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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帝后第十年

    第71章


    她盯着瓶口的桂花看了一会儿,最终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着场景莫名熟悉,半晌,终于想起去年冬天,谢敛在梅园折了枝白梅带回了她的凤鸾宫。


    “莺儿,这桂花是你插上的吗?”似曾相识的对话再次响起。


    用早膳的时候,她问一旁候着的莺儿。


    莺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那孔雀蓝柚的花瓶里插着的桂花,面上跟着露出疑惑:“咦,奴婢还以为是姑娘自己折了插上去的。”


    薛弗玉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接着又似若无其事道:“既然不是你,想来是别的丫鬟送来的。”


    那孔雀蓝柚的花瓶之前她的房中并没有。


    她想起昨天夜里做梦时额头上温热柔软的触感,一双眉头轻轻拧着。


    莫非真的是他?


    她心不在焉地想着。


    “姑娘今日还要继续给将军做衣裳吗?”


    等薛弗玉用完早膳,莺儿带人收拾的时候随口一问。


    薛弗玉做了几日的衣裳,感觉眼睛有些疲累,想着今日歇一日,便道:“明日再做吧。”


    今日她想要去确认一件事。


    虽然阿弟让她不要去见那副将,可她为了印证心里的想法,必须去见一见那名副将,看看对方的庐山真面目。


    只是等她故意散步到大堂附近的时候,却听到来往的下人说,今日薛岐和副将一大早就去了军营。


    平日里这个时候薛岐才出门,今日出门这样早定然是有什么急事。


    半晌,她想起明日那名副将就要带着精锐前去突袭,他们这么早前去军营,定然也是为的商量计策。


    心里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薛弗玉转身打算回自己的院子。


    “将军的佩剑落下了,陈四,你快给将军送去!”


    薛弗玉听见身后有个亲卫着急吩咐人,她转身,正好看见薛岐平日里带着的佩剑正被亲卫握在手中。


    她上前道:“给我吧,我给他送去。”


    那名亲卫见了她,忙拒绝道  :“不行,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姑娘亲自去,若是将军知道了非得骂我不可。”


    薛弗玉的目的本就不是送佩剑给薛岐,她浅笑道:“我骑马送去也快,不如就让我去吧,阿弟见了我说不定会高兴。”


    亲卫仍旧是不愿,薛弗玉好说歹说,最终才让他同意。


    等她带着佩剑离开的时候,那亲卫挠了挠头:“陈四,姑娘她真的会骑马吗?”


    陈四恨铁不成钢道:“我哪里知道,你不是说不用姑娘送的,怎么最后又答应了,军营不准闲杂人等进入你又不是不知道。”


    亲卫一掌对着陈四的后脑勺拍去:“你怎么不早说,这下可好,要是那群大老爷们吓到了姑娘,将军非拔了我的皮不可!”


    薛弗玉让人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马,背着剑翻身利落地坐上了马背,很快就出了府朝着军营的方向去了。


    这一路上她能明显感觉到街上的人越来越少,还有不少人往别的镇子去。


    此时江阴镇上一半的平民为了躲避战争,都迁往了别处。


    她顾不了这些,快马加鞭去了军营。


    只是到了军营门口的时候,她还是被拦了下来。


    “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守在大门口的士兵扬声对着她道。


    薛弗玉露出手中的佩剑,对着他道:“我是来给薛将军送佩剑的。”


    那士兵看清了她手中的佩剑,与另一名士兵对视了一眼,很快脸上露出凝重的神情,走上前去,站在马下道:“姑娘可把佩剑交给我,我给将军送去。”


    薛弗玉坚持却道:“不行,我要亲手把剑交给阿弟。”


    听见她这一声阿弟,那士兵很快就明白她和薛岐的关系,都说将军的堂姐千里迢迢投奔将军,没想到就是眼前这位。


    他稍作打量了一番,发现她和将军生得确实有几分相像,这才松了口:“将军说了不管如何,都不能放闲人进军营。”


    薛弗玉突然有些头疼,但也不知道不应该为难对方,她纠结了良久,最终还是打算把佩剑交给这名士兵。


    “那就劳烦你——”


    话未说完,就听见身后响起卫缙的声音。


    “薛姑娘,你怎么在这?”


