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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亲手撕碎白莲花

    第18章 “我就是想知道,这个车有什么特别好的地方吗?”


    倪真真也觉得奇怪, 从小到大,能让她记忆犹新的一定是让人高兴的事情,至于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她总是能很快忘掉。


    倪真真知道同事们有意把难缠的客户、复杂的业务推给她,可她一点也不在意。


    她喜欢挑战。


    每当看到别人搞不定的人满意而去,别人弄不好的业务在她手里理顺, 她就会充满成就感。


    光头老人的事带给倪真真很大触动, 他们总是习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 从没想过在老年人眼里, 评价器上的字那么小,根本无法辨认清楚。


    那天下班后,倪真真把网点的评价器改造了一番。


    她写了两个硕大的“满意”和“不满意”贴在评价器的按钮前, 想到有些老人不识字, 还在字的旁边画上了笑脸和生气脸。


    倪真真看着经她改造的评价器,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真是的,以前怎么没想到。


    下班后,倪真真没回家, 她拿了一摞理财传单,去银行旁边的文化广场守着, 等广场舞一散, 立马上去发了一圈。


    没想到还真有几个人对倪真真所说的产品产生了兴趣, 拉着她问这问那。倪真真知无不言, 一一解答, 临走时还留了那些人的联系方式。


    倪真真欣喜地想, 也许这步路走对了。


    回到家, 倪真真发现房间的灯亮着, 许天洲已经回来了。


    他问倪真真要不要吃饭, “我煮了粥。”


    “太好了,我都快饿死了。”


    倪真真撒谎了,她的确快饿死了,不过不是现在,而是在广场舞上。


    那时的她饿得不行,顺手在旁边的小摊买了一个手抓饼。不过许天洲都做好了,她也不好说不吃。


    倪真真狼吞虎咽地吃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真好吃。”


    许天洲忍不住皱眉,他不明白,一个白粥有什么好吃的。


    吃完饭,倪真真马不停蹄投入工作。


    她打开电脑,又拿出词典,一切准备就绪,倪真真忽然发现,她的书不见了!


    房间那么小,根本藏不了东西,她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就是找不见那本书。


    倪真真吓得冷汗都出来了,那本书不是她的,而且是内部资料,想买都买不到,这要是弄丢了,她可怎么交代?


    许天洲终于发现她的不对,他抬起头,语气淡淡的,“找什么呢?”


    “你有没有看到我的书?”


    “什么书?”


    “就是那本有关融资租赁的。”倪真真手上没停,还在翻找。


    许天洲表情淡漠,语调没有丝毫起伏,“英文的?”


    “你怎么知道?”


    许天洲抬起手,亮出封面,“是这本吗?”


    倪真真一看,蓝色的封皮,排列整齐的几个英文单词,正是她找了半天的书。


    倪真真气得发笑,“你拿去看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害得我找了半天。”


    许天洲觉得委屈,“你也没说在找什么。”


    倪真真懒得和他理论,她拿过那本书,翻了一下后“呀”的一声,“我的书签怎么没了?”


    “你……”倪真真还没来得及开口,许天洲向后一仰,面无表情道,“63页。”


    他竟然记住了!


    那就不骂他了。


    倪真真不再和他说话,转而去和那些英文单词战斗。


    倪真真是传媒专业出身,新闻传播方面的专著看下来没有问题,金融方面是真的不行。


    而且看下来和翻译出来又是两码事,就像很多有留学背景的人喜欢中英夹杂着说话,其实他们并不是想装X,真的只是因为不知道那个词对应的中文是什么。


    倪真真为了力求准确,哪怕是认识的词也要翻一翻金融专业词典,这直接导致她进度缓慢。虽然主任没说什么时候要,但也不能拖太长时间。


    似乎是感受到许天洲因为被她冷落而不太开心,倪真真在翻过一页书后,回过头讨好似的笑着:“爱你。”


    许天洲一下就不气了。


    过了一会儿,许天洲趁着喝水的工夫凑过来。


    “哪儿来的书?”


