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个计划

作品:《人类重构计划[末世]

    李菡萏每当以为自己已经成功‘长大’,她生命中的变数便会如期而至。


    变数未必残忍,但一定会用实际行动告诉她。


    ‘你真的很幼稚’。


    李菡萏成绩一直很好,这脱不开父母的支持,也离不开隔壁村孙翠翠一直被宣扬的光辉事迹。


    孙翠翠一直是别人家孩子的模板,父母还活着的时候总是天天说天天念,告诉她,


    “菡萏啊,爸爸妈妈这么辛苦努力,为的就是你和孙翠翠一样,能够离开十三区,不要再回来了。”


    她并不想离开父母太远,但还是很努力学习,成功达成了父母的期待。


    却来不及听到他们的夸奖。


    他们便在一场意外中去世了。


    新闻中记载只有寥寥数语,


    ‘希望公司飞行器竟突然失控,AI难道真在试图反抗吗?’


    她很清楚事情的真相,不过是某个权贵子弟想玩没上市的新产品,所以选在人少地多,且这些‘人’,也算不上人的十三区。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没错。


    新闻报道的重点也是‘希望公司的产品’‘AI与人类’,谁在乎那两个死去的无辜之人啊。


    她好不容易停止在被窝里哭泣,下定决心达成父母的愿望。


    初来乍到一区,对一切事物感到新奇,一区人也同样对她这个乡下人感到好奇。


    她以为他们看彼此的眼神其实没差,实际上南辕北辙。


    她妄图成为他们,即便他们同为人类,他们却从未把她当作同一品种,她也早清楚自己与他们的不同。


    融不进去的。


    回去十三区吧。


    回去也没什么不好的。


    十三区很好啊,在那里没有这些不拿人当人的家伙。


    她很想下决心,可脑海里一出现父母生产反复念叨的劝导,她就无法挪动步子。


    再忍忍吧,然后她就遇见了秦杳。


    秦杳也是一个特例。


    她到现在都没能完全理解秦杳的大脑,这世上怎么会有一个人,能够彻底看淡旁人眼光,她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心里眼里只有自己的研究。


    她没有烦恼,真好啊。


    李菡萏发自内心羡慕她,可某一天秦杳却告诉她,


    “我在乎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李菡萏,我一直都在乎别人的看法,但我清楚地知道我的出生,我的家庭,我所遭遇的一切,没有一件事情我能被称为罪魁祸首,实际上,那些对我投来异样眼光的人,才是导致人类族群划分为三六九等的元凶。”


    她说:“我很生气的。”


    李菡萏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脑子一打结,下一步竟然是张开双臂轻轻抱住秦杳:“世界变成这样不是你的错。”


    秦杳语气理所当然:“我当然知道不是我的错,世界也不会因为我的怨怼产生任何改变,他们的眼光也不会因为我在乎,而变为愧疚,甚至我掏出心死在他们面前,他们或许也只会觉得十六区的垃圾污染了一区环境。”


    李菡萏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就像是她死去的父母一样,希望公司的回应报道中说‘如果不是飞行路径中识别到不明障碍物,飞行器或许便不会失控’。


    他们说的不明障碍物,是她家的田地。


    她的父母只是好好在田地里劳作。


    当然,最后希望公司也不是没有做出表率,他们让她签下一份又一份的协议,最后将钱划到她账户里,他们给‘垃圾’赔钱了,好大一笔钱呢。


    他们说,


    “李小姐,我们已经很有诚意。”


    李菡萏抿抿唇,看向秦杳发出一声轻笑:“你说得没错,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垃圾。”


    秦杳看着她,语气理所当然:“事实是我们压根不是垃圾,和他们解释不清楚也没必要解释,因为他们拇指大的脑子里,只能装得下利益,所以我不在乎他们。”


    “那你刚才说的在乎,是什么?”李菡萏看向她,问道。


    她直勾勾盯着她,笑道,


    “我只在乎我的亲人朋友怎么看我,李菡萏,在这所学院里我只在乎你怎么看我。”


    秦杳一直都是不一样的,她也一直都没能看透她。


    李菡萏相信当年秦杳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可又是为什么,她分明没有死在大洪水之中,为什么不去找她呢?


    如果她早点来找她,她们在地球上重逢,后来的一切事情都不会发生。


    她压根不会在诺亚方舟上!


    一切都是因为那位说在乎她的朋友贪生怕死,所以偷偷登诺亚方舟逃生。


    她本可以笃定猜测的正确性,心安理得地将这段时日所遭受的痛苦,一股脑地都怪罪到秦杳身上。


    她觉得这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可事实并非如此。


    她像是个被渣男一而再再而三欺骗的傻子,对方给点好眼色,她就没法对她不管不顾。


    恨意没有如愿疯狂滋生,反倒是担忧盖过一切。


    人类的真的好复杂啊.........


