪过一丝庆幸,江彧那张嘴没有吐出像早上奇奇怪怪的话语。
他嗓音没有波澜地说,“你儿子来了。”
“我怎么没看到?”江彧说,“你们那儿太黑了,宿管都不安个灯吗?”
花雅笑了声,“头顶就是天空,把灯安在哪儿?”
“你把手机给他。”江彧说。
花雅自然地把手机递给江旋,站在一旁专心抽烟,月光下,他瞥见少爷脸上的无语,估计不想跟他爸打视频,嘴里的烟被夹在修长的指尖。
“今天感觉怎么样?”江彧问他儿子,“有想回鞍城的心吗?”
江旋随意地把手机对着自己,低沉的少年音说,“有,还行。”
“还行,”江彧带着轻嘲的笑笑江旋,“你就在这边安稳待两年,别的甭想了,昂。”
江旋:“挂了?”
“说你几句你又不爱听,凡事多跟花雅学着点儿。”江彧拧眉说。
“嗯。”江旋回,将手机还给了花雅。
“你俩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江彧说,“我也睡了。”
“晚安。”花雅抽完最后一口烟说。
江彧笑了笑,点着镜头说,“晚安。”
视频一挂,周遭安静。
两个少年抽的烟味儿互相冲嗤着对方的鼻腔。
“我爸是怎么资助上你的?”晚风习习,江旋的目光带着审视看向花雅。
怎么资助的?
花雅很想给他换个词儿,不叫资助,而是包养,在一年前的那个台风雨夜。资助,听起来是个很高大上的东西,但他并没有编织关于这个词儿的谎言。
“是县教育局的精准扶贫名单,”花雅没有看他,眺望远方,能看见波光粼粼的海面,“他说他选了我,以为我是女生。”
临时,没有谎言也能想出谎言来。
少爷意味不明地笑了声,“这样啊”
“怎么了?”花雅反问。
“我倒不知道,他现在还挺心善,”江旋说,“突然资助一个高中生。”
“江总是个慈善家,”花雅说,“南坝的桥梁也是他投资的。”
“嗯,这我知道。”江旋点点头。
江彧在桐县有项目,是公司分支的小项目,说起来不起眼,甚至都不用提,但江彧偏偏会在这个小县城买房安置。
少爷微俯头颅,他比花雅高一点儿,看人时视线总归是会垂下眼睫的,他又问,“我会一直喊你哥么?”
“这是你的自由,”花雅说,“我无所谓。”
“我的意思是,”江旋看着他说,“会变称呼么?”
花雅抬眼,少爷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像是一团雾,引导他拨开,而这话中有话,他大抵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轻笑,“你希望变吗?”
“我无所谓。”江旋耸耸肩,以同样的话术回答他。
“一直喊哥吧,”花雅说,“好听。”
少爷偏头笑,“那女孩儿喊你姐姐,也好听吗?”
“你想喊姐姐?”花雅决意逗他,“你喊姐姐我也不介意。”
江旋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话,薄唇微抿迈开长腿往寝室走去。
顶楼只剩下花雅一个人。
渡口传来轮船敦厚的船鸣,远处海岸上的灯塔也随之亮了起来,在茫茫的深色大海中绽放微弱的光。
他放空心绪吹了会儿晚风,回到了寝室休息。
晚上十点半准时熄灯,他推门进入迎面而来的全是台灯的灯光,有人还没洗漱完。南中寝室没有空调,只有吊顶挂着一吊扇吱呀吱呀地转,吹得还是热风,只起到了噪音作用。
在外面吹风还好,一进寝室花雅就感觉到属于男生的体温包裹着寝室的空气,身上顿时激出一身汗来。
“厕所有人洗澡吗?”花雅问。
“江旋在洗。”还在洗脸台的黄子尧说。
“你怎么这会儿才回来?”于佳阔赤裸着上半身,只穿了条裤衩靠在枕头玩手机,抽空瞄了他一眼说。
“抽烟。”花雅说。
“你和江旋两个烟枪,”于佳阔说,“他也带着一身烟气儿回来。”
“你冲完澡了?”花雅一把脱掉自己的校T。
“冲完了,”于佳阔说,“今天的水烧得有点热。”
厕所门开,江旋一身热气儿地走出来,没穿上衣,水滴顺着腹肌的轮廓往下滴落,他骨架高,肌肉结实匀称,身材不错。
花雅拿着洗漱用品从他身旁经过,两人的皮肤反差鲜明,花雅肌肉看起来同样结实,一层薄薄的腹肌覆盖在腹部,胸膛横贯了一道长疤,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异常显眼,还有在腹部留下的刀疤。
江旋正挤着牙膏刷牙,视线瞥见花雅腹部的伤口,才想起暑假时因为台风留宿在花雅家,等来了带着刀伤回家的少年。
他脑子一抽,问,“这伤好了没?”
花雅看傻子的眼神莫名其妙地瞟了少爷一眼,“你说呢?”
伤口已经形成淡淡的白色凸出痕迹,没有了暑假的血肉模糊混合着绿色草药的狰狞。
他和花雅暑假很少碰面,以至于他都忘了那晚花雅受了伤。
“啊”江旋愣了愣。
“热傻了?”花雅笑了声,端着盆走进了厕所关上门。
江旋又瞥见了对方嘴角的梨涡,转瞬即逝,他的心脏跳快了一瞬。
寝室现在八个人,就有八个人没交手机,跟鞍城附中那些走读生没有区别。江旋一路走到自己的床架,看见他们倒也不是都在玩游戏,有几个在背英语单词,有几个在看电影,还有一个在打游戏。
少爷还没睡过上下床,当踩在梯子上感觉床在摇晃时,他想退学的心都有了;而当他躺在床板上,感觉哪哪都硌背时——
江旋腾地坐了起来,把他对铺的党郝吓了一跳。
“干嘛呢哥们儿?”党郝压低声音问。
江旋扒拉了下他的寸头,沉着地叹了口气。
于佳阔看出来江旋的不适应,“感觉床板硬的话明天你再去宿管阿姨那儿买一床棉絮铺着,只不过铺厚了会很热。”
“对,我们睡习惯了,就只铺了一床棉絮。”顾嘉阳说。
“嗯。”江旋郁闷,嗓子微哑地回,偏偏低头刷朋友圈时,看见了大院的那些兄弟在夜场玩乐的照片。
侯翰铭坐在中间,手里拿了一瓶香槟王,笑得呲牙裂缝。
棠萡在评论区问:为什么没看见阿旋?
侯翰铭回:阿旋被发配到小县城去了【呲牙笑】
江旋有些烦躁,正打算关掉手机,棠萡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棠萡:?汉堡说得啥意思?-
JX119:字面意思-
棠萡:我前脚才出国你后脚就到小县城去,我要笑死了-
JX119:那你死吧-
棠萡:哈哈哈哈哈感觉怎么样少爷?
厕所里面水声停了。花雅穿着白色坎肩和短裤,湿漉漉的长发凌乱披散在肩颈处,精致的侧脸在寝室台灯的照耀下,就像是误入男寝的女生,洗澡积累起来的热气在这一瞬间冲嗤,他闻到了花雅身上那股熟悉的香皂味儿。
江旋眯了眯眼,缓慢地回复棠萡三个字:还不错。
高中寝室没有插头,防止学生不交手机充电。
花雅没法用吹风机将头发吹干,只能用棉帕揉搓着,他走到自己床前,和上铺盘腿坐着的少爷直愣愣地对视。
“还不睡?”花雅问。
“他床硬,”于佳阔说了句,“睡不着吧。”
“床硬明天就再买一床棉絮,”花雅说,“你也可以叫你爸送个床垫来。”
“到时候再说,”江旋顿了顿,“你这头发我那儿有没用的帕子,你拿去擦一擦。”
他这寸头都不用帕子撵,稍微等一会儿就干了,买的擦头巾就是个摆设。
花雅诧异地扬眉,“不用了,谢谢。”
见拒绝,江旋神色没有变化,平躺在床上。
他第一次住校,第一次睡在狭窄的木板床,这种感觉有奇妙,有新颖,还有些憋屈。江旋毫无心情玩手机,感官全部聚集在了下床,稍微一点儿动静都清晰地不得了。
寝室的几盏台灯全关了,只剩下花雅的那盏,调成最弱的灯光透过床板的缝隙照射在上床,不刺眼,有些朦胧。
他听见花雅翻书的声音,还有笔写在纸张上的粗粝声,就好像把他拉到了暑假的那个台风夜晚。
开学第一天,花雅照样在看书,估计是在为后天的开学考做准备。
蓦地,白墙上歪斜扭曲的深刻字体映入他的脑海。
在这种环境下,听着花雅的动静,他眼皮如同那一晚,开始打架。
这两天因为开学考的事情,老师都没怎么讲课本内容,让学生们自己复习,一个多月的暑假,开学考的成绩下来,可谓是惨不忍睹,没眼看。
总结三个字:玩疯了。
知识什么的全他妈忘到了烟消云外。
南城高中班级一共十八个班,两个艺体班,八个文科班八个理科班,还是分小英才,直播班,平行班那一套。
顾名思义,重本,二本,大专。
但高二理三直播班出了花雅这么一匹黑马,霸占理科红榜第一,碾压小英才众人。
当年他从九年义务教育初中中考上岸县重点高中,其实是奔着小英才去的,拼了半条命但分数还是差那么一点儿。在高一第一次月考他考出第一名好成绩,小英才的老师想把他弄进去时,他拒绝了。
他回答说直播班挺好的,照样拿第一。
小英才老师笑说他,轻狂!