    倪真真道:“主任参加了一个什么研修班,这是研修班的教材,他看不懂,让我给他翻译一下。”


    “翻译?这么厚?”许天洲放下水杯,斜靠在餐桌上,有些讥诮地说,“不用问,肯定没有钱。”


    被他猜中了,倪真真也不觉得难堪,她依旧笑眯眯的,“什么钱不钱的。”倪真真满不在乎地说道,“这是多么宝贵的学习资料,别人想看还没有呢。”


    许天洲无语,怎么会有这种人,被卖了还给对方数钱。他一时竟说不出网点主任和倪真真谁更奇葩。


    倪真真又说:“长时间不用英语都有些生疏了,正好捡起来。”


    许天洲在心里道,她在那么个穷乡僻壤,用得上英语吗学,还不如学两句方言来的实际。


    他刚想离开,倪真真忽然叫住他,有些着急似的,“等一下,你帮我看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看。”许天洲拒绝道,“我看是要钱的。”


    许天洲也不是没干过这些,在外读书时为了赚点生活费,他经常接一些翻译论文的活儿,不过那都是有偿的,少说也要千字一百五,哪里会像她这样。


    倪真真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她当即扔下书站起来,抱着许天洲的胳膊,声音软软的,“怎么生气了?”


    许天洲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也许是在气网点主任专捡软柿子捏,也许是气倪真真总是逆来顺受。


    许天洲还在气头上,突然觉得脸上一热,眼前是倪真真美好到发光的笑脸,“这样可以了吧?”


    她每次都这样,偏偏他还很吃她这一套。


    其实倪真真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他不是还很感兴趣地拿了那本书看?


    许天洲仰起脸,有些不情愿似的说,“只是一句。”


    “这句。”倪真真指了一下。


    “确定是这句?”许天洲挑眉,他俯身下来,和倪真真贴的很近,目光故意没有落在书上,而是盯着倪真真莹白如玉的脸,半真半假道,“另外的是要加钱的。”


    倪真真扑过来又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说:“两句,行了吧?”


    许天洲心满意足地弯了弯唇角。


    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和倪真真讨论一阵,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在国际学校读书的日子。


    在国际学校,经常有小组活动,每到这时,许天洲都会无比尴尬——没人愿意和他搭档。倒也不是嫌弃他的出身,是他的英语、见识实在不行。


    还好有倪真真。


    大概是念着她带自己完成小组活动的情谊,说好的两句变成三句,又变成四句,最后几乎是许天洲念一句,倪真真写一句。


    两个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就完成了一个章节。


    眼看着要十二点了,倪真真决定去睡觉。她合上书,又点了关机,在伸懒腰的同时向许天洲说:“太谢谢你啦!”


    许天洲懒洋洋道:“谢就完了?刚才可不止两句。”


    倪真真明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却要装糊涂,“所以呢?”


    “所以?”许天洲反问,眯起的眼睛透出危险的气息。


    倪真真快要忍不住了,然而许天洲没给她这个机会。


    在她将笑不笑的时候,许天洲上前一步,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后脑,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


    这个名为惩罚的吻实际上温柔至极。


    也不知道过了不久,倪真真有些站不住,她将两条胳膊挂上许天洲的脖子,苦苦哀求:“够了吧?一本书都有了。”


    许天洲吻得更密更狠,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不够……”


    怎么可能?这才是刚刚开始。


    第二天上午,许天洲拎着电脑和书上了58楼。


    苏汶锦一眼看到许天洲手上半新不旧的电脑,A面贴着贴画,粉色的卡通形象,和许天洲严肃冷淡的样子形成极大的反差。


    也不知道是哪里的自信,苏汶锦在心里笃定,那是倪真真的电脑。


    苏汶锦向许天洲打招呼,他本来想说“开新车来的?”马上说出口时又意识到不对,因为那辆车实在算不上“新”,随即改口道,“开车来的?”