    她连自己脑子里在想点什么都搞不懂,竟然还妄图搞明白秦杳。


    秦杳的行为也让她的思考愈发成为一团乱麻。


    她让她别管她,她又非要在她面前晃悠。


    她都选择贪生怕死抛弃朋友了,朋友一点都没有追究的打算,直接将逃生舱的密码给她,她怎么就半点没有离开的意思呢。


    她明知道战舰上有丧尸,难不成以为有个水桶就能挡住一切?


    地球上爆发的丧尸危机她又不是没见过!!!


    呵呵,对外头丧尸唯唯诺诺,现在竟然还拿枪指着她。


    秦杳,你真是好本事啊。


    李菡萏抬手握住枪洞,却也不往边上剥开,冷笑道:“我都把我的手送上门了,你怎么不开枪?还是说你觉得用子弹给我手上穿个洞,是浪费,你更想象一击毙命一样丧尸爆了我的头吗。”


    秦杳那双漆黑的眼睛此刻正直勾勾盯着她。


    她总是这样,不在第一时间说出自己的想法,非要先在脑子里想个明白。


    李菡萏火气蹭噌噌往上冒:“你这是敢做不敢当?”


    秦杳抿抿唇,说出的话一如既往一鸣惊人:“你身上有丧尸的味道。”


    “我身上怎么可能有丧尸的味道?”她下意识否认。


    不对。


    她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事情,额头上细密冷汗瞬间布满。


    秦杳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依旧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方才拿枪对着她满脸戒备,这会儿确定她接触过丧尸,却又缓缓把枪放到一边。


    她这才注意到她床上竟然还放着一把长剑。


    她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武器。


    她没来得及出言吐槽,秦杳突然拽着她的手臂,直接将她拽到床上坐下,她屁股一痛脸色一变,怒道:“你费尽心思把剑偷渡上船,目的难不成是为了现在暗算我吗?”


    秦杳轻咳一声,连忙把长剑挪到一边,小声道:“我这不是没出鞘吗,放在边上方便如果有丧尸进来第一时间反击。”


    李菡萏难以置信道:“你还想出鞘,真想割掉我半个屁股?”


    “.........倒也没有。”秦杳按着她的肩膀摇晃两下,“好了我知道你肯定有怨气,我保证我以后一定会和你解释清楚,但是事态紧急我们都直接说重点,齐俊飞有没有抓伤你?”


    “你怎么知道是齐俊飞?”


    李菡萏话一问出口,突然意识到自己实在有些犯蠢。


    她告诉她战舰上有丧尸,不知道来源才奇怪,今天最有可能的‘受害者’就是岑宇,而战舰上与岑宇最不对付的就是诸葛雉和齐俊飞。


    诸葛雉与诸葛照是一个模板刻出来的母女,即便想要报复人也不屑用这种下三烂同归于尽的手段。


    所以,齐俊飞手里应该有丧尸病毒针剂。


    她自以为能够完美完成计划,将属于诺亚方舟上的肮脏彻底终结,没承想被人摆了一道。


    “有机会我会慢慢解释给你听,你先告诉我有没有受伤?”秦杳一边说一边已经抓着她的手开始仔细检查。


    “你这么说好像在立Flag。”李菡萏拨开她的手发出一声轻笑,“你检查出来伤口之后,打算用你的枪,还是你的剑,还是给我脑门或是脖子来一下?”


    秦杳拽着她手臂的五指逐渐收紧,面上难得露出失控表情,恶狠狠瞪着她说道:“李菡萏,这一点也不好笑。”


    是啊,一点都不好笑。


    她笑不出来,对面的秦杳眼眶里迅速积满泪水。


    她这人怎么这样,看起来不在乎全世界,总一副比白开水还淡的表情,怎么其实是个说两句就会掉眼泪的哭包呢。


    她也是,在乎她哭不哭做什么,啊,手还犯贱的不听使唤,竟然还给人擦眼泪。


    “你不许哭。”她恶狠狠道。


    她还没有原谅她呢,才不要给她擦眼泪。


    秦杳低下头,李菡萏正正好能和她抵着额头。


    “你有本事也别哭。”


    好难。


    李菡萏想。


    身体和脑子就是没法向着一个方向行动。


    她缓缓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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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睛,沉浸在此刻的安宁之中,外头肮脏的世界与她再无瓜葛。


    她想这样和好友一起坐着,直到世界毁灭。


    但她不想秦杳和她一起死。


    她用力推开她的肩膀,别开脸蔫蔫道:“收起你满脸鼻涕眼泪丑得要命的表情,放心吧,我和齐俊飞最后的交谈,是在医务室之中进行的,中间间隔一个赵栋梁,距离至少两三米远。”


    秦杳哦了一声,粗暴用手背抹掉眼泪,低头看着她问道:“你半夜来找我,是因为赵栋梁可能救不回来了吗?”


