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杳当然不可能跑，她要是迈开腿立刻跑路，现在摔倒在地的李菡萏绝对无法安全离开。


    她睁圆眼睛盯着清晰可见的卧室内部，丧尸听见声响抬起头，比起身下这团死肉，显然是外头两个新鲜饭更有吸引力。


    他从喉咙里暴发出一声咆哮，维持四肢落地动作，像是猛兽一样向她们冲去。


    好在他尸化时间应该不长，速度并不算太快。


    秦杳的尖叫与他的咆哮重叠在一起，她果断将剑丢在一边的同时，快速将大开的门砰的一声用力关上，成功将丧尸隔绝在内。


    然而本该出现的咔嗒上锁声并未如约而至，她的头皮像是受到电击一般，麻意瞬间向四肢百骸蔓延。


    可怖的现实让她张大嘴巴只能重复嘟囔：“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丧尸并不会放弃用餐，用力地撞击让隔着门板的秦杳成功步子一个踉跄。


    总说失忆的人只要大脑受点刺激，记忆恢复的可能性便会增高，现在她靠实践得到真相，此刻脑子里还真冒出些走马观花的影像。


    *


    金色短发的英俊男人将她从床上拉起，不对，她躺的不是床，更像是什么实验室，她的手腕处还残留着被镣铐固定留下的红痕。


    “秦小姐，快跑。”


    他声音没有丝毫起伏，面上则是挂着非常完美的笑容。


    他的动作却与淡漠丝毫不搭边，催促万秦杳，立刻用身躯抵在玻璃门上。


    她清楚地看见超过十只丧尸正在奋力挤眉弄眼，表达自己无法控制的饥饿感，一下又一下地撞击好几次都让他摔个脸着地。


    他没有动，再次开口催促时，染上些许名为焦急的情绪，


    “秦小姐来不及了，请您赶紧跑，秦先生会在外头接应你的。”


    “你呢，你怎么办？”


    金发男人嘴角扬起的弧度再次变大：“请相信无论分开多少次，我们一定会再次见面的。”


    *


    秦杳的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他是谁？她很确信残留的记忆里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们认识，可为什么感到这么熟悉呢。


    秦杳来不及细想，因为她必须费尽全力，抵挡一次比一次更猛烈的撞击。


    李菡萏毕竟是在末日下成功存活的女人，捡起掉落满地的胆子快速起身，同秦杳一起抵着门板，防止里头丧尸逃脱。


    “秦杳别发呆，不管你思绪飞到哪儿，现在都赶紧给我拉回来。”李菡萏语速飞快。


    “我没发呆。”秦杳知道现在无法解释失忆的事情，皱眉道，“战舰上的安保系统，难道只能电上锁，没有配套的机械锁吗？”


    李菡萏双唇紧抿，快速摇头：“仿生人也没有动静，应该是安保系统被整个关闭了。”


    “也就是说，一旦战舰安保系统被人破坏，即便我们躲在屋子里，也不想着靠门抵御丧尸的攻击，而且仿生人也绝对不会来救我们。”秦杳面色惨白。


    李菡萏的脸色不比她好看到哪里去：“联邦但凡配备几个人类守卫，我们撑在这里等他们睡醒就还有希望。”


    可不是吗。


    秦杳重重呼出一口气：“你能重新打开安保系统吗？”


    李菡萏点头道：“我和齐俊飞都有权限，但是必须在舰长室操作，现在的情况显然也不适合我跑个来回喊救兵，而且.........”


    她不说，秦杳也想到她的未竟之言：“你怕不是齐俊飞捣的鬼，而是有不知道的第三人，使用病毒将安保程序搞瘫痪的。”


    李菡萏点头道：“是，我们之中只有你有黑客技术。”


    “如果我的脑子是能够随便拆卸的义体就好了，现在它掉出来的唯一方式，只能是因为我的脑壳被丧尸粗暴打开。”秦杳发出一声干笑。


    李菡萏忍不住踹了她一脚：“秦杳，生死关头我真的求求你，放弃说你那一点都不好笑地狱笑话吧。”


    秦杳委屈巴巴哦了一声，正色道：“我刚才拿那把手枪你会用吗？”


    李菡萏没有迟疑：“会。”


    “准头怎么样？”


    “如果是近距离射击，一般不会打偏。”


    秦杳知道好友一般来说只会谦虚不会夸大，所以她说得一般不会打偏，就代表她有至少百分之九十五的准头。


    她不可能不理解秦杳想做什么，回答完皱着眉头问道：“我拿你的枪，你用什么？”


    秦杳朝着地上的剑努努嘴：“凑合用吧。”


    李菡萏神色复杂：“你用枪，我用剑凑合。”


    秦杳执着摇头：“不，我用枪用剑都是凑合，你来用枪才是提升我和你存活率最好的办法。”