    薛弗玉此时已经下了马,她回身正好看见身穿盔甲的卫缙拎着一把长枪前来,此时穿上盔甲的他倒是多了几分英姿飒爽的感觉,少了些秀气。


    “卫都尉,我阿弟的佩剑落在府上了,我是来给他送佩剑的。”


    说着她晃了晃手中的佩剑。


    “原来如此,将军他一向喜欢在军营用剑,薛姑娘送得倒是及时。”


    卫缙说话的时候双目飘向远方,似乎不敢和薛弗玉对视。


    薛弗玉似有察觉,她便收回自己的目光。


    她想着今日怕是不能见到那名副将的真面目,只好把手中的剑往卫缙跟前一送:“那就有劳卫都尉替我把这佩剑带去给阿弟。”


    卫缙听着她轻柔的嗓音,心中顿时生出不舍,顿时对着她道:“今日校场上训练还没开始,薛姑娘可要前去观看?”


    其实是他想与薛弗玉多呆一些时间。


    闻言那士兵却道:“都尉,将军说了军营重地闲人不得入内。”


    卫缙听到他的话,瞪了他一眼:“薛姑娘是将军的姐姐,不是什么外人,将军要是知道你把薛姑娘拦在了外面,一定会生气。”


    那士兵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觉得将军不会生气”


    上次赵长史那年迈的母亲,将军几年前认的干娘来寻他,他们没放她进去,将军也没生气。


    “少废话,薛姑娘跟我走。”


    卫缙二话不说替她牵着她的马往前走,让薛弗玉有些进退两难,她看了一眼那士兵,在后者无奈的目光之下,才不得不跟了上去。


    进了军营,她也不乱看,只默默跟在卫缙身边,来往的士兵除了和卫缙打招呼之外,也不会因为军营中出现一个女子而好奇打量。


    这些都是阿弟手底下的兵,薛弗玉看着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心中生出自豪。


    卫缙本是想要带着薛弗玉直接去薛岐的营帐,没想到路过校场的时候,发现校场里已经站了好些人。


    其中一道高大的身影被他们团团围住。


    刘四的嗓门大,他带了点挑衅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我们今日第一次见谢将军,听说谢将军是从京城来的,又与皇族一般姓谢,想来出身高贵,自小必定有名师指导,不如与我切磋切磋?让我等见识见识将军的身手。”


    原本卫缙是想要忽视他们几个的,偏偏刘四的声音太有穿透力,让身边跟着的女子也忍不住抬头往那边看去。


    “卫都尉,那名就是陛下派来的副将?”


    那副将与他们不同,今日没有穿盔甲,只是身着一身干脆利落的玄色衣裳,头上用绑带扎着一个高马尾,高大的背影看着倒是让她生出熟悉之感。


    卫缙不想让薛弗玉见到刘四这些粗俗之人,恨不得立刻带着薛弗玉离开,可瞥见她脸上的好奇,只得道:“正是,今日他也要和将军一起观赏训练。”


    “可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薛弗玉盯着那道被人挑衅却无动于衷的背影问道。


    卫缙想了想,道:“叫谢昀,家里行七。”


    他的话才说完,不等薛弗玉震惊,那边被他们二人讨论的男子也似有所察,跟着转身朝着他们这边望来。


    那张俊美的脸在看到他们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冷厉,尤其是看到站在她身边的卫缙时,那抹冷色尤为明显。


    “薛姑娘,咱们还是先去找将军吧。”


    卫缙自然感觉到了男子对他莫名的敌意,他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姑娘,很快就明白了。


    这位京中来的副将,大约也是喜欢上了薛姑娘,不然不会拿这样的目光来看他。


    只是他不是才第一次见薛姑娘吗?


