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即便在地球上也不会真有多少人，选择在这个点起来晨跑，何况是在可以说是‘无所事事’的战舰上。


    真有人想在这个点运动，也定然会选择设施健全的太空健身房，而非走廊。


    丧尸？


    秦杳无法断定来者品种，只能确定这个‘东西’不是冲她们来的，就是冲齐俊飞来的。


    两人来不及对视，同时拿起武器，肩并肩对准传来跑步声的方向。


    “秦杳，你也猜到齐俊飞可能被感染了？”


    是诸葛雉。


    秦杳远远望去，她没打理的天然卷乱得像是盯着一头稻草，面上满是惊讶表情，小麦色脸颊上沾着不可忽视的干涸血迹，血迹顺着脖子向下，在她破损的黑色工装上头，绽开出一朵又一朵的死亡之花，好在露出的紧身衣完好无损。


    她应该没被感染。


    推测的结果让秦杳大大松了口气。


    诸葛雉没有停下脚步，而是放下同样举起对准她们的枪，继续喘着粗气来到两人面前。


    她目光下移看着地面肉块，惊讶地发现还没烂完的脸并不属于齐俊飞。


    她骂了句脏话，瞪大眼睛道：“怎么会是赖明？”


    “他是赖明？”


    秦杳本就有点脸盲，再加上刚才打斗实在有点激烈，这会儿听诸葛雉提起，才惊觉脚底丧尸是她在人生记录上见过，且被诸葛雉挑中的人。


    诸葛雉抬手按在额头上，重重呼出一口气：“挑好的队友说死就死，刚做出的推断也被彻底推翻，秦杳，我现在真不知道我们还要对付多少个敌人。”


    秦杳可以理解诸葛雉的崩溃，毕竟她现在也没缓过来呢。


    她刚想开口，李菡萏反倒成了现在最理智的人，她制止打算继续在走廊上谈话的两人，手指着耳朵比画两下，又朝着齐俊飞的卧室努努嘴。


    两人很快理解她的意思。


    秦杳收剑入鞘的同时，李菡萏也将没子弹的枪重新塞回秦杳口袋中。


    诸葛雉等两人进屋后，快速在门锁装置上捣鼓两下，最后发现只能用古老的物理办法堵门。


    “我还只有我是个坏掉门的倒霉蛋，现在看来是因为安保系统真的彻底失效。”她很快得出正确结论。


    秦杳点头，问道：“我以为你在睡觉，你是怎么发现问题的？”


    诸葛雉半闭上眼睛，控制着力道免得用力过猛向外打开，疲惫道：“我睡眠浅，半个小时前柳璐产生尸变的动静，很轻易把我惊醒，当时实在是有点..........我本来想先把她关在门里的，秦杳我知道你肯定想问，柳璐为什么会我的房间，但是拜托别问。”


    “我没打算问。”


    秦杳觉得让一个人在一天内，看最好的朋友死两次都挺难的，更别提还强求第二次死亡必须由她亲自动手。


    李菡萏本来就不是个会多问的人，她轻拍诸葛雉的肩膀想出言安慰，却也被对方直接制止：“谢谢你的好意，但也请千万不要安慰我，这会让我觉得我蠢到自己都无法接受。”


    她目光在李菡萏脸上停留片刻，甚至没问她们为什么在一起，而是朝她伸出手主动道：“李菡萏对吧，想来秦杳已经和你说过我们的计划，希望之后能合作愉快。”


    李菡萏虽然没搞明白，为什么她能这么快进入状态，但抓着她的手轻轻一握：“嗯，她基本都告诉我了。”


    诸葛雉重新抬起头，如果无视她此刻布满血丝的眼白，其实她看起来也不比平时狼狈多少。


    她用手掌按压两下太阳穴，片刻沉默后再次开口道：“我很确定检查过柳璐身上没有针孔..........之后我又重新检查，也肯定她没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被人注射病毒。”


    她语气不似之前从容，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分外吃力，目光不偏不倚落在齐俊飞身上之时，再也无法装出一副云淡风轻。


    她咬牙切齿道：“她正巧接触过齐俊飞，而齐俊飞又接触过岑宇，我怀疑他可能是感染柳璐的源头，所以立刻到这里来。”