这次开学考花雅依旧是理科第一,但不是唯一。
有人同他并列。
有学生挤在红榜上看南中很少发生的事迹,甚至还有女生拿出记号笔在两人中间画了一连串爱心。
“小椰的照片位置应该在文科榜那边,对调一下,”前面挤的人太多,于佳阔掂着脚说,“江旋的气质太狂了。”
“江旋真他爹的牛逼。”顾嘉阳瞪大眼震惊。
就江旋转来他们班那纨绔样儿,谁能想到是个学霸。
长相清秀文雅的长发少年照片旁边,赫然一张剃着青茬寸头的男生,两人分数691,是红榜中最显眼的存在。
“走了。”做完操解散,花雅上前拍了拍于佳阔的肩。
江旋穿上了南中的校服,侧站在花雅的右肩后,扫了一眼红榜,看见上面被人画的爱心,嗤笑了声。
江旋和花雅并列理科第一,说让人不震惊那是假的。
成绩才出来时,几乎有大部分人以为他是抄别人答案或者没交手机,因为转到南中在校园群吃到的瓜,对他产生了刻板印象。
但江旋的考室在最后一间,也就是说,跟一群全年级倒数的学生坐在一起考试,没有反抄的机会;其次会有老师拿着仪器在考室门口搜身,检查有没有学生带手机作弊。
江旋的确只带着笔袋。
就连老韩也单独把江旋喊到办公室沟通了一番。
少爷听完了然,眉毛上扬,淡声问,“要不我当场又做一遍?”
语气及其狂傲。
“倒也不用了”老韩摆摆手,“走吧,先去教室把位置给你们换了。”
考完试换位置是老规矩,也不知道保持这种规矩是为什么。
读报课。
六点四十的夕阳还没有下海,形成鱼鳞的云丝带着橙黄暗紫的光铺天盖地洒在走廊上,花雅和于佳阔提着垃圾桶,脚步不疾不徐地往教室走,跟老韩以及身后的江旋打了个照面。
老韩手中拿着白色成绩单,招呼理三的学生出去,腾出空荡的教室来。
“你还是坐讲桌那儿?”于佳阔问。
“嗯。”花雅搁下垃圾桶回,眼尾一扫,扫到了在班上人群中格外突出的江旋身上。
少爷懒散地靠在走廊栏杆,精瘦的胳膊搭在上面,夕阳的光在他硬朗的脸庞形成漆黑的阴影,看不清楚表情。
“行吧,”于佳阔语气有些闷,压着声音说,“倒也不是想拉你下水啊,但真想你和我们坐在一起的。”
“下次,”花雅笑了笑,“下次一定。”
“好嘞。”于佳阔乐呵地攀着他的肩走了出去。
“我其实有点儿好奇江旋会坐在哪儿,”顾嘉阳在他俩出来后凑近说,“该不会还坐原来的位置吧?”
“我觉得不会,”党郝说,“他应该会坐后面。”
“他和小椰并列第一,猜老韩先喊哪个?”于佳阔问。
“不管先喊哪个,那都是名场面。”党郝啧了声。
花雅没参与他们的对话,微微低头玩跳一跳,消息框弹出来一条消息-
江彧:待会儿下晚自习你和小旋来校门口拿棉絮,我给他带来了-
花雅:行。
“班长,”老韩率先喊了花雅,“来,进来。”
花雅搁起手机,穿过人群走进教室选择了老位置。
“嘿,老韩喊了小椰。”顾嘉阳笑着说。
紧接着。
“江旋。”
江旋没有任何停顿地,在众目睽睽下——依旧坐到了花雅的对面。
花雅平静的脸庞闪过一丝惊讶,眼眸睁大地与江旋沉淡的黑眸对视。
“啊?”于佳阔懵逼,“他怎么还是坐在那儿?”
“我不知道啊,”党郝一愣,“那个位置是对他有什么特别的吸引力吗?”
“唉江旋,你还是坐这个位置啊?”老韩问,“这么多位置呢,都可以选啊。”
“我知道,”江旋眼皮半阖,淡淡地回,“就是想坐这儿。”
花雅蹙眉。
他现在是真的觉得这少爷有病了。
“那行,”对于班上新来的黑马,老韩没有多说什么,“现在讲台上的清洁你和班长就随时清扫着点儿昂。”
“嗯。”江旋慢条斯理地收拾书,应道。
老韩,我不行。
花雅心里梗了梗,这一坐,起码得期中考才能换位置,就意味着他和江旋要持续这样对望半个学期,画面真的很诡异,还很诙谐。
但他坐讲台旁边儿这个位置,从高一起就一直坐着,习惯了也就不想再换了,现在只能保持僵硬的状态。
不是——
他有病吧?!
花雅面上不显,其实已经郁闷得要死。
全部换完位置刚好下课,他秉着心中的不快,还是起身走到讲台右边,扣了扣少爷的桌子说,“你爸把棉絮送来了,在校门口。”
前两天江旋没有在宿管那儿再买一床棉絮,因为质量实在是不行。给江彧发了消息过后,得到的回复是,忙完就送过来。
这几晚他就是干熬,眼皮能闭上的原因,归结于他下床花雅微弱的台灯灯光和唰唰的写字声。
“你俩去哪?”于佳阔伸长脖子问。
“去一趟校门口,”花雅说,“有事儿。”
“哦行,我们去小卖部买冻水,这天儿太热了,”于佳阔说,“你俩要吗?”
“买吧,”花雅低头给江彧发消息,“我不要冻的。”
“好,江旋呢?”于佳阔问。
“都刷。”江旋言简意赅,从校裤里掏出饭卡给于佳阔。
“我操?”顾嘉阳震惊。
“不是”于佳阔没接。
江旋抬手,把饭卡插进于佳阔的校裤口袋里,继而又轻扯了下始终低头看手机的花雅衣领,“先走了。”
“待会儿小冯来了就说我俩去政教处办事儿。”花雅嘱咐了于佳阔一句。
于佳阔还处于神况外,愣愣地点头,“好。”
下课时间只有十分钟,从高二教学楼走到校门口,都需要十分钟。
南方教学楼几乎都带有走廊,能眺望远处的海面和欲欲下坠的夕阳,空气中弥漫夏日的热浪,七里香花香。
走廊嘈杂一片,有几位男生拍着篮球在炫酷。
眼见花雅就要撞在运球的那个男生身上时,江旋伸出手握住了对方清凉的手臂,把他往自己身旁拽了拽,力道强硬。
“走路还要看手机?”江旋视线下垂,望进花雅的手机屏幕,十分错愕。
还是那个微信小程序游戏跳一跳。
而就因为他这一拽,本该跳在方块上的小人儿落地死了,分数608。
“啊,谢了。”花雅淡然地收起手机,说了句。
“你好”江旋一顿。
“弱智。”花雅平静地替他补充,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嗯,这个游戏就是弱智小游戏。”
“你好厉害,”江旋嗤声笑了笑,“跳一跳能玩608。”
花雅轻微抬头看着他,眉梢一扬。
“喜欢玩这个?”江旋问。
“差不多。”花雅说。
“为什么?”