    还是说他们在将军的府上已经见过?


    薛弗玉不知道卫缙百转千回的心思,她避开对面校场上男子投来的目光,握着佩剑的手收紧,点头道:“嗯,走吧。”


    说完便不再看那边眼巴巴望着她的男子,快步跟着卫缙离开。


    “谢将军敢和我比试吗?”


    刘四不满他的走神,强行走到谢敛的跟前,挡住了他追随那道倩影的视线。


    谢敛收回自己的目光,唇边勾出一道极淡的笑意,掩饰心底的失落。


    “既然如此,便请吧。”


    等这边薛岐训斥了一番卫缙之后,无奈带着薛弗玉走上校场的看台上,站定后才发现刘四等人都躺在地上呼痛,而中间则站着那道挺拔的身影。


    薛岐原是不想让薛弗玉见到谢敛的,然而不久前卫缙告诉他,她已经在前往他营帐的路上见过副将了。


    而薛岐到底是不能把这位彻底得罪了,干脆带着阿姐前去,他就不信,有阿姐在,谢敛还能对他摆脸色。


    赵凌可是与他说过,当初她假扮阿姐被突撅三王子挟持在崖边的时候,谢敛可是巴不得代替她受罪,更是在看见她掉下悬崖之后,也狠不得跟着跳下去。


    要不是陆骞等人拦着他,说不定他早就跟着跳下去殉情了。


    看来谢敛对阿姐是真的动了情,他敛眉思索  。


    “他怎么会在这里?”薛弗玉问。


    虽然谢敛一个人就把几个人给打趴下,但是脸上还是受了伤,而且他身上还有旧伤,他竟然还敢与人比试。


    薛弗玉不明白他为何要扮做副将前来,他不在京中,万一被那些朝臣知晓,岂不是会出乱子?


    薛岐满不在乎道:“当了皇帝就是能这般任性,若是让先帝知道他如今的作为,一定能被他从棺材里气活。”


    他知道谢敛不是什么冲动之人,他能放下京中的事务前来,定然是交代好了那些事情,且自从清除京中突撅势力开始,他暗地里连带着把一些有不臣之心的人也一并清理了。


    西北一带通敌的官员也全数落马。


    如今除了前方一触即发的战事外,朝廷一派祥和,有两位宰辅在,他称病个几月不成问题。


    “我回去了。”


    薛弗玉脸上的笑意早已没了,她见转身看向他们这边的谢敛,转身就下了台子。


    她下了台子后直接去找卫缙牵了马来,坐上马匹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军营。


    这边的谢敛本来想追上的,结果被刘四等人给绊住了,他们几人已经被他打服,拉着他要与他讨教功夫。


    薛岐看着被几人围住,脸色黑了下去的谢敛,突然觉得很气顺。


    “将军,谢将军究竟是何人,这身手真的是京中那种富贵地出来的?”卫缙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边,眼中有对谢敛的赏识。


    薛岐撇了撇嘴,“当初被我揍得鼻青脸肿的,如今倒是长进了许多。”


    不可否认,当年连他的十招都接不住的人,能把他们军营里拔尖的几人打赢,看来这些年他确实下了不少的功夫。


    卫缙闻言有些诧异:“将军之前不是说不认识他吗?”