    “嗯。”许天洲放下东西,若有所思,“以后开会的话要推迟一点,到九点吧。”


    “啊?”苏汶锦有点意外。


    许天洲没有说推迟的原因,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和倪真真有关。


    苏汶锦一直以为,许天洲把开会时间定的那么早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勤勉,原来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也是,任何想得出原因、想不出原因的事情,往倪真真身上联系,总不会有错。


    所以那件事……


    苏汶锦偏不信邪。


    他用开玩笑的语气向许天洲抱怨,“你不知道找那辆车有多不容易,那可是二十年前的车,你又要的这么急,我联系了全市的二手车商,要不大修过,要不颜色不对,好不容易找了三辆能入眼的,这才挑了车况最好的一个,另外两个也买了当拆车件,坏了的话也有零件可以换,因为要得急,都没有讲价,连中介都觉得奇怪,有这钱干吗不去买新的。”


    苏汶锦故意说得夸张了一点,果然收获了许天洲的感谢,他难得在说话的时候带出一丝笑,“辛苦了。”


    “辛苦是应该的,谁让你是我老板,不过……”他微微一笑,前倾了身子,装作十分随意地问道,“我就是想知道,这个车有什么特别好的地方吗?好的话我也买一辆。”


    短暂的沉默让耳边的心跳逐步放大,苏汶锦有些后悔,他实在不该问这么多。


    可是不问的话,他也会不甘心吧。


    良久,苏汶锦听到许天洲用波澜不惊的语气道:“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像是责备,但也绝不是什么好话。


    一时间,苏汶锦的心里五味杂陈,不只是因为许天洲的态度,更多的还是因为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苏汶锦根本来不及做出更多感慨,许天洲还在看着他。


    他很快讪笑道:“当然不是。”


    第19章 “你就留在这儿吧,看看许先生有什么需要的。”


    苏汶锦刚去外地参加了火箭制造基地的奠基仪式, 今天主要是来汇报一下情况。


    这算是许天洲进入信达以来主导的第一个项目,因此非常重视,他很认真地听着, 时不时点点头。


    约莫一个小时后,秘书进来提醒苏汶锦后面还有一个会见,“车已经准备好了, 外面有点堵车。”


    苏汶锦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看向许天洲。


    许天洲打开手边的书, 说:“你先去吧。”


    苏汶锦这才站起身, “那我先走了。”


    从会议室出来,苏汶锦第一件事是问秘书,“你有注意到许先生手里的那本书吗?”


    秘书点头, 她给许天洲送咖啡时留意过, “我没有看全,只看到Financial Leasing,应该是关于融资租赁的。”


    苏汶锦“嗯”了一声,一边走一边说:“是Financial Leasing as a Funding Instrument, 你觉得他为什么要看这个书?”


    “公司发展到现在,绝大多数都是用的自有资金, 这次火箭项目需要大量资金支持, 也许许先生想以金融租赁的方式进行融资, 缓解资金压力。”


    “不错。”苏汶锦也是这么想的, 他又问道, “你觉得我们要做什么准备?”


    这倒是秘书没想过的, 她略微思忖一阵, 提了几点, 虽然仓促中不甚完备, 但胜在条理分明。


    秘书说完,有些忐忑地看向苏汶锦,像是在等他的评价。


    然而苏汶锦只是露出一个笑,让人实在看不懂。秘书更加忐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的有哪里不对。


    “很好。”苏汶锦终于说了两个字。


    秘书来不及松一口气,苏汶锦又吩咐了几件事,什么找这个人来,和那个人吃饭,还有要哪年到哪年的资料之类的。


    时间宝贵,苏汶锦不会说第二遍,她必须迅速记下来,如果没记住,或者弄错了,那就是她的失职。


    所幸秘书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工作节奏。


    事情说完了,苏汶锦又说:“你就留在这儿吧,看看许先生有什么需要的。”


    苏汶锦打开门,早已等候多时的高管迎上来和他说着什么,另一边一起参会的人已经准备好了,电梯也在走廊尽头等着他。


    在一派井然有序地忙碌中,秘书不得不停下脚步,木然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根本没人会在意的“我知道了”。


    秘书多少有些遗憾。


    苏汶锦即将参加的这个会议规模不大,但规格很高,可以见到不少知名企业家。


    可惜这一切和她没有关系了。


    秘书仔细想了想,好像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不管是出差还是会见,只要是外出活动,苏汶锦很少会带她,更多的是带另一个男性助理。


    秘书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只觉得大约是自己能力不行,不足以应对这样的场合。


    她按照苏汶锦的吩咐回到会议室,询问许天洲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然而许天洲唯一的“需要”就是“不要打扰”。


    他独自坐在会议室,心无旁骛地翻译完一个章节。


    回到家,许天洲把电脑放在餐桌上。


    餐桌上已经放了一个电脑,两个电脑并排放在一起,A面贴着一样的贴纸,粉色的,一看就是倪真真的手笔。


    苏汶锦猜错了,许天洲带去会议室的电脑不是倪真真的,就是他自己的。


    国际学校上课需要用电脑,许天洲的父母没办法,借钱给他买了。


    拿到电脑后,许天洲来不及高兴,父母的嘱咐便压了下来,“千万别弄坏啊!”