“因为它弱智。”
学神玩弱智游戏,新型反差。
江旋没说话了。
还没走到校门口,预备铃就响了起来,喧闹的校园在这一刻瞬间安静。学校的小广场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走,颇有些清闲的味道。
“这节什么课?”顿了半晌,江旋开口问。
“小冯的课,”花雅说,“语文。”
“没事儿吗?”这种所有人都在上课,而就只有他俩去校门口拿棉絮,江旋觉得实在有些突兀。
花雅瞟了他一眼,昳丽的脸庞带着淡淡地轻松,“我在这儿。”
江旋顿时了然。
花雅是班长。
班长兼学神和他一起迟到几分钟,怕什么?
“牛。”江旋狭长的单眼皮弯了弯,喉结滚动,挤出笑声。
南中的大门是卷闸门,进去就是一个长达一百米的上坡,按照当初建校的目的,这个坡有点儿说法。走上坡路,表明着南中的学生步步高升,满中状元。
学校倒是满意了,可苦了学生,桐县常年炎热,每次收假爬一个上坡,汗如雨下。
要说这个坡真有这么灵验吗?其实还是有的,这也成了南中的玄学。
他俩下了坡,江彧的车停在卷闸门前,和一群高三的家长挤在一起。
现在高三下晚自习下得晚,这些家长多半都是来接走读的孩子回家的,还有少半部分是来给孩子送些水果,生怕复习累着。
江彧不出去出差就脱掉了正装,一身白T宽松运动裤,头发柔顺地垂在额前,遮住了男人沉郁的气质,看上去跟那群家长格格不入,不像是江旋他爸,更像是他哥。
男人看见两个少年招了招手,随即打开后备箱把棉絮抱出来,
周围的家长略微有些吃惊。
“拿去,”江彧一股脑地隔着卷闸门将两床棉絮塞给江旋,然后把买的几提水果给了花雅,“有点多,可以给你们室友分点儿。”
“怎么有两床?”江旋问。
“我给小椰也带了一床。”江彧看着花雅说。
花雅讶异了一瞬,“我不用。”
“你用,”江彧不容置疑,“带都带来了,回去铺上。”
“铺厚了很热,”花雅叹了口气,“我都习惯了。”
“如果实在不行就扔给江旋,”江彧说,“反正他嫌床硌。”
江旋:“”
“我们还要上晚自习,就先回教室了。”花雅对江彧笑了笑。
江彧视线不舍得从花雅身上移开,唇角下撇,单手一扬佯装不在意地说,“去吧。”
在转身上坡,花雅如实地感觉到背后那道炽热的视线。以往在学校,江彧抽空会借着带水果的名义来看他一眼,甚至还会带夜宵,对门卫说是他的家长,在车上吃完东西,只为十几分钟的独处。
花雅不止一次发表过自己不理解的言论,江彧,你累不累?
不累。
而且还乐在其中。
现在江旋,江彧的儿子,就在他旁边儿,他也没法回头。
“先去寝室。”花雅见江旋打算往教学楼走,提醒少爷。
“行。”江旋脚步一转,辄返。
“给我一床。”花雅看这两床棉絮都快把少爷的脸给遮住了,伸出手想去帮忙。
“不用,”江旋往右边撇了撇,“你把水果提好就行。”
男寝一楼的宿管算得上是楼长,平常吼这些小男生威慑力十足,但奈何他这里能充充电宝,卖泡面,缝衣服,虽背地里喊他白毛狮王,面上还是要喊一声叔。
白毛狮王瞥见花雅他俩,色厉声茬道,“不上晚自习回寝室干什么?!”
花雅早已习惯白毛狮王的嗓门,可江旋被这一声吼吓了一跳,浓黑的眉头紧拧,瞪着他,阴桀的表情像是要上去狂咬人家一口。
花雅按住江旋的肩,语气温和说,“王叔,放个棉絮,待会儿下晚自习我们来拿——这儿有水果,你吃点儿。”
江彧每次买的水果品种贵,且有卖相。
白毛狮王果然被花雅这一套给安抚住了,拿了几颗山竹指着里面,放低声音面无表情,“放吧,别忘了就行。”
“不会的,”花雅说,“谢了啊叔,水果也放这儿,你想吃就拿。”
“好,快去上晚自习。”白毛狮王不耐烦地摆手。
出了寝室门,江旋才开口,“操,他这么凶?”
“楼长,不凶管不住,”花雅说,“而且管的都是热气方刚的男生,火气重。”
江旋还是皱着剑眉,吐出一口气。
花雅感受到少爷郁闷的气压,说,“这个环境,需要慢慢适应。”
江旋侧头,垂眼看着他。
第22章 第 22 章
去拿了一趟被褥, 这节课起码过了十分钟。
上楼江旋长腿迈三梯,走在了花雅的前面,当快到理三教室门口时, 他猛地顿住了步伐, 花雅没注意, 高挺的鼻梁撞到了少爷宽阔的肩背。
鼻子一阵酸疼。
“干什么?!”花雅罕见地没绷住表情, 压着声音说。
江旋扭头看,感到稀奇般,黑眸凝在花雅的脸上。
对方鼻梁有点儿红, 被撞的眼眶挤出生理性的泪水, 就挂在睫毛上边儿,紧蹙着秀气的黑眉, 恼火地瞪着他。
江旋微微弯腰, 垂眸凑近了看花雅的鼻梁,抬起戴着玉貔貅指环的修长食指轻刮在红的那部分, 好笑似的说, “抱歉。”
玉貔貅的冰凉接触在花雅鼻梁上, 淡去了那股酸疼感。
花雅不自在地将头往后一仰, 恢复面容清淡的表情,绕开江旋走到教室门前,喊了声报告。
“报告。”少爷接着在他身后懒散的语调说。
“哟, 班长后边儿这位是?”小冯整理了下腰间的小蜜蜂问。
“我们班的新生!”班上有学生回。
“进来吧你俩, ”小冯说, 看到江旋堂而皇之地坐在讲桌右边儿愣住,“这啥意思啊, 左右护法齐了?”
“嗯,他自己选的。”花雅抽出开学考的试卷, 看了江旋一眼。
小冯笑了声,“我还以为韩老师特意安排,哎我想起来了,你叫江旋是不是,跟我们班长并列理科第一的新生?”
“对,他就是!”台下七嘴八舌地起哄。
“不错,老韩这次眼光不错,”小冯点了点头,“我看看你语文多少分118,这个分数还行,班长比你高一点儿,123,你俩有点儿看头啊。”
每考完试,老韩都会给他们开一节大道理的课,电子白板上就摆着他们的成绩。
花雅和江旋并肩第一的成绩,排在最上面,不引人注目都难。
如小冯所说,花雅语文123,超了江旋5分,而江旋物理91,花雅才86,其余各科成绩不相上下,规规矩矩。
先前只有花雅一个人拉高理三直播班的平均分,毕竟年级第一。江旋来了过后,平均分又升高一个度,班级名次排在了小英才的前面。
花雅其实有些理解“人不可貌相”的词儿了。
所以他问了问江彧-
江彧:他从小到大有家教老师,中考那年,他爷爷给他找了十个家教,硬逼着学的,不然他哪会有今天的成就,学渣一个。
学,渣,一,个。
花雅发现,江彧损起他儿子来丝毫不嘴软-
江彧:学习这方面他是不如你的,你是自学成才,他是赶鸭子上架。
“你俩刚刚干啥了?”下课去厕所,于佳阔跳着攀上花雅的肩。
花雅不动声色地关闭手机屏幕,“待会儿回寝室就知道了。”
“啧,还留个悬念,”于佳阔说,“对了,你出去那阵儿苗姐来找过你。”
“找我?”花雅疑惑。
“嗯,有事儿给你说,”于佳阔点点头,“我叫她给我说,我传达给你,她一副不放心的样子。”
“你是挺不放心的。”花雅看着他说。
“靠!”于佳阔大声说。
“我下去一趟。”花雅没去厕所,从左边儿的楼道下楼到初二。
碰巧,苗禾在开水处用水杯接着水,穿着夏季校服露出的两条胳膊细瘦,她个子不算矮,整个人显得空空荡荡,头发长长了些,跟个蘑菇头一样。
少女看见他下楼来,眼眸亮了亮。
“姐姐。”苗禾走上前喊了声。
“你佳阔哥说你有事儿找我?”花雅摸了把她的头。
苗禾摇摇头,扯住他的校服衣摆拉到楼梯拐角处,断断续续小声说,“你,是不是,找人,打季敏了?”