    她恶狠狠瞪着齐俊飞太阳穴处的弹孔，颇有些想要再给他脑袋凿个洞的想法。


    她胸口剧烈起伏：“胆小鬼，自己不想变成丧尸，所以留下烂摊子就自杀！你恨赵栋梁就冲着赵栋梁去，恨阶级就想办法改变阶级，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算什么，冲柳璐去又算什么，把她带到赵栋梁这边让她受尽折磨，你到底和赵栋梁一行人有什么区别？她本来也一直都——”


    她说完一脚踹在他的脑袋上，巨大的力气让本就腐烂的齐俊飞脑袋与脖子分开，咕噜噜滚到一旁桌子底下。


    她上下睫毛被泪渍彻底打湿，可偏偏非要睁大眼睛仰头，不让一丁点从脸颊滑落。


    她恶狠狠跺两下脚，盯着天花板说道：“千万别让我知道谁是罪魁祸首，否则被剁成肉泥喂给丧尸都是轻的，我一定让他生不如死。”


    秦杳不仅不反对诸葛雉的报复行为，甚至非常支持。


    他利用李菡萏的脆弱与善良，让她差点犯下懊悔终生的罪行，她也断然也不会放过这位罪魁祸首。


    诸葛雉使劲拍了两下巴掌，重重呼出一口气后总算夺回表情管理：“你呢，说说大概吧。”


    “我们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门锁失效，巡逻仿生人全部罢工，而赖明登堂入室在啃他的尸体。”


    秦杳省略不能说的部分，没有她和李菡萏的‘私人恩怨’，也没有她超级加倍的嗅觉，更不会告诉诸葛雉其实李菡萏也是病毒持有者。


    “难怪，我来的路上没撞见一个仿生人。”诸葛雉拧起眉头，看向李菡萏道，“赵栋梁脱离昏迷状态了？”


    李菡萏摇头：“不仅没有脱离，甚至生命体征几近完全消失，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半夜去找秦杳。”


    诸葛雉了然道：“柳璐都中招了，刚才赵栋梁浑身是血地被齐俊飞扶着，想来也已经感染。”


    李菡萏嗯了一声，懊悔道：“我刚才没想到这个可能，不然完全能够直接终止他的性命。”


    秦杳安慰道：“不是你的错。”


    诸葛雉跳过安慰，皱眉道：“他死后最高权限会落在谁头上？”


    “法奈尔。”


    “法奈尔？”


    “联邦很信任她，在那之前赵栋梁之下是我和齐俊飞。”


    “齐俊飞本来就想让所有人死，在发现自己变成丧尸后，干脆强行关闭安保系统，这并非说不过去。”诸葛雉做出推测。


    “如果没有赖明，这可能就是全部真相。”秦杳垂眸道，“现在的问题是，谁将赖明变成的丧尸，一定有第二个病毒持有者的存在。”


    “或许是。”诸葛雉面无表情道，“但他最好藏得好点儿。”


    秦杳比了个二：“第一种可能，齐俊飞关掉的系统，又藏着我们没看到的针剂，在死前又带走一个，第二种可能，那位我们不知道的病毒持有者，在不知道已经有人尸化的情况下关掉系统，感染赖明，等到一会儿有人起来吃早饭，才会惊觉自己才是那顿餐点。”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诸葛雉屈起手指在门板上扣了两下，“丧尸很有可能不止赖明一个，而病毒持有者也不止两个。”


    秦杳完全赞同她的想法：“所以我认为如果还想继续执行雁回计划，现在更没必要处理掉丧尸的尸体，而是应该让更多人生出防备心理，免得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中招。”


    诸葛雉完全赞同秦杳：“不仅如此，如果让所有人知道战舰上可能爆发丧尸危机，我想不会再有任何人反对雁回计划。”


    “好，就这么决定。”她一拍大腿，看向一旁李菡萏朝她伸出手，“总之客套话还是不要多说了，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李菡萏有些迟疑地盯着她伸出的手，说道：“我会的，我也清楚你对我可能有偏见，但是——”


    诸葛雉伸出手掌打断她的话，摇头道：“停停停，我真要产生偏见，也该对赵栋梁这个下半身思考的猪头，你做他的情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利用他的蠢达到目的，要么是他强迫你。”


    她没等李菡萏开口，继续道：“无论是哪种在我看来都没什么好指摘的，我更喜欢前者，虽然有些道德瑕疵，但实际上决定权依旧在他手里，因为没人能逼他把你带上诺亚方舟，更没人逼他*起来睡你，后者，更不是你的错，我不觉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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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害者有偏见能有什么意义。”