    结果没过几天,电脑顶盖被同学不小心划伤了。


    同学看了看,又摸了摸,大喇喇地说“没事”,他举起自己的平板电脑,“你看我这个,都划过不知道多少了,多好的事儿啊,正好可以和我爸要个新的,哈哈哈……”


    崭新的电脑变了样,许天洲也不觉得心疼,就是感到害怕。


    父母看见了肯定会说他一顿,“你怎么这么不爱惜东西!”


    他要是说同学划伤的,父母又会说,“你怎么不看好自己的东西!”


    倪真真看出他不太高兴,她趁他不在,拿出夹在书里的贴纸把那块被划伤的地方贴住了。


    等许天洲回来,倪真真献宝似的说:“怎么样?”


    许天洲看了一眼,皱起眉头,“怎么是粉色的?”


    “呃……”这倒是倪真真没想到的,这个样子好像确实不太合适。她赶忙把贴好的贴纸撕掉,没想到被许天洲阻止了。


    “算了。”他眉头皱的更深,声音也冷冷的,“留下胶更难看。”


    许天洲说完,用指腹将倪真真抠过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抚平。


    这一抚,就抚到了现在。


    这么多年了,许天洲没换过电脑,贴纸也留了下来,不管是带到阶梯教室上课,还是去信达的会议室,好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许天洲又将手指放在贴纸上,慢慢抚摸。


    倪真真正在打电话,对面是她在广场舞上结识的阿姨,打电话来向她咨询理财。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了别的话题上,什么银行的收入,哪个岗位更好,考公的难度,子女的婚姻之类的。


    倪真真终于发觉,阿姨大概是把她当陪聊了。


    不过她也没有太反感,反而为能获得阿姨的信任而感到欣慰,还尽心尽力地给阿姨出主意。


    许天洲等倪真真打完电话,又等她坐过来,这才漫不经心道:“我把最后一章翻译好了。”


    从昨天开始,他就无数次想象着倪真真得知这个消息时眉开眼笑、惊喜异常的样子,说不定还会扑过来亲他一口。


    可是没有。


    倪真真一点开心的样子都没有,“最后一章?我翻译过了。”


    “……”


    倪真真也有些不忍心,可是事实就是这样。


    那时候,她一点基础都没有,满页的专业术语看得她头昏脑涨。她勉强把第一章 翻译完,想着调剂一下,就把最后一章翻译了。


    许天洲叹了一口气,他忙活了半天,居然做了无用功。


    大约是为了安慰她,倪真真还是扑过来亲了一口,然后感慨道:“我们多有默契!”


    “这算什么默契?”许天洲一点不领情。


    “我不管,这就是默契。”


    “好吧。”许天洲妥协道。


    其实硬要说的话,好像也算一种默契,想到这里,许天洲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在两人的通力合作下,厚厚的一本《融资租赁》终于翻译完了。


    倪真真找打印店打印出来,又装订好,觉得没问题了才带着两本书找到主任。


    她推门进去,热情洋溢道:“主任,您要的资料我翻译好了。”


    “翻译?”主任似乎已经忘了这件事,等倪真真把书拿出来,他才一拍脑门,“你瞧我这记性。忘了和你说,研修班后来又发了一本中文版,所以不用翻译了。”


    “……”


    精心准备的东西没有派上用场,倪真真不可能没有失落,好在她还有别的收获。


    倪真真毫不在意地笑笑,“没关系,我还是学到了不少东西。”


    “你?”主任一个“你”字说得百转千回,他当然不会把心中真实的想法说出来,而是冠冕堂皇道,“年轻人嘛,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好好干,有前途。”