“嗯,”花雅按着后脖颈凸出的那几块骨头,半阖眸子说,“怎么了?”
“我听见,她说,星期天,要找人堵你。”苗禾说。
半晌,花雅才从喉咙里挤出笑声。
“没事儿,”他淡笑道,“找就找吧。”
这种事儿花雅自然没有放在心上,要不是今天苗禾冷不丁提了一嘴,他都快忘了。
“挨了一顿打她们还在欺负你没?”花雅问。
“没,没有了,”苗禾说,“再欺负,我也会,还回去的。”
“好样。”花雅笑着刮了刮她的鼻梁,指着苗禾那头参差不齐的蘑菇头说,“有时间把你这头发理了,直接理个妹妹头算了。”
“星期天,去理。”苗禾不好意思地抿唇笑。
上课铃和手机铃同时响,花雅直接垂眸看了眼手表上的来电显示。
“走,回教室上课。”他一边揽着苗禾的肩,一边正掏出手机接听,但丁丞只闪了两秒的来电就挂断了,随后跟上来弹出一条消息-
丁丞:今晚打三江那边儿的人,大单,你能出来吗?
“我先进去了,姐姐。”苗禾和他分别在楼道口。
花雅无暇顾及地应了声,飞快地打字回:能,时间-
丁丞:十一点,我在冯家巷等你,到时候出来发消息昂-
花雅:好。
“别去了吧,”党郝他们在帮江旋拿棉絮,于佳阔靠着花雅小声担忧道,“是去三江那边打,你受伤怎么办?”
“我会注意,”花雅叹了口气,“麻烦你帮我打一下掩护了。”
“非去不可?”于佳阔有些急地问。
“非去不可,”花雅说,“钱多。”
“你最近需要吗?”于佳阔迅速地说,“需要的话找我啊,没必要——”
“于佳阔。”花雅淡然地看着他,打断少年想说出来的话,“我不想听见这句话。”
于佳阔肩膀坍塌下来,双手叉着腰泄气道,“行吧。”
回到寝室,花雅找出黑色工字背心和工装裤换上,去打架,穿着南中的校服不合适。
党郝他们看见花雅换衣服,了然,没有多问。
在上床才铺完棉絮的江旋踩着栏杆下来,看着浑然变了两种气质的花雅愣了愣。
黑色背心将长发少年精瘦的身躯衬托的更甚,两条长臂洁白,肌肉匀称结实,工装裤包裹着那双笔直修长的长腿,裤脚扎进了短靴里,鸭舌帽压着他的长发,有几缕发丝垂在锁骨前,帽檐下,下颌微窄,薄唇微抿。
“你”江旋蹙眉,“你去干什么?”
“有点事儿。”花雅淡淡地回,压低了帽檐迈腿走出寝室门。
江旋一把攥住了花雅的胳膊。
花雅扭头,不明所以地回望着少爷。
“打架?”江旋沉着嗓音问。
花雅挑了挑眉,使了点儿力气从少爷的手心里挣脱出,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寝室。
江旋心里莫名一哽,几乎是下意识地,打开寝室门就准备冲上去。
“哎,江旋!”于佳阔吼了一嗓子,上前止住江旋的动作,“小椰有他自己的事儿,别管了。”
江旋缓缓地松开寝室门把手,黑眸盯着于佳阔,嗓子沙哑地问,“什么事儿?”
这一夜,没有了花雅床下的台灯,江旋失眠了。
才铺的床铺柔软,明明不那么硌了,他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耳边是室友沉重的呼噜声,还有吊顶的风扇吱呀声。
兴许还带着一点儿热的成分。
少爷翻身坐起来,从挂在墙壁上的书包里掏出烟,放轻动作下床,走出寝室到外面天台上抽烟。
这个时候,外面的温度比室内的温度要清爽很多。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但花雅还没有回来,也可能今晚都不会回来。
“小椰有他自己的分寸,你别管了。”
“他打架干什么?挣钱啊,好像初中就开始了吧,我初中没跟他在一个学校,具体情况我问了小椰也没细说。”
江旋回忆着于佳阔说的话。
老爸开始资助花雅是在高一,仅仅一年的时间,而花雅打架挣钱初中就开始了。
还是那句疑问,花雅的爸爸妈妈呢?双亡?离婚?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导致少年家庭如此拮据,一老一少支撑着这个家。
越想,江旋心情就越发的堵塞,咬着烟的滤嘴,低骂了声操。
“我操|你祖宗!”丁丞一脚踹开用钢管钳住花雅脖子身上的人,把满身都铺满水泥灰的花雅拉起来。
花雅动了动左脚,刚被人扑上来时,他脚步没稳,扭到了,现在脚踝那块骨头扯着地胀痛。
“没事儿吧?”丁丞气喘吁吁地问。
花雅还没来得及回,又有一个人举着钢棍冲过来,他一把推开丁丞,硬生生挨了一棍子在背脊。
他打架不爱说话,也很少说脏话,一是嫌费力气,二是他词汇量贫瘠,只是将愤怒全部发泄在拳头上。
花雅忍着左脚的疼痛,使出全力踹在那人的胸口,继而举起地上的板砖就往那人脸上砸。
水泥地血腥一片。
“走了走了!”有人大吼,“操他妈的,两个疯狗!”
“你俩给老子等着!”临走前还不忘示威一句。
花雅累得不行,摘下鸭舌帽坐在地上,丁丞则满脸淤青地躺倒在地,也不管水泥灰糊了满身。
“阴|逼,”丁丞臭骂,“妈的说好的十来个人呢,这起码来了二十多个,操!不讲武德!”
这种情况不是没有过。
有时候雇主报的是十个人,一去打才发现是二十个人,要么就是对方搞阴招,故意喊那么多人一起上。
那么运气不好,只能硬着头皮,豁出这条命去打了。
花雅垂着眼眸缓气,借着这个废弃的工地上残破的太阳灯,他扫了眼自己身上的伤。
两条胳膊几道刀印子,不深,但长;不用想背脊皮肤充满淤血,颈侧火辣辣地疼,是被人用手抓的;左脚彻底地扭伤了,脚踝高肿着。
“我这才取了板子,幸好今天老子反应快,”丁丞长叹,“哎,你这些伤口去医院包扎一下吗?”
“不用,”花雅掏出烟盒,递给丁丞一根,“去医院包扎,这场架白打。”
“也是。”丁丞嘿嘿地笑,“我估计你那左脚把筋给伤了,你注意点儿。”
“养养就好了。”花雅被烟熏得眯眼,搁在裤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一声。
谁这么晚还发消息?
花雅掏出来看了眼,眼眸讶异-
JX119:。
少爷凌晨三点给他发了个句号。
铺了棉絮还失眠?
花雅给他扣了个问号回去。
第23章 第 23 章-
JX119:在哪?
少爷半夜不睡觉, 给他发了个消息问他在哪。
花雅没有太大的精力去回,将江旋的消息搁置,继续剪了一截儿纱布给自己包扎。
“我先去洗了哦。”丁丞脖颈搭了根毛巾, 对花雅说。
“嗯。”伤口沾染上碘伏疼得他抽气一声儿, 回答说。
打完架, 回到了丁丞家里。
丁丞父母早年离婚, 丁丞跟着他妈,现在这房子本来是母子俩居住,但他妈前两年又找了个暴发户结婚了, 丁丞不想搬过去和他妈妈新组成的家庭居住, 一直一个人住,他妈就每个月给他打生活费。
其实丁丞初中跟花雅一个班级, 学习算不上差, 但十五六岁是青春期叛逆的高发期,他妈再婚又生了个弟弟, 就无暇顾及他了, 中考那年, 本该能和花雅上同一所高中, 却因他妈二胎的刺激,心态崩裂,干脆摆烂。
所以一脚步入了职高。
花雅手机提示铃还在不停地响, 感觉像是在消息轰炸, 他一把捞过粗略地扫了眼, 依旧是比较坚持的少爷。
“操啊。”江旋烦躁地骂了句,那股担忧由先开始的微乎其微到逐渐的浓烈。聊天界面满屏他的信息, 仿佛一只舔狗-
JX119:打完了吗?受伤了没?-
JX119:人呢?-
JX119:不是,你人呢?-
JX119:花雅-
JX119:【对方未接语音】-
JX119:【对方未接视频】
在不死心又给对方闪了个电话之后, 那边终于接通了。
“有病吗你?”花雅清淡的嗓音传了出来。
江旋闻言重重地松了口气,“靠,前脚秒回后脚失踪,你玩聊斋呢?”