    薛岐笑道:“那不是之前没记住他的名字,等会人散了你提醒下刘四几个,别把人给得罪狠了,不然我也保不了他们。”


    “将军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谢将军还能越过将军去决定刘四等人的生死吗?”卫缙不解。


    “别管那么多,照我说的去做就是了。”薛岐一脸神秘道。


    谢敛被刘四等人围住,一时抽不开身,他皱眉再次看向看台的位置,只见连薛岐的身影都不见了。


    想起方才见到她时的场景,他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她竟是真的这般狠心。


    他没想到自己住在薛宅的时候,她还能扔下受伤的他和女儿跑了,让他备受打击。


    可他除了让底下的人去寻她之外,却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原本他想告诉她自己此次出京的目的,却不曾想她又跑了。


    这一次他本不想再瞒着她的。


    但他没想到,她会出现在江阴镇。


    这个即将陷入危险的地方。


    他望着看台的方向微微出神。


    他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晚上薛弗玉沐浴过后,想起白天在校场上看到的男人,心里还有些惴惴不安。


    她原是想避开他,想着等他想通了,他或许会带着昭昭离开邑沧郡回京城去。


    没想到他会以另一重身份出现在江阴镇。


    且还是要上阵杀敌的副将。


    她心绪复杂地坐在房中,盯着眼前的烛火发呆。


    半晌,眼前的烛火闪了闪,很快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对方的身上带着潮湿,发梢似乎还沾着水汽,像是趁夜赶回来的。


    薛弗玉抬眸看去,对上男人那双浓墨似的眼瞳。


    她下意识越过他看了一眼外面,哪里还有什么莺儿的身影。


    “你的丫鬟出去了,一时半会儿不回来。”看懂了她意思,谢敛道。


    男人在走到她的身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里面似乎酝酿着什么。


    不知为何,这样的场景让薛弗玉想起还在宫里的时候,他的到来总是会让她觉得有压迫感。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这种让她不安的压迫感又重新回来了。


    难不成她再次不告而别,彻底激怒了他,所以这一回他真的生气了?


    她在心里想。


    谢敛站在她的身前,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其中,他垂眸对上她柔美的面庞,强忍着心里想要把人拥入怀中的冲动。


    “这里危险,你明日就回邑沧郡去,昭昭还在那里等着你。”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温柔,与她说话的语气也软了许多,身上那股子最开始带来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不见。


    薛弗玉没想到他开口说的竟是这个。


    她愣了一瞬,但是很快又摇头,坚定道:“我不回去,我要留在这里。”


    谢敛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他一只手放在她的肩上,俯身对着她道:“玉姐姐,这是朕的旨意,回邑沧郡去。”


    面对她的拒绝,他不得不搬出自己的身份来。


    薛弗玉却不吃他这一套,她反驳道:“你如今是谢昀,我阿弟的副将,并不是什么大周皇帝,没有资格这样要求我。”


    说完果然见男人顿住了,接着似懊恼道:“玉姐姐,你明明知道我不是。”


    薛弗玉静静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再次道:“谢将军,夜深人静,我们孤男寡女在一起若是让我阿弟知道了,怕是不会饶过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就仿佛谢敛深夜潜入她的房间,会对她图谋不轨一般。


    也仿佛,她与他一点也不熟。


    可明明他们是世间最亲密无间的夫妻,她是他的发妻,而他是她的夫君。


    谢敛最害怕她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最终,他败下阵来,用与她商量的语气道:“若是突厥来势汹汹想要攻城,我会提前让人送你离开。”


    “别再拒绝我好么?昭昭不能失去你。”他忍不住搬出女儿。


    他不想昭昭变成没有父母的孩子。


    薛弗玉沉默,她不喜欢谢敛用昭昭当做借口,“我已经决定要和阿弟共进退。”


    言下之意是怎么劝也没用了。


    谢敛如今也明白了,一旦她做了某种决定,下了某个决心,不管是谁都不能劝说。


    最开始他还觉得薛岐不靠谱,竟让她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如今倒是知晓,薛岐怕是早就劝过她一回。


    “昭昭的性子倒是有几分像你,都一样的倔。”


    他似乎无奈地笑了一下。


    薛弗玉抿唇,没有否认。


    “不过像你才好。”不等她说话,他又自顾自道。


    不要像他一样自负。


    “听说明晚你要带人偷袭突厥,还请你小心为上。”


    薛弗玉见他这般,终是忍不住开口提醒。


    谢敛猛地看向她,对上她平静的眸子后又悄悄攥紧了手指,最后他扫了一眼被她放在一旁做了一半的衣裳,轻声问:“若是这一仗赢了,你还能像在旧宫时一样,替我做一双鞋么?”