    她想想补充一句：“横竖都是利器，我不会剑法，当菜刀用也是一样的。”


    李菡萏张张嘴，最后还是没想到用什么话反驳，而且屋内丧尸的力气不会花完，但她们却无法忽略撞击带来的痛楚。


    不能打持久战，必须速战速决。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转变重心单腿使力用臀部抵着门板，另一只脚向一旁划开的动作因高跟鞋受阻，便干脆蹬掉红鞋。


    她赤脚踩着冰凉地面，动作比刚才灵活至少一半，如法炮制将另一只鞋也小心踹掉，在膝盖下落直到成侧弓形，她手指正好能钻进秦杳放枪的口袋。


    她食指灵活地勾住扳机位置，直到手枪被彻底握在手心，她并没有直接上膛，而是先打开弹匣确认里头还剩几发子弹。


    七发子弹，用它们足够保护秦杳，她想。


    待到李菡萏重新变回用身子抵住门板，秦杳才开始摆弄自己僵硬身躯，侧弓步她是没法做的，只能背靠着门板，像是青蛙一样缓慢下蹲。


    她不光捡起剑，还用手掂量了一下李菡萏的高跟鞋，质量不错鞋跟尖锐，用全力砸下怕是能有奇效。


    穿在脚上影响行动，拿在手上倒能做个利器。


    两人对视一眼，确定对方准备完毕，异口同声地三二一喊到尽头的瞬间，她们一左一右同时向后退去。


    丧尸这次拼尽全力地撞击没了阻拦，他撞开门的同时，身子也跟着向另一侧墙壁飞去。


    “砰。”


    他脑袋狠狠撞墙的同时，李菡萏的子弹也射向他。


    可惜弹道偏离靶心向下两公分，子弹卡在他左眼位置无法前进。


    即便丧尸没有痛觉，也会在受到伤害后，产生片刻的行动迟缓。


    秦杳也没有在一旁干站着观战，拿起武器找准机会对着他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黑色鞋跟不难穿透他已经被腐蚀的天灵感，在他右眼位置留下一个窟窿，然而这‘致命两击’并没有让丧尸停止攻击。


    虽然他的视线彻底受损，但这并不影响他依靠嗅觉寻找敌人。


    李菡萏身上喷了非常好分辨的香水，首当其冲成为丧尸目标。


    她为躲避丧尸攻击，慌不择路向后退去，射击短距离的优势是高准度，但有时候还不如直接抄起近战武器。


    丧尸利用自己的双手胡乱挥舞攻击，她想要躲避也已经是费尽全力，根本不可能再花时间瞄准，又是五发子弹下去，要么擦肩而过，要么压根没能造成爆头伤害。


    虽然秦杳拥有近战武器，但丧尸距离李菡萏太近，她每一次挥剑都要防止不对队友重拳出击，战斗还没进行五分钟，两人已经因为紧张大汗淋漓。


    真要死在这里了，早知道不如打晕秦杳让她离开，也好过让她陪自己留在这里一起收拾烂摊子。


    李菡萏有些暴躁。


    死就死。


    秦杳恶狠狠瞪着丧尸背影。


    她快速弯腰捡起地上另一只高跟鞋，随后快速发出一声喊叫，


    “蹲下！”她发出一声喊叫。


    李菡萏的身体比大脑先行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蹲在地上，秦杳手里的剑也成功刺穿丧尸脖子，但这远远还不够。


    她手离剑柄，抓着手中高跟鞋双脚跳跃离地，对准他的脑门重重向下，成功又给丧尸来了一记重创。


    最后一发子弹。


    李菡萏双手握着枪快速起身，对秦杳喊道，


    “你蹲下！”


    她身体不够协调，说是蹲下其实是以一种极其难看的姿势，向后摔倒在地，后脑勺只差一点就撞在地上，屁股裂成四瓣的瞬间子弹从她头顶飞过，直直射到走廊尽头墙壁之上。


    本就只剩下一团碎肉的丧尸倒在地上，哗啦一声肉块像是从绞肉机里取出来的肉泥一样，溅得到处都是。


    “真的好恶心。”秦杳和李菡萏的惊呼完全交叠在一起。


    两人视线越过丧尸撞在一起，呆愣片刻后，同时笑着问道，


    “你没事吧？”


    “没事。”秦杳踹了一下地上碎肉，满脸写着嫌弃。


    李菡萏呼出一口气：“你没事就好，我们趁着其他人醒来前，赶紧先把这团东西处理掉，再去恢复安保系统，没必要造成恐慌。”


    秦杳却摇头：“我觉得现在反倒应该造成恐慌。”


    “为什么？”李菡萏疑惑地问道。


    秦杳抿抿唇，目光落在屋内的齐俊飞身上，胸口产生的歉疚并不算太多：“现在看来战舰上还有第三个拥有针剂的人，让大家尽快知道真相也好做出防备，而且没有证据我们很难说服一些需要自欺欺人的家伙，所以证据必须留下。”