“有事说事儿。”花雅说。
“”江旋到嘴的问候突然又说不口了。
“没事儿我挂了。”
“你现在在哪?”江旋闭了闭眼,哑着嗓子问。
“问这个干什么?”背后浴室门开,丁丞看见他在打电话,气音提醒他可以进去洗澡了。
“受伤没,还回学校吗?”江旋又问。
“没,”花雅说,“不回了。”
“哦。”江旋说。
“你这么晚还不睡就是为了发消息骚扰人的?”花雅发出真诚地疑惑。
“操,你你能别这么毒舌吗?”江旋心哽。
这么明显的担心被曲解成骚扰,江旋想抽完这杆烟从楼上跳下去算了,还没等花雅回,他叹了口气,“你没事儿就行,我睡了。”
挂掉电话之后,花雅轻轻嗤笑了声。
“噢,我给你说个事儿,免得明天起来我忘了,”丁丞看见他没再通话,面色少见的正经,“前两天我看见周海军了,他应该是回桐县来了。”
花雅的笑容僵在嘴角。
清早,吹来的晨风打在身上凉爽无比。
江旋整夜没怎么睡着,在脑袋抽风给花雅发了消息还打了一通并不美好的电话,他迷糊地眯了两个小时才起床上早自习。
于佳阔他们没买早饭,听于佳阔说花雅早上给他们从外面带回来。
教室门大开,正对着讲台。
江旋一踏进门槛,就看见花雅手捂着后颈趴在课桌上睡觉,白皙的手指修长,手背泛着淡淡的青色血管,少年的头被一个大的纸袋子遮挡着,估计是买的早饭。
他昨晚身穿的黑色背心有几处水泥灰,裸露的胳膊上血痕明显,颈侧被纱布包扎着,不用想昨晚火拼受的伤还不少,看起来跟第一次见面的埋汰一模一样。
江旋轻脚走过去,把在小卖部买的牛奶搁在花雅的课桌。
“睡觉呢?”于佳阔进门瞅见,小声问。
“嗯。”江旋点点头,应了声。
“这是小椰的校服,我先搁你桌子上,”顾嘉阳气音说,“帮我把他水杯给我,我去给他接热水。”
江旋闻言,黑眸寻扫,没看见花雅的水杯在哪。
花雅保持着姿势没动,捂着后颈的那只手下垂在桌篓里摸了摸,摸出一个水杯来放到了讲桌上。
睡着,但没完全睡。
江旋看着花雅,笑了声,拿起水杯递给了顾嘉阳。
“袋子里有包子,”花雅说,还是没抬头,“你们拿去分。”
“行。”江旋放低声音,沉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惊扰了熟睡的人儿,长腿一迈,抽出搭在他课椅靠背的校服外套披在了花雅身上。
花雅闻到披在自己身后校服的洗涤剂香味儿,思绪少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近人情了,昨晚是,今早也是,但脑袋一困顿,沉沉睡去。
其实他也没能睡多少分钟,在早自习第一次响预备铃时,他才揉着脖颈缓慢抬头,眼皮半阖,和坐在他对面的少爷相视。
花雅就将眼眸落在少爷身上放空了几秒。
“袋子里接的热水和包子挨着,”江旋坐姿吊儿郎当,手指了指花雅课桌的口袋,“还有牛奶。”
“牛奶?”花雅一愣,“我没买牛奶。”
“啊,我买的。”江旋说。
花雅:“谢了。”
“小椰,包子在袋子里,我用热水挨着的,估计还没冷!”于佳阔大声说,嗓门从后面传过来。
“知道了。”花雅扬了扬嗓音回。
“班长,你这是去干啥了啊?”坐在第一排的女生瞅见花雅这身行头问,“我操,你这胳膊是用刀划的吧?”
“嘘,小点声儿。”花雅害怕被来守早自习的老韩听见,食指比在唇边说。
江旋看着花雅脸上紧张的小表情,单挑了挑眉梢。
“好的好的,”女生点头,一幅我懂的表情,“你下次翻墙可以给我们也带个包子啵,食堂的包子太难吃了。”
“可以。”花雅迅速将江旋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低,抵着自己的下颌,起身提起顾嘉阳给他带来的校服,一溜烟地跑出教室去厕所换上。
但因为昨晚左脚受了伤,他跑得异常缓慢,只能将身躯的重量压在右脚。
花雅在厕所洗了把脸,沉顿的脑子清醒不少,早自习铃声打响,老韩还没来。
校规规定,不能将早餐带到教室吃,味儿大,影响卫生。之前还会有学生会在楼梯口拦,后面风波过去了,有学生照样带。
老韩对班级管理倒是挺松,带不带无所谓,如果自习课铃声响了,去外面走廊吃完进来都行。
花雅左手提着包子,右手拿着语文书,站在走廊外边儿边吃边背文言文。
江旋面对的就是一个空荡荡的座位。
没有了人影在眼前晃,他真有点不太习惯,就像昨晚下床没有花雅的台灯灯光一样。
转头,耳边是班上学生异口同声地背书声,眼前是高大梧桐树叶的光点照在白色校服长发少年的背影。
花雅左脚悬空,脚尖抵在右脚后跟。
脚也受伤了?
大课间做操,花雅向老韩提出无法出操让体委和副班带队去操场时,江旋才确定,花雅的脚确实受伤了。
“我说吧,他每去一趟不带点儿伤回来就不是他了,”于佳阔恼火地说,“但是没办法。”
“那个丁丞,”江旋问,“你们知道他多少?”
“不知道啊,”顾嘉阳说,“我只晓得他跟小椰认识。”
“依稀记得,他是职高的,”于佳阔皱了皱眉说,“我见过他两面吧,长得挺清秀,不像外面的混混。”
“小椰说过,丁丞初中跟他玩了三年,”党郝在一旁说,“哎阔儿,你初中为啥没跟小椰在同一所初中啊?你俩不是一起长大的么?”
“我操,我倒想啊,我他妈小升初学习差,被我爸送去实验初中去了,就阳西那个私立!”于佳阔瞪大眼,“不然你以为我不想和小椰同一所初中啊!”
“那你狗日的中考发挥得不错,直接考到南中来了。”顾嘉阳笑着说。
“为了小椰,”于佳阔叹了口气,“我当初复习小命差点儿没咯。”
江旋沉默地听着,没有插话,等他们聊完之后,才开口问,“学校医务室在哪?”
“在板房那边儿,”于佳阔说,“你咋了?”
江旋没跟他们回教室。
医务室开得比较远,他出了一顿操,又迈开长腿,在梧桐树的绿荫下穿插跑,额头噙满了汗。
“阿姨,”江旋对医务室医生说,“两瓶云南白药。”
他拿着两瓶云南白药跑回教室,刚好卡在上课铃响的点上。少爷蓝白校T领口被汗水浸湿,胸腔小幅度起伏,坐到座位上咳嗽了声,舒了一口气。
花雅没有注意到他,埋头做题。
“哎,花雅。”
听见少爷那跟烟熏了一样的嗓音,花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嗯哼?”