    李菡萏睁大眼睛满脸错愕，她想象中的诸葛雉可完全不是这样的。


    诸葛雉挑挑眉毛继续道：“虽然我觉得时时刻刻搬出我妈不大合适，但这时候还真更适合借用她说的话‘我认为女人比男人更适合从政的原因之一，便是女人很少被生殖器操控，也很难因为生殖器从而产生我是更高贵种族的优越感’。”


    她眨巴两下眼睛：“废话到此为止，如果不是你看起来真的需要我的解释，我压根不会特地说那些，因为这对你来说，这绝对不该是能够将你未来钉在耻辱柱上的错事。”


    她再次朝她伸出手，重新自我介绍：“我叫诸葛雉，我说认识你的意思是我知道你叫李菡萏，手里有仅次于赵栋梁的最高权限，仅此而已。”


    秦杳举起手和抢着回答问题的学生一样，她看向她的眼睛亮亮晶晶的：“我完全同意诸葛雉的观点，其实我刚才也想这么对你说的。”


    李菡萏有些想笑，她最好的朋友也不在意这些。


    她这些日子所产生的一切怨恨与不满，在此时终于成功找到宣泄口。


    释怀或是别的什么，反正痛苦大幅度锐减，眼前更加清明一片。


    她可以坦然握住眼前诸葛雉的手，眼睛里燃起她以为再不会出现的亮光：“我也知道你，你在学校里就是风云人物。”


    诸葛雉发出一声感慨：“我们居然还是校友？”


    李菡萏表情腼腆，像是第一次在宿舍里见到秦杳一样：“是，我和秦杳平时都待在实验室里。”


    诸葛雉眨巴几下眼睛，愈发惊讶地看向一旁秦杳：“你居然也是我的校友，天哪，你在学校就和在战舰上一样宅吗。”


    秦杳摸摸鼻子：“宅吗？我经常离开寝室去实验室的。”


    李菡萏挑挑眉毛：“不宅吗？寝室食堂实验室三点一线，最高纪录是一个月路径不变。”


    诸葛雉缓缓朝她竖起大拇指。


    秦杳双手叉腰自豪道：“我在试验力里钻研新技术有什么不对吗？”


    “是没什么不好的。”诸葛雉摆摆手，“等我们回到地球之后，我一定让我妈请你俩去二区做科研，到时候你十年三点一线也没事。”


    “好啊。”两人异口同声道。


    但大前提是，她们必须先回到地球。


    诸葛雉是天生的领导者，她在脑子里快速整理完一套完成逻辑，说道，


    “既然目标一致，客套废话就到此为止，雁回计划的核心不仅是回，而是要像大雁一样大规模的‘回’，所以我们必须重启安保系统，鉴于可能是黑客攻击导致，大黑客你和李菡萏一起去解决，没问题吧？”


    “没有。”两人点头。


    诸葛雉又补充一句：“我记得战舰安保系统之中，并未写入与丧尸相关的指令，你们恢复之后再加一条，所有仿生人的最优先级是剿灭丧尸。”


    秦杳比了个ok手势。


    诸葛雉说道：“齐俊飞和赖明的尸体不用管，让他们骚乱让他们恐慌，我会告诉法奈尔，让她在合适的时候进行广播，你们有什么建议吗？”


    李菡萏垂眸道：“我认为广播不必说清楚赵栋梁的事情，毕竟有不少人虽然对他不满，但的确是因为他才不敢反抗，知道他死反而容易引发更大骚乱，现阶段维持战舰内部和谐氛围也是有必要的。”


    秦杳接道：“安保系统的问题如果没有人主动提问，也不必作出太多解释。”


    “好。”诸葛雉点头，停顿片刻，指着自己说道，“我去解决医务室的丧尸危机。”


    秦杳担忧道：“你一个人没问题吗？实在不行你和李菡萏一起去，我想办法破解权限系统就可以。”


    “破解要多久？”


    “..........至少一小时。”


    诸葛雉立刻否决她的想法：“我小时候我妈为了锻炼我，几乎每年要把我丢进部队三四个月，不必太担心我，而且，只要你带着李菡萏用最快的速度恢复安保系统，操控仿生人赶到医务室，我就一定不会有事，秦杳，没问题吧？”


    “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秦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