    “谢谢主任。”


    倪真真刚要离开,又想起来自己是来还书的,她翻译的那本用不上了,原版的还是应该还回去。


    她把那本书拿出来,说:“这本书……还给您……”


    主任嗤笑道:“我要这个干什么?有中文的谁还看这个?”他大手一挥,十分慷慨地说道:“你要吗?你要的话送你了。”


    “好啊。”倪真真求之不得,她迅速把书收好,“那我先走了。”


    短短几分钟,倪真真像是坐上了过山车,上上下下几个来回。她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没走出几步又快速折返回去。


    倪真真推开门,“主任,能给我看一下中文版的吗?”


    “……”主任迟疑片刻,大概是可怜她白干了那么多活,所以大发慈悲道,“可以啊。”


    这下,倪真真没把书送出去,反而多拿回来一本。


    虽然多拿了一本书,倪真真的脚步却轻快了不少,而在另一边,她的一举一动全都落在钱丽娜眼里。


    别人也许看不懂,她却看得明明白白。


    前几天,主任找到她,张嘴就是“给我翻译一本书”。他给出的理由十分充分,“你不是英语专业的吗?”


    “……”


    谁让对方是她惹不起的人呢?钱丽娜努力克制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自从学了英语专业,好像欠下了所有人,这个亲戚让她辅导小孩英语,那个久未联系的同学突然冒出来让她翻译论文,一个个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好像找她是看得起她,却只字不提钱的事,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脸。


    钱丽娜不想管这事,还好她反应够快,立刻把倪真真推了出去。


    “主任……”钱丽娜甜甜地喊了一声,“我虽然是英语专业,也过了专八,可都是在国内学的,要说英语水平,那还是留学回来的倪真真更好一些。”


    钱丽娜自认为这段话说得极有水平,她既向主任强调了自己的专业水准,又把自己摆在了十分谦逊的位置,最重要的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把活儿推给倪真真。


    主任果然信了,“对呀,我怎么忘了,倪真真是留学生。”他立即吩咐,“那把她叫来吧。”


    “没问题。”钱丽娜笑着答应,马上去找倪真真。


    倪真真还问她知不知道是什么事,钱丽娜没说知道,也没说不知道,只是叫她快点过去,“别让主任等急了。”


    钱丽娜笃定倪真真不会推脱,现在一看,果然如此,她再一次被自己的机智折服。


    不过还是有点奇怪,倪真真的手上怎么多了一本书?


    钱丽娜很想问一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还好就在这时,荣晓丹蹦蹦跳跳地凑上去,“真真啊,主任找你什么事?”


    倪真真没想过要瞒她,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她还向荣晓丹提出建议,“你要不要看一看,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


    “我就算了。”荣晓丹打了个哈欠,“我最不爱看书,一看书就想睡觉。”她转头对钱丽娜说,“丽娜,你要不要看一看?”


    钱丽娜正在那里发愁呢,现在居然主动送上门,她哪有拒绝的道理,当即说:“好啊。”


    倪真真欣然道:“我回去复印一套,后天拿给你。”


    第20章 “你们是什么关系?”


    自从买了车, 许天洲只要有空,就会接送倪真真上下班。


    这实在不是一个好差事,地铁里是人多, 地面上是车多,高峰期到哪里都堵,环路上也跑不起来。


    可是一想到倪真真在那个漫天冰雪的夜里看到这辆车时的样子, 许天洲又觉得堵车也不是那么难熬。


    特别是倪真真在的话, 两个人什么不用说, 也好像悠闲地躺在沙滩上, 亲吻着天空和海浪。


    许天洲的本意是把倪真真送到银行网点,但倪真真说太远了,“反正公交车上也没什么人, 你在公交站接我就好。”


    这天下班后, 倪真真在公交站台等许天洲过来。站台上人不多,每个人都冻得瑟瑟发抖。


    天气又冷了,西北风呼啸而过,和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好在没过多久, 许天洲出现了。


    等那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奔驰车停在面前,倪真真拉开车门, 在众人的艳羡中上了车。


    几乎是在同时, 许天洲递来一杯黑糖波波奶茶, “还热的。”


    倪真真接过来, 快要冻僵的手瞬间暖和不少, 她没有喝, 而是把奶茶递到许天洲嘴边。


    她要许天洲喝第一口。


    许天洲一边开车, 一边微微低下头,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 但他还是被那种腻人的味道弄得皱眉。


    许天洲勉强咽下去,说了一句,“好甜。”


    倪真真仰起脸:“是说我吗?”