江旋瞥见花雅耳朵夹着的红笔,掩藏在长发下,把他精致的面貌衬托的有些滑稽,还有些不符合他清冷气质的呆萌。
少爷移开视线,长臂一推,将两瓶云南白药从讲桌这边推到讲桌那边,一蓝一红的包装盒就那么直愣愣地立在花雅面前。
花雅微微睁大眼错愕。
“你那脚,”江旋指了指,“喷着。”
“你怎么知道?”花雅问。
“啧,我眼瞎,看不出来?”江旋嗤了声。
坐在第一排的女生满脸笑容地听着他俩的对话,同声发出:“哇哦~”
“嘛呢你们?”花雅笑了笑,“安静。”
“不是,班长,”女生眼眸弯弯地说,“感觉你俩之间的磁场对味儿,懂吧。”
老韩夹着书从办公室出来,花雅见状只好将两瓶云南白药拿到桌篓里,笑着应她们,“不太懂。”
末了,又对江旋补上一句,“谢了。”
江旋轻快地回,“不用谢。”
花雅这脚一扭伤,做什么事儿都不太方便了,中午抢饭都是于佳阔他们帮他给抢的,更别说下午还有校篮训练。
“你能行吗?”于佳阔不放心地问,“不行就算了,跟老李说一声儿。”
“能,”花雅换上了球裤,露出洁白的长腿,穿着长袜包裹住脚踝,“不碍事。”
“你只会这么回答,”于佳阔看着他,恨铁不成钢,“犟吧你就!”
“哎!”花雅笑了声。
“我说真的,你熬了一晚上夜,今天还听了一天的课,我都怕你待会儿训着训着晕过去。”于佳阔叹了口气说。
“有那么严重吗?”花雅乐了。
“你忘了上学期我我背你去医院了吗?”于佳阔挑眉说。
花雅沉思,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但晕倒是特例,有且仅有于佳阔背他去医院那一次,以他现在的体质,或许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儿,他惯常对自己的身体有数。
“没忘。”花雅说。
“没忘就好,”于佳阔说,“我就怕你忘咯。”
“爱你阔阔。”花雅弯眼说。
“靠!鸡皮疙瘩起来了。”于佳阔搓了搓胳膊,攀着他的肩大声说。
老李单独把江旋叫过去说了几句什么,随后拍掌叫校篮的学生集合。
花雅没再跟于佳阔闲聊,从篮球框架下起身,单手运着篮球缓缓地走到队伍里面站着,他旁边儿就是江旋。
“你喷药了吗?”少爷比他高一点儿,低沉的嗓音从花雅头顶传来。
“喷了。”花雅顿了顿,“挺管用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听错了,在老李讲话中,他仿佛听见少爷轻轻笑了一声。
第24章 第 24 章
校篮现在满打满算, 也就只有十个人,而且高一新生就五六个,往那一站, 身高差不说太明显, 却还是略显瘦弱。
南高的校篮主力基本都在高三那边儿。
“实在不行, 就去艺体班拉点人过来, ”老李看着球场上训练的学生叹了口气,“不然怎么跟学校交待,到时候市运会人都拿不出来。”
花雅站在老李旁边儿, 同样叹气, “你忘了我跟艺体班结了梁子?”
老李一顿,黝黑的脸有些许的崩裂, “啊!我还真忘了这一茬儿了!”
事儿发生得不大, 动静闹得却不小,无非就是争场地的问题。
还是花雅高一的时候, 艺体班的学生去操场训练, 拿了个篮球搁在球场占篮板, 校篮训练哪会管那么多, 花雅直接将篮球给他们放到了篮架下,腾出训练的场地来。
艺体班那几个训练完回来,发现自己用篮球占的篮板被人抢了, 自然火气上涌, 一点就燃。
起冲突的过程大概是, 艺体班体育生指着校篮队的人嚎嗓质问,谁他妈叫你们动篮球的?
花雅一脸淡定地走出来, 说,我动的, 怎么了?占着茅坑不拉屎?
他这话可谓是非常毒舌了。
然后就在球场上打了起来。
十六七岁的少年血气方刚,再加上桐县盛夏笼罩的氛围,想没火气儿都难。
两方都比较团结,校篮队的人维护花雅,艺体班的维护班级脸面,打到校领导阻止这场混乱才停歇。
后面俩艺体班怎么对花雅放话的?
有你在的校篮队艺体班不会来一个人,你记住了,大学霸。
老李瞅着花雅,突然笑了,“哎,干脆我再去出马一次吧。”
“祝你成功,老李。”花雅点点头。
前半段的训练他因为脚受伤,没有上场,就和老李坐在篮架下摆条,视线看着他们训练。
最后半小时,五人组队打全场,由于人数不够,花雅想了想,还是加入了队伍当中。
“祖宗,你还是歇着吧!”于佳阔见状忙不丁地说,“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我真能行,”花雅捏了捏他的肩,“我不抢板。”
“来来来,我来给你们分队,”老李伸长胳膊朝他们招呼,“花雅带头一队,那个江旋,你带头一队。”
“嗯?”于佳阔吃惊了一声。
花雅看了眼少爷,对方漫不经心拿着篮球从那双长腿底下运过,而后站在三分线轻轻松松空心,对他们这边讨论组队的话语充耳不闻。
江旋投三分的姿势标准养眼,一看就是老手。
篮球从篮网下坠落,江旋长臂一捞将篮球捞进怀里,抬起黑眸,精准锁定站在老李旁边的花雅。
两人视线对视。
“江旋,”老李喊了声少爷,“你和花雅打对家。”
“行。”江旋应道。
花雅套上黑色护膝,踮着脚尖动了动脚腕儿,左脚喷过云南白药其实已经没有很疼痛了,问题应该不大。
“待会儿你注意点儿昂。”于佳阔一巴掌拍在他的尾椎骨上。
“知道。”他无奈地说。
打全场,原先花雅被派出来抢球的人现在换成了于佳阔,而对面自然是个子最高的江旋来抢。
于佳阔个子和花雅差不多高,比江旋矮了一小截儿,起跳的开场球没抢过。
身为在鞍城附中也是校篮队队长的江旋,打这种简直就是在玩儿。他打球横冲直撞,三步上篮带来的惯性勇猛,没人拦得住,之前在附中,那些兄弟给他的外号叫水牛,非常贴切。
在几次都没人把江旋拦住之后,花雅担起了这个重任。
“水牛。”花雅挡在江旋的面前,冒出一句。
江旋猛然一愣。
再回过神时,他运在胯|下的篮球已经被花雅给截走了。
花雅站在三分线,后仰起跳,三分空心完美命中,转过身朝于佳阔击了个掌,随后小跑着回防。
他长睫下撇,用余光扫,看见少爷一向沉淡的脸上浮现出震惊的表情。
这一拦,拦成了他俩在球场争锋相对,颇有些打独球的味道。
两边的队友自然也看出来了,就静静地看他俩表演,时不时上去喂一两次球。
最后一场只剩五分钟,老李给他们记的分数几乎持平。
花雅左脚的负荷已经快承担不住他这将近一个小时的造,在三步上篮落地时,脚踝冷不丁地钝痛,让他差点儿没站稳。
“哎!”于佳阔惊恐地握住花雅的胳膊,吼了一嗓子。
“你吓我一跳。”花雅扯了扯衣领,气喘说。
“你才吓我一跳好吗!”于佳阔瞪大眼,“我他妈以为你要晕了!”
“没,”花雅弯眼笑,随后指着江旋那边的篮板,“快!抢板了!”
“操”于佳阔拔腿就朝那边跑。
花雅缓着脚步上前,眼神锁定江旋的位置,但少爷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扭头也将视线放到了他身上。
这会儿少爷没控球,但一整场的拦防还是让花雅找准目标,自然而然地走到江旋跟前。
江旋双手叉腰,胸腔起伏,看着花雅笔直小腿下面的左脚踝,挑了挑眉。
“还有最后两分钟啊!”老李站在场地外吼,“不要最后打个平手好不好!”
队友把球传给了江旋。
江旋微微伏低身子,呈进攻的姿势,黑眸盯着花雅,试图寻找突破口。他其实不太想猛冲了,刚刚花雅三步上篮落地的踉跄太过于明显,一看左脚踝已经到达了极限。
但花雅还是没放弃来防他,让他内心产生了无言的愉悦感,大概是和花雅对球对嗨了,还有一种终于找到相同球性搭子的欣赏。
江旋运着球,身形快速地从花雅左侧掠过。
他起跳扣篮,这球倒是进了,篮板下就是赶过来没抢板成功的花雅,而他由于带球上篮的惯性,整个人已经收不住地朝花雅扑过去。
花雅甚至还没站稳缓过神,只见自己眼前一黑,一个高挺的身躯直直地压了过来,他只觉得自己的左脚往后支撑的时候又扭了一瞬,随后就是温热的触感将他包裹住,背脊着地,脑袋被人用手给托住了。
“小椰!”