    秦杳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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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顿片刻不确定附近宿舍是否有人隔着门板偷听，她将人拉进齐俊飞房内，背抵着无法上锁的门，黑漆漆的眼珠子在黑漆漆的环境里盯着她，压低声音说道，


    “以及，我们想要战舰改道回地球的计划，越多人支持，成功率就越大，要是能大到让赵栋梁把监狱塞满都不能阻止，我们的阻碍就能缩小到微乎其微。”


    “秦杳，他发起疯来.......说不定宁可同归于尽，也不会让别人忤逆他。”李菡萏面露担忧。


    秦杳拍拍她的肩膀，认真道：“失败最坏的结果就是我们都死在这里。”


    李菡萏呼出一口气：“我不怕死。”


    秦杳眨巴两下眼睛：“我也不怕。”


    李菡萏刚想笑，秦杳拧着眉头又补充一句：“而且现在看来你们这些病毒持有者，并不知道队友的存在，我觉得三人说不定都是乐观的。”


    李菡萏嘴唇动了动，歉疚道：“对不起，我当时真的是脑子一热.........”


    秦杳抬手捂住她的嘴，制止道：“你不用和我道歉，李菡萏，我比你想象中双标，比起这里所有人，你对我来说显然更加重要，所以你持有针剂的事情你知我知，我们一起把它销毁掉，不要再告诉任何人了，明白吗？”


    李菡萏嘴唇动了动：“可是我做错的事情是不会消失的..........”


    秦杳摇头：“错误的确不会消失，没人没做错过事，而且我说实话你充其量只是个，携带凶器杀人未遂的，没必要一辈子都在懊悔中度过，而且现在也完全来得及用你知道的情报，去阻止那些罪恶，我会和你一起的。”


    李菡萏松开紧抿的嘴唇，终于发自内心笑道：“好。”


    她抬手打开一旁的灯，环顾屋子内部一圈，说道：“你现在和我去舰长室，我们必须尽快重启安保系统。”


    秦杳嗯了一声，但没有立刻行动，她目光直接落在一旁，一张对折的纸正安静躺在桌面上。


    李菡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疑惑道：“难不成是他的遗书？”


    秦杳直接迈开步子上前摊开纸张，上头字迹十分凌乱，泛黄的纸张上还染着星点干涸血迹，


    ‘我也不知道是谁会看到这封信，也或许压根不会有人看见。


    因为你们必然会按照他的预想，公平的受到报应，在诺亚方舟燃料耗尽之前，会一直公平的‘活’着，这是你们所有人应得的惩罚！


    或许会有真正无辜之人，我很抱歉，我不会乞求你们的原谅，也不会停止。


    我永远都无法像她一样善良，我没法原谅任何一个对她造成伤害的人，哪怕只是旁观者，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如果公平真的存在，死的为什么会是她？


    祝福你们，尽情聆听黑暗森林中的山羊之歌吧！’


    她，应该指的是孙翠翠。


    李菡萏觉得胸口压着一块不会落下的石头，她摇摇头，眼中满是悲悯：“他已经彻底疯了，但是秦杳，我居然能够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选择，我是不是也疯了。”


    她发出一声苦笑：“因为我很清楚，如果不是此刻和你在这里和你重逢，我说不定会比他做得更加过分。”


    秦杳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好友。


    她自顾自继续道：“我想如果孙翠翠看见今天的他，一定会痛心疾首，她不会希望他伤害别人，更不会希望他伤害自己。”


    “你也认识孙翠翠？”秦杳问道。


    “她是我们十三区的传奇，没人不认识。”李菡萏回答。


    她半闭上眼睛，却遮不住疲态：“但你要是见过她，就知道她绝对不会赞同我们现在的所作所为。”


    秦杳不知道，也无法见到一个已经逝去的人。


    但她相信孙翠翠配得上夸赞。


    她本想把信放回桌面，或是收起来，可鬼使神差把它折叠成千纸鹤形状，最后小心翼翼放在他裸露在外的心脏上。


    “我不认识她，我觉得她不会希望看到齐俊飞变成现在模样，但.........她或许无法责怪齐俊飞，或许会选择与他一起赎罪。”


    骗人的，她根本不知道孙翠翠会怎么看齐俊飞，她这话完全是说给李菡萏听的。


    她知道她能明白。


    不过，秦杳愿意相信人有来世。


    她许愿孙翠翠能变成一只自由的飞鸟，她会飞啊飞啊，用张开的翅膀越过每一片麦田，麦苗长得高高的，未来的人会如同她设想中一般，永远不会挨饿。


    齐俊飞或许可以做一棵树，真正公平地庇护每一只鸟儿。


    她们轻合上他的房门正准备前往舰长室，走廊尽头传来步伐混乱的奔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