    不是,她怎么关心起赵栋梁来了。


    怎么不多问问齐俊飞有没有对她做什么,赵栋梁有没有对她说什么呢?


    李菡萏有点生气,但还没失去理智到问对方‘你更在乎赵栋梁还是我’。


    她鼓着腮帮子盯着一旁恼人墙壁,没好气道:“手术很成功,但是一小时前生命体征突然急速下降,我不知道他是否能够撑过明天。”


    秦杳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欣喜地问道:“如果他就这样顺其自然死掉,战舰的最高指挥权是不是会顺势落在你的手上?”


    她就是比起她,更在意赵栋梁的死活!


    李菡萏猛地扭头直视秦杳,恶狠狠瞪她一眼,阴阳道:“很遗憾你要失望了,赵栋梁虽然给了我很高的权限,但也只是因为不把我放在眼里,至于他如果意外身亡的情况发生,联邦设置的顺位第一应该是你最好的朋友法奈尔,哦不对,如果我没猜错,你最好的朋友应该是诸葛雉吧,她可是你最崇拜的那类人。”


    秦杳沉默片刻,双手叉腰在原地踱步。


    她最好是在想怎么回答‘谁是最好的朋友’。


    “如果权限落在法奈尔手上,事情就好办了,她完全同意将战舰改道回地球,现在我们只要处理掉齐俊飞,再安心等待赵栋梁去死就行。”


    秦杳眼睛亮亮闪闪的。


    李菡萏只想打人。


    她沉默片刻,又没好气道:“我劝你别太乐观,就算她愿意帮你又怎么样?诺亚方舟是联邦在末日来临后斥巨资制造的,目的就是为了执行燕巢计划,你偷摸操控个逃生舱离开还能逃过一劫,这么大的战舰刚进入地球就会被联邦锁定,高层不可能赞同你的行为,没有他们的认可,你打算怎么带着活下来的一千多人生存?”


    秦杳垂下眼眸:“实话说,我现在根本拿不出来能够让你绝对满意的方案。”


    “你的方案不需要让我满意,但你总要给自己留条退路吧?”李菡萏语气有些焦急。


    “如果瞻前顾后,只会什么事情都做不成,李菡萏,我相信只要保证我们都活着,自由地活着,办法总会有的。”秦杳摇头。


    她、真、是、个,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


    李菡萏一如既往对好友感到愤怒,并且非常没辙。


    特别是当她再次对她伸出手,露出莫名其妙的灿烂笑容:“李菡萏,你知道我在乎你,所以绝对不可能通过逃生舱独立离开,放任你留在这里等死,你和我一起回去吧。”


    李菡萏注视着她依旧黑亮的双眼,呼吸不免越来越急促。


    她又有点想哭,但这次她实在没法继续放纵情绪。


    她抬眼看着她,一巴掌拍在她的手上,摇头道,


    “回不回去以后再说,但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放弃让战舰改道的想法,你没法救下这一千人,绝对不可能做到。”


    “为什么?”秦杳皱着眉头问道。


    李菡萏将手按在胸口,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后悔,几乎将她整个人淹没。


    如果她一早就知道秦杳也在诺亚方舟上,打从一开始她就不会同意摧毁诺亚方舟的计划。


    秦杳见眼前好友很久没有说话,心中不祥预感愈发强烈。


    现在,她已经知道齐俊飞自做自受,被岑宇携带的病毒感染,她到底还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她接下来说出的话,印证了她最不希望成真的猜测。


    “齐俊飞不会是最后的丧尸。”


    千万,千万不要是她猜测中的糟糕模样。


    秦杳看见好友面上笑容,慢慢变得非常难看,带着苦涩,懊悔,以及无法掩盖的痛苦,


    “你今早擅闯书房的时候,真该多看看那些几乎没有翻阅痕迹的书,不然也能早点发现,其中一本里藏着和齐俊飞手中一模一样,能够导致人变成丧尸的病毒针剂。”


    她说,


    “秦杳,认清现实吧,你根本无法救下每一个人。”


    她牢牢将她双手攥在她的手心,眼中的泪花又像是钻石一样闪烁,


    “赶紧走吧,不要回头,不要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