“江旋!”
“我操,你俩没事儿吧?!”
那应该还是有点事儿的。
花雅大脑宕机了几秒,颈侧是粗喘的呼吸声,压在他身上的是百来斤的重量,现在的姿势他虽然看不见,但能猜出来,他在下边儿,江旋在他上边儿,长臂紧紧把他紧锢住,左脚踝的疼痛直击他的心灵。
有人将他俩给分开了。
“你怎么样?”少爷鼻息间的皂香味儿散去,心脏一紧,嗓音发干地问。
花雅紧拧着秀气的眉,被于佳阔扶着肩膀,“脚扭了。”
“我来看看,我来看看,”老李急冲冲地拨开人群,“伤哪儿了孩子?”
于佳阔褪掉花雅的袜邦,左脚踝此刻肿得老高,皮肤发红,跟馒头似的。
“快,去医院看看,”老李指挥于佳阔,“于佳阔,你把花雅送去医院。”
“我送,”江旋剑眉敛着,黑眸透露出懊恼,又重复了一遍,“我去送。”
“没事儿,我——”于佳阔话还没说完,江旋身体力行地握住花雅的胳膊搭在自己后脖颈上,轻松勾住少年的腿弯就将人背了起来。
“哎”花雅吓了一跳,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在江旋宽阔的背脊上了。
“谁送都行,”老李没管这些,“你俩直接出校门,我给门卫打个电话,假条我送到你们老韩那儿去。”
江旋把花雅往上颠了颠,对方长发的发梢扫在自己的脖颈,痒痒的,低沉地回了声嗯。
后面传来于佳阔不满地控诉,“什么啊,不是我送吗?!”
下午将近六点的太阳拉长两个少年的身影。
“去医务室。”花雅开口说。
“医务室不管用,”江旋轻微地叹了口气,“去医院照个片,看看伤到骨头没。”
“那你放我下来,”花雅说,“我能走。”
江旋脚步一顿,侧脸瞅着他,单边眉一扬,“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倔强?”
花雅:“”
他俩行走在校园成为了瞩目的对象,恰好这会儿又是饭点,去食堂抢饭的学生很多。
花雅被这些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只能双手垂在少爷的颈边,额头抵在少爷右肩肩头,校服洗涤剂的清淡香味儿传进他的鼻子里。
他额前的发丝蹭着江旋颈侧的皮肤,见江旋不经意缩了一下脖子后,又转移阵地,额头抵在颈椎那块的衣服布料。
老李给门卫打过电话,他俩出校门时没有被拦,运气也比较好,出租车司机刚将一位学生送到南中校门口。
江旋把花雅放了下来。
“小伙子们去哪儿?”上车后,司机问。
“县医院。”花雅说。
江旋顿了顿,听到这略微熟悉的名儿,想了半天才想起是上次他打120送花雅外婆的医院。
到了县医院,一切流程都是江旋在跑,不过跑的不是太顺利。
以前在鞍城,他哪会去跑医院,大院里面就有,或者打个电话叫医生过来就行,所以这会儿他不得不走一个流程就问一遍花雅,最后才找到拍片儿的地儿。
而花雅就看着少爷满脸迷茫样,很耐心地给他解答,一通折腾下来,两个人都累得不行。
其实花雅觉得江旋没必要这样,左脚踝的第二次扭伤完全是意外,江旋好像认为就是他给造成的。
但他看到少爷拿着单子在医院东跑西跑的样子,有种说不出来的反差。
“骨头没事儿哈,就筋伤到了,”拿到片子医生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开一些药回去好好修养就行了,切记不要在剧烈运动哈。”
“好。”花雅接过片子和药单。
“给我,”江旋从他手中抽出药单,“我去拿药。”
说完,江旋又下了楼梯,花雅看着少爷高挑的背影,穿过医院行走的人群,到药品口排队。
第25章 第 25 章
一趟医院跑下来, 个把小时的时间就过去了,当然如果不是少爷不知道医院这套流程的话,可能这会儿他俩赶到学校还能吃上晚饭。
花雅看了眼手机, 已经是读报课上课的时间, 老韩给他发了几条微信, 问他受伤的情况怎么样。
他回复过去, 江旋提着药走来,“去哪儿吃饭?”
“嗯哼?”花雅打完字,抬头看着少爷。
“现在回学校肯定是没饭了, ”江旋饿得不行, 浑身张扬的刺此刻只剩下消耗力气的颓态模样,说话都有气无力, “回家吃还是在外面吃?”
“都可以, 看你。”花雅说。
“那点菜叫他们送到家,”江旋捣腾手机, “顺便洗个澡。”
花雅其实不想去贝湾。
这个时间段, 江彧在不在家还是个未知数, 他和江旋回去总感觉有说不出来的别扭。
他想开口说那你回去我在外面随便儿吃点, 江旋像是看出来他拒绝的样子,迅速补话说,“你衣服还在我那儿。”
花雅一愣, “衣服?什么衣服?”
“暑假去你家的时候。”江旋说。
经少爷提醒, 花雅回忆起来了。
江旋睡在他家躲避了一晚上的台风, 顺带还抽走了他的一套衣服,今天要不说, 他还真忘了这回事儿。
“衣服你”
“车来了。”江旋伸长胳膊拦下出租车,随后不等他把话说完, 握住他的小臂扶着他走,颇有些“强制”的意味儿,嗤笑一声说,“受伤了一条腿就别想那么多了行不行?”
花雅叹了口气,心想自己表露的那么明显吗?在医院他俩忘了买拐杖,他无力再辩驳什么,瘸着个腿在少爷的搀扶下上了车。
江彧没有在家,估计在外地出差。
“桐县哪家饭馆好吃?”江旋问。
花雅慢吞吞地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买的瓜果蔬菜塞得满满当当,他不意外,江彧保持这个习惯一直到现在,临近星期天放假,他会叫人把菜给备好。
江旋还没来这边时,这些是属于他和江彧的心照不宣。但这一年,他也只是偶尔来贝湾,因为家里有外婆,他不可能只顾着男人的意愿,如果是节假日放得久一点,他可能会在这里待上一天,前提是他没有和丁丞接活的情况下。
“有几家,不过这个点生意好,没空送,”花雅望着冰箱里的菜说,“我做。”
江旋停住还在翻手机页面的动作,黑眸定在了花雅身上。
少年侧对着他,微微垂低眼眸挑选几样菜拿出来,看侧脸倒是品出几分认真,校服T恤勾勒出瘦削的身躯,尤其是脊背的两块蝴蝶骨。
“面你吃不吃?”花雅看向江旋。
“啊,吃,”江旋压住内心突然翻起的不知名情绪,走了过去视线随着花雅一步一步的操作,“你经常给我爸做饭吃么?”
花雅打开水龙头洗菜,水渍淋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从管道散发出来哗啦的声响,嗓音平静地回,“嗯。”
事实是,大多数时间都是江彧在做饭,花雅懒得想其他回答,干脆回了个单音节。
江旋没有说话了,捏了捏指节,骨头摩擦的声响格外刺耳。
“把蛋打散。”花雅递给少爷瓷碗,里面装着他才敲碎的两个蛋。
江旋看着白色瓷碗里的蛋黄,大脑懵逼了几秒。
“不会?”花雅忙着切番茄,瞟了眼少爷问。
江旋用行动告诉他,打散蛋花他还是会的,不至于那么的傻逼。
下面条的过程非常快,煮面也算是花雅的一项小绝活儿,外婆也经常夸他煮面的手艺可以去开个馆子。
冰箱里的菜足够做一顿家常菜,但花雅不想淘神,两碗面条嗦了算了,待会儿还要回学校。
两个少年折腾这么久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花雅吃饭惯常斯文,旁边儿的江旋不嫌烫似的,吃得很大口,不过少爷有饭德,嗦面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花雅搁在饭桌上的手机不停地响。
某八人男寝群-
于佳阔@花雅:去医院医生怎么说?严重吗?-
顾嘉阳:小椰不在的
第一节晚自习,想他【哭泣】-
党郝:今晚小冯没来,班级闹翻天了,小椰班长快回来吧!我受不了了!-
顾嘉阳@党郝:是打扰你玩手机撩妹了吧【抠鼻】-
党郝:我操,隔了两排你还发消息,你是变态吗?-
党郝:对了小椰,你脚没事儿吧?-
顾嘉阳:伤到骨头没?-
花雅:没有,就扭伤而已,擦药就行了,兄弟们别担心-
于佳阔:那就好那就好,江旋呢?你俩在外面吃饭吗?-
花雅:嗯,吃完就回来,你们要带什么东西吗?烤串和鸡锁骨什么的。
他们直接闪了个电话过来,花雅挑了挑眉,这晚自习没老师守,都要狂得没边儿了。
“喂小椰,阳子他说他要吃运管所那儿的李记锅盔,”于佳阔压着声音说,听背景音,教室的确很吵,“郝子要小熊伴嫁,你那脚不方便,就让江旋跑腿。”
于佳阔说的最后一句话语气理直气壮,仿佛在为下午江旋“横刀插手”的态度鸣不平。
花雅看着对面儿的少爷,对方面上毫无波澜,正沉浸式喝面汤呢,也不知道听没听到。
“你要什么?”花雅问。
“我什么也不要,”于佳阔说,“江旋在你旁边吗?”