    不知为何,听到他这一句话,薛弗玉的心莫名跳了一下。


    “罢了,当我没说。”半晌,见她没有回答,男人终是失落道。


    “夜深了,还请回吧。”薛弗玉再次下逐客令。


    谢敛看向她,想起从前还在宫中的时候,她从来不会赶他。


    他站在原地没动,紧紧盯着她,想要从她冷淡的神情里看出什么。


    想起明晚的突袭也许会有凶险,他突然想问她一个问题:“玉姐姐,在你眼中,除了那层身份之外,你究竟将我视为你的什么人?”


    薛弗玉闻言抬眸看向他,在看清他眼底的情绪后,她缓缓道:“我与你成亲时,你才十六,我便将你当成阿弟一般”


    “够了!不必再说。”谢敛打断了她,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


    似乎在逃避什么。


    薛弗玉


    望着他消失在门边的身影,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谢敛:别人家的姐弟也要做[黄心]生孩子吗?[彩虹屁]


    大家元宵快乐!红包掉落,感谢一路追更的小天使,抱住就是一个猛亲[抱抱][亲亲],男女主不亲我亲(什


    还有就是据说今晚是红月,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出门看看月亮哦!(我这边下雨看不到有点可惜)


    第72章


    隔天晚上,薛弗玉独自一人在花厅用了晚膳。


    薛岐白天的时候和她,他今晚应是不回来了,大约会一直在军营。


    具体是什么原因,她自己也清楚。


    即便不是薛岐亲自带着几百精锐去突袭,但是她的心里却没来由地紧张和不安。


    用过晚膳之后,她回到自己的院子,沐浴完不久,她站在院子里看着上弦月久久不言。


    “姑娘,夜里更深露重容易受凉,还是快些进去吧。”


    莺儿拿了一件披风给她披风,劝说道。


    薛弗玉心中有些焦躁,想一个人静一静,于是对着身边的莺儿道:“我这没什么事了,你下去休息吧。”


    莺儿见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以为她是在担心薛岐,于是道:“姑娘不必担心,以前将军在战前也常常会睡在军营。”


    薛弗玉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等莺儿走了之后,她的目光从上弦月上落在一旁的桂树上。


    此时的桂花已经凋零,落在地上的花朵也被清扫干净,整个院子没有了那股甜香,只剩清冽的草木香。


    再过一阵子,到了初冬,就会连这些草木都会变称枯黄的一片。


    薛弗玉骤然觉得自己的心像是空了一块,她的手慢慢放在心脏的地方,感觉到它在规则的跳动,不明白这一瞬的不适感因何而来。


    这一晚,她到了后半夜才逐渐睡去。


    翌日早上起来的时候,她用了早膳,焦急地在房中等待消息。


    然而等了一天也不见薛岐回来,军营那边也没有传来任何的消息。


    她的心逐渐变得焦急,给薛岐缝衣裳的期间还不小心扎到了手指。


    “姑娘,你的手出血了,小心些!”


    莺儿眼尖地看见她指腹沁出的血珠,她忙放下手中的剪刀,拿出帕子替她擦拭手指上的血珠。


    这时候薛弗玉才也渐渐回神,指腹的刺痛让她冷静下来。


    阿弟曾说他是主帅,偷袭的事情不用他亲自出马,昨晚带领精锐偷袭的是谢敛。


    所以阿弟在军营应该是安全。


    她又何必担心呢?


    但她到底是想要知道昨晚突袭的结果,毕竟谢敛作为一国之君,在这场战争还没结束的时候,她并不希望他有事。


    且他要真的出事,昭昭该怎么办?