    “……”


    倪真真被月光照亮的眼中浮动着笑意,她被自己的厚脸皮逗笑了,以至于并没有听到许天洲那个叹息似的“嗯”。


    虽然是二十年前的车,各项配置放在今天依旧不算过时。


    倪真真最喜欢这辆车的座椅,比她坐柜时用的椅子舒服多了。


    她又想起小时候的自己,坐在车上不老实,喜欢调电动座椅玩,父亲也不会责怪她,还开玩笑地说拆一个座椅放家里让她玩。


    倪真真靠在座椅上喝奶茶,嘴角扬起,好像被奶茶甜到心里去了。


    忽然间,许天洲问:“主任怎么说?”


    倪真真知道他问的是那本书的后续。她不想打击他,但还是实话实说,“主任说研修班又发了一本中文版,所以……嗯……”


    倪真真的声音低了下去,直到微不可闻。


    许天洲的声音却陡然提高了不少,那是一声冷哼,带着不出所料的嘲讽和轻慢。


    “但是!”倪真真不服,特意强调道,“主任夸我了。”


    “夸你什么?”


    “说我有前途。”


    “……”


    这次,许天洲连冷哼都懒得发出。


    斑马线尽头,有老人等在那里,许天洲停下车子,朝老人招了招手,示意他先过去。


    在等待的间歇,许天洲将手肘搭在车窗上,慢条斯理道:“你没听说过吗?领导的夸奖是最不值钱的,因为他不需要付出任何东西,就能让你心甘情愿地为他做事。”


    “还好吧。”倪真真喝了一口奶茶,“我和他要中文版,他就给我了。”


    “中文版?”许天洲转过头。


    “对啊。”倪真真把书从包里拿出来给他看,“这样我就可以仔细对照一下,自己翻译的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你……”


    老人过去了,许天洲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在路上行驶,良久后,许天洲意味深长道,“你很有前途。”


    倪真真差点把奶茶笑喷出来:“你不是说夸奖是最不值钱的吗?”


    “我夸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许天洲没有说话。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大概是因为他是真心的,而不是像主任那样明摆着敷衍她。


    许天洲甚至在想,当初怎么就没想过让倪真真信达面试,就算不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至少也不会被这样辜负。


    快到家时,倪真真突然叫了一声,“停一下。”


    她打开车门,对许天洲说:“我要把书送到打印店,你先回吧。”


    一开始,许天洲也没有多想,理所当然地以为倪真真复印书是为了给自己留着,后来才知道是给同事复印的。


    “你……”许天洲气得连早饭都吃不下去,她给自己的竞争对手复印书,她疯了吧?


    许天洲忍不住质问:“你知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倪真真刚刚拿起包子,她像是很奇怪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似的,懵懵懂懂地看着他,说:“好朋友啊,怎么了?”


    “……”


    好朋友。


    许天洲忽然想起来,在国际学校的时候,只要有小组活动就是他们两个人搭档,连老师都觉得腻味,“你们是什么关系?”


    倪真真也是这样的表情,她丝毫没有把别人不怀好意的目光放在眼里,而是无比自豪地说:“我们是好朋友啊!”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哦,原来他在这里也是有朋友的。


    “算了……”许天洲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汤匙。


    倪真真把复印好的书交给钱丽娜,钱丽娜本来要给复印费的,但被倪真真谢绝了。


    “我还做了笔记,一起复印给你了。”


    那一刻,钱丽娜竟然觉得手里的书好像变沉了。


    回到家,钱丽娜把书放在床头,她原本打算在睡前看上两眼,谁知道那本书实在枯燥,没看两页就被她扔到一边了。


    相比看书学习,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压在她的心上,那就是银行的营销任务。


    钱丽娜习惯性地打开手机,她从未发觉,手机上一个电话、一个消息也没有竟然是如此可怕的一件事。


    钱丽娜狠了狠心,第三次给大学室友发“利率超3%,秒进秒出,满5万有礼品赠送,联系小钱让你马上挣到小钱钱”,让她没想到的是,屏幕上很快出现一行字,但不是室友的回复,而是“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钱丽娜被拉黑了!