“在呢。”花雅说。
“哦”于佳阔带笑的声音说,“江旋,小椰脚受伤了,待会儿拜托你帮我们带一下东西。”
江旋朝花雅打了个手势,示意把手机给他。
少爷拿到手机后,淡声应,“行,重复一遍,你们要什么?”
“李记锅盔和小熊伴嫁,”于佳阔说,“小椰知道地儿,这俩都挺好吃的,你也可以试试。”
“好。”江旋说。
“那我先挂了啊,要下课了。”于佳阔说完结束了语音通话。
手机回到自己手里后,花雅把江旋拉进了他们某八人男寝群聊,心里唏嘘这少爷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
吃完饭,对于江彧不在家,江旋处理碗筷的方式就是直接丢进洗碗机,随后走到客厅沙发前,打算搀扶花雅上楼洗澡。
花雅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想着等江旋洗完澡之后就回学校去,但江旋握住他胳膊往脖颈搭的时候,吓了他一跳,没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操作。
“干什么?”花雅被迫站了起来。
江旋低头看着他,“洗澡啊。”
他俩现在的间隙可以说是用紧紧贴着来形容,他的左臂被江旋握住揽在脖颈,隔着校服薄薄的布料,彼此的体温互相传达,就连呼吸的热气都交错。
“啊?”花雅懵了一瞬,不动声色地往后移了移脑袋,“我不洗。”
回学校再洗。
江彧不在,他不可能顶着江旋的眼神兀自开了男人的卧室门去洗澡,更别说他和江旋现在也不是很熟,去少爷的卧室洗澡那就更不可能了。
江旋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狭长黑眸里全是花雅精致的面孔。他扬起唇角,问,“是因为我爸不在吗?”
花雅听出来江旋问的这话的歧义是什么,这也把他的思绪拉回到一个多月前的暑假,他修完车来贝湾,在江彧的卧室里面洗完澡出来,和江旋打了照面。
“不是。”花雅淡定地回。
“那就洗,”江旋懒得多言,用在操场同样的方式抄起花雅的腿弯将人背在背上,“没必要再见外了,哥。”
说着,就上了楼梯。
花雅对现在的状况感到很心累,不管江旋有没有看出来什么,这打谜语的语调在他的耳朵里听起来就是刺挠得慌。
除开江彧,他并不想对江彧身边周围的一切,朋友,家人,有任何的沾染,他本能地将自己困在一亩三分地里,范围也仅限于桐县供他来交往人际关系了,这突如其来的江旋,被迫的接触,都让他本能地想要逃避。
事实上,他也想要逃避江彧了。
江彧对他好吗。
好。
那为什么想要逃避?
不知道。
江旋背着他拧开卧室的门才放他下地,门开,扑面而来一股清新的香味儿,花雅也看清楚了江旋卧室的全部景象。
墨蓝色墙漆,一股子冷淡调,面积还挺宽敞,衣帽间,球鞋柜,手办柜,再加上落地窗那个大家伙就占了这个卧室大部分的面积,也就显得很充实,没那么空旷。
那个大家伙是金属架构的架子鼓,看模样就能看出来配置不低,配合着墙上灌篮高手的海报,看起来是带有冲击眼帘的酷劲儿。
“爱好还是兴趣班?”花雅下颌点着架子鼓问。
江旋从衣帽间里拿出洗好的花雅衣服,顺带还抽出一条新内裤,说,“爱好。”
“酷。”花雅说,修长的手勾了勾架子鼓旁边电吉他的弦。
电吉他沉闷的声音回绕在卧室,颗粒感和穿透力十足,摇滚气息扑面而来,花雅没忍住,又拨动吉他弦。
“会弹?”江旋问。
“嗯,会一点儿,”花雅说,“之前玩过。”
“把它拿起来弹呗。”江旋看着他说。
花雅倚靠在江旋的电脑桌,将电吉他抱在怀里,垂着长睫弹了首Beyond的海阔天空。
落地窗外面的天还没完全黑,远处沿着海面的桥岸扑闪着路灯橙黄色的光,顺带携着海风吹进卧室里,带动了少年的校服衣摆。
花雅弹吉他的气质跟平常有些不太一样,很特别,江旋上次就发现了。那时他坐在台阶上抱着吉他弹晴天,不管是吉他还是电吉他,花雅动作都非常的帅气,还有种说不出来的韵味儿。
一首海阔天空花雅没有弹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江旋问,“加入校乐队吗?”
江旋回过神,“你别告诉我你还是校乐队队长。”
“哎,”花雅笑了声,“还真是。”
江旋薄唇一抿,对花雅竖了个拇指。
“来不来?”花雅问。
“看看吧。”江旋说,不是因为其他原因,而是他自娱自乐这么多年,就没想过加入什么乐队,参加什么节目,突然地改变现状,他还真维持不好,只能给出花雅一个模糊的答案。
“行,好久想加入的时候就告诉我。”花雅点了点头说。
“你衣服在这,洗过了,内裤是新的,”江旋说着掏出烟盒点燃根烟抽,“把衣帽间的门拉开,浴室就在那里面。”
花雅搁下电吉他脚步缓慢地移动,又听见少爷咬着烟的滤嘴含糊不清地问,“需要我扶你进去吗?”
“那倒也不至于。”花雅瞥了他一眼说。
花雅拉开衣帽间的门,走进了浴室。
他摸索着墙壁上灯的开关,往下一按,浴室灯光大亮,洁净的白瓷砖亮得晃眼,空间也挺大的。
与他正对着的,是长达两米的白色浴缸。
花雅呼吸猛地一紧,心脏是瞬间被攥紧的绝望。
他身体有些支撑不住地往洗脸台旁踉跄,连带着大脑也开始晕眩,眼前的浴缸涌出了血,猩红的血,如浪潮一般朝他袭来,似乎想将他给吞没。
浴缸,血
浴缸,血,全部都是血。
花雅闭了闭眼,想要逃离这里,但他此刻看不清路,视线已经被血红给包围。
他的左脚有伤,在往后退时没站稳,肩胛撞到了物品柜,发出呲啦的响声。
浴缸里的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流,花雅靠着瓷砖,缓慢地,泄力地坐在地上,一向自持的面容有些崩溃,他感觉自己已经浸泡在血海里,浑身黏湿,鼻息间全是血腥气。
过往的片段加快了倍数不停地在他脑海里循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花雅?花雅!”
门外有人在喊。
花雅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他紧闭着双眼,感觉已经快要窒息。
江旋一脚将门踹开,看到的就是少年将自己身体蜷缩坐在地板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花雅”江旋心脏快跳,胸腔大幅度起伏。他以为花雅是没站稳摔倒了,可眼前的情况似乎并不是摔倒这么简单。
花雅听到声音,把手放下来,额前的碎发已经完全被汗浸湿了,面容苍白,唇色惨淡,抬头,浅棕色眸子空洞无神地看向江旋。
他脑袋里仿佛有一股电流直震着耳朵,散发出嗡嗡的耳鸣,他似乎是看见了救命稻草,朝江旋伸出了手,嗓子哑得厉害,“走,带我走好不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