    然而直到天彻底黑下来,她仍旧没能知道那边的消息。


    亥时后,莺儿看着还坐在窗边的薛弗玉,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之前怎么没发现姑娘的性子有些倔呢。


    她走了过去,收拾桌上那些做衣裳的布料针线。


    这些都是给将军做完衣裳后剩下的,她为了转薛弗玉的注意,道:“剩下的这些料子倒是还能做一双鞋,姑娘要不再给将军做一双鞋吧?”


    正好给姑娘找些事儿做,免得她明天还要像今晚这样魂不守舍的。


    听到莺儿提做鞋,薛弗玉的眼眸动了动,想起昨天晚上谢敛小心翼翼地请求。


    她看向莺儿手中那块玄黑的料子,半晌后才道:“不用了,这些料子你若是还有用,就拿去吧。”


    莺儿闻言高兴道:“姑娘不要的话,那奴婢正好拿去给奴婢的哥哥做一双鞋。”


    等莺儿高高兴兴地走了之后,薛弗玉这才起身去睡觉。


    就这样安静的在府上等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薛岐终于回来了。


    薛弗玉抱着给他做好的两身衣裳去找他。


    院门口的守卫见了她并未阻拦,还贴心地告诉她薛岐才回来不久。


    薛弗玉才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赵长史的声音:“将军,这一次谢将军带人烧了突厥人的粮草,听说他们的粮草被烧了大半,损失极大。”


    她没想到薛岐的屋子里还有旁人在,为了避嫌,她抱着衣裳转身就要走。


    谁知道身后又传来薛岐的声音,“倒是我小瞧谢昀了。”


    “只可惜谢将军带的人马不够,要不是有人替他打掩护,恐怕那突厥主帅的箭矢就射中了他的心脏,幸而只是射偏,没有伤及心肺。”赵长史道。


    薛岐道:“算他命大,也幸好没出事。”


    要真出了事,说不定阿姐还会跟着伤心,毕竟阿姐与谢敛相处了十年,这十年来日日相处,就算是养条狗也有感情了。


    他在心里默默腹诽。


    薛弗玉走出薛岐院子的时候,只觉得手中不知何时出了一层汗。


    方才赵长史说谢敛受伤了,但是伤得不重,算着日子,他身上的旧伤其实还没有痊愈。


    脚下的步子有些沉重,她想要去瞧一瞧他伤得如何,不管如何,总得亲自去看上一眼她才能放心。


    这样想着,她又重新转身往薛岐的院中去。


    在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赵长史,赵长史对着她客气行礼:“薛姑娘,将军在里面。”


    他见薛弗玉抱着新作的衣裳,心中了然,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院子。


    薛弗玉对着他屈膝回礼,道了声谢。


    薛岐正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就看她抱着衣裳进来。


    “阿姐,你来找我有事?”


    不知为何,看着出现在门边的薛弗玉,薛岐的心里顿时有些心虚。


    薛弗玉像是没有听见他们方才在屋子里头的谈话一般,面上旋即露出一抹浅笑:“这是我给你做衣裳,试试合不合身?”


    薛岐听了,脸上瞬间露出高兴的神情,他忙从她的手中接过衣裳,对着她道:“府上有裁缝,阿姐怎么还亲自给我做这些,要是累着你可怎么办?”


    虽然是这样说,可他的嘴角一直都是翘着,他拿着衣裳很快就进了卧房,不多时就穿着她做的衣裳出来。


    “很合身,阿姐的手艺见长。”


    他记得以前阿姐就是绣一块帕子都绣不好的。


    薛弗玉想起自己这手艺是当年旧宫的时候练就的,她记得第一次给自己做衣裳的时候,还是碧云帮着改了好几次才勉强能穿出去。


    再后来,她就拿给谢敛做的衣裳来练手,幸而谢敛虽然嘴上嫌弃她做的衣裳,但还是乖乖地穿上了。


    想起谢敛,她脸上的笑意减了几分。


    她到底是没有忍住,轻声问:“那夜偷袭成功了吗?”