    她当场血往上涌,恨不得立即伸手把室友从手机里掏出来,抓着她的衣领大骂:你一个卖马油的微商,我没嫌弃你,你倒嫌弃我!


    钱丽娜不甘心,她按照网上说的方法试了一遍,一众好友中,有一半多都删了她。那一刻,她被前所未有的孤独笼罩,躲在被子里狠狠地哭了一通。


    也怪她实习的时候用力太猛。


    那个时候为了在一众实习生中拔得头筹,她使出浑身解数,疯狂拉人办信用卡,亲戚、朋友、同学、同学的同学,熟的不熟的,都看在她的面子上办了。


    有不愿意的,她也会反复游说,“不激活就可以了,没有任何影响的,我一直以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帮帮忙嘛,完不成任务就过不了试用期[流泪][流泪][流泪]。”


    最后的结果是,她如愿以偿拿到了第一,但也只是拿到了而已,既没有在分配岗位时起到哪怕一丁点的作用,也没有拿到提成,还因为拉熟人办卡倒赔出去不少红包。而朋友们呢,都以为她拿了不少提成,真是有苦说不出。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所有实习生的营销业绩都挂在了银行前辈的名下,他们也因此被前辈们亲切地称呼为“猪”。


    “又有新猪来了”意味着又有人傻到消耗自己的人脉给别人冲业绩。


    可是又能怎么办?


    倪真真不也发了一个卖理财的朋友圈吗,不过她只发了一条,后面就没有了。她还是把主要精力放在柜面上,虽然偶尔也能做成一两单,但和营销任务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


    至于荣晓丹,她的朋友圈还和以前一样,不是发歌词,就是发电影台词,要不就是拍一张书的照片。她又想起来荣晓丹才说过自己“一看书就睡觉”,这才明白原来朋友圈里的她只是她的“人设”,大概男朋友也是这么钓来的。


    看到这些,钱丽娜好像不再那么焦虑了,反正有荣晓丹垫底,她肯定不会是最差的。


    自从倪真真把网点的评价器改造了一番后,网点的满意率提升了不少,连主任都说,“以前总以为是服务不够好,谁能想到是评价器出了问题。”


    倪真真也从中受到了启发,她每次向客户推销时,客户都会说“不需要”。


    倪真真想,也许不是客户不需要这些产品,而是她没有找对那个点。


    她开始学着从客户的角度思考问题。


    以前向客户介绍理财时,倪真真总是会照本宣科,什么3%、5%,20万以上2.5,20万以下2.1,别说客户听了没什么反应,连她都云里雾里的。


    她想到一个办法,用一万块钱举例,直接说一万块钱一年多少利息,两年多少利息,三年多少利息,既直观又明白,还极具诱惑力。


    倪真真把银行所有理财、保险的时间、利率都背了下来,以便根据客户的需求做出合适的推荐。


    哪怕暂时没有合适的,她也会提议留下联系方式,“有利率高的产品一定给您留着。”


    除此之外,如果看到有阿姨在办业务时用手机看视频,倪真真会顺嘴提一句,“要不要办个信用卡?刷卡送积分,积分可以换视频会员。”


    看到有客户带着孩子,倪真真又推荐了联名卡,“用这张卡可以五折购买主题公园门票。”


    渐渐的,倪真真还真推销出去不少产品。


    虽然每天只有一两单,每个人只有三万、五万,但是聚少成多,原本比登天还难的营销任务好像也不是遥不可及。


    好事一件接着一件,这天下班后,倪真真接到一个电话。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透着磁性与温柔。


    当她以为是哪个来向她咨询理财的客户时,对方笑了起来,然后用略带失望的语气说:“真真,你怎么连我都听不出来?”


    倪真真是真的没听出来。


    那人只好报上自己的名字,在倪真真恍然大悟的同时,那人笑了笑,声音愈显温柔,“真真,好久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