    薛岐正抬起袖子看着袖口上绵密的针脚,下意识回答:“算是成功了吧,就是折损了三分之一的精锐,不过也算是不错了,突厥人的粮草被我们烧了一半,此时怕是正焦头烂额。”


    突厥人游牧为生,到了冬天不能放牧,很多人家的粮草都是要留着给自家过冬的,军队粮草没了就要征集,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谢敛的伤重吗?”


    “不重,就是需要养十天半个月的伤而已。”


    话音刚落,薛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惊讶地看向薛弗玉,却见她一脸平静。


    “阿姐,你是怎么知道的?”薛岐觉得一定是有哪个嘴碎的人偷偷告诉了阿姐,他撇了撇嘴:“你不用担心,就是小伤,而且他既然敢亲自上阵,想来也是做好了抛却生死的准备。”


    战场上刀剑无眼,受伤就是家常便饭,这点他都忍受不了的话,那可以收拾铺盖滚回他的京城去了。


    片刻后,他瞪大眼睛,看着一言不发的薛弗玉道:“阿姐,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不行,你不可以喜欢他!”


    薛弗玉本来正心情复杂的,此时却被他的表情给逗乐了,她道:“说什么呢,他是大周的皇帝,要是真死在战场了,我和昭昭怎么办,他膝下没有皇子,就怕会生出不少事端。”


    薛岐想起那个见过几面的小外甥女,他道:“这有什么难的,直接立小昭昭做皇帝不就行了,她可是帝后的女儿,除了她谁还有资格?”


    再不济阿姐做女帝也行,历史上不是还有掌权的太后吗?


    当然,这句话他不敢说出来,否则一定会挨阿姐的打。


    薛弗玉没有把他不着调的话听进去,她拧眉道:“我倒是不希望他真的出事,他登基以来这些年做的事你也能看出,于国家上,他确实做了不少实事。”


    虽然谢敛在其他方面不太行,但是在治国和用人上,确实有两把刷子。


    薛岐此时也认真道:“阿姐,我方才的话也是认真的,难道你甘心他死之后大权落在与自己不相关的人身上,你我都经历过当年争储时的腥风血雨,要是他不在了,但是大权落到旁人手中,难保新上任的人不会对我们赶尽杀绝。”


    谢敛登基之后,不就是这样对待薛家和太后的?


    薛弗玉摇头:“罢了,他如今没出事,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若他真的出事了”


    后面她没有说下去,她原是想他要真的死在了战场上,她就带着昭昭在邑沧郡生活,永远也不回京城,这样新帝也拿她们母女俩没办法。


    可转念一想阿弟如今手握重兵,手中还有一半的兵权,就担心新帝防着他功高震主,会借着别的名义对阿弟赶尽杀绝。


    最终她道:“还是希望他和阿弟一样平安无事,昭昭的一切还得靠他这位父皇,做大周皇帝唯一的女儿,比当平民好多了。”


    她似是在说服自己。


    薛岐沉默地看了她半晌,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问她:“他这些天在军营养伤,阿姐可要去瞧他?”


    薛弗玉藏在袖中的指尖微微蜷起,她抬眸看向他,道:“你已经说了他伤得不轻。”


    这话不像是应了,也不像是拒绝,薛岐猜不透她的心中所想,他道:“那阿姐要是想去军营了,直接去就好,我会让他们不准拦着你。”


    薛弗玉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此时军营里,谢敛上身赤*裸着,左肩上缠着的绷带渗出丝丝血迹,他自己动手拆了绷带,又自己缠上,最后用嘴咬着绷带打了个结。


    刘四等人才走不久,那日得知他带人烧了突厥大半粮草,刘四他们便兴奋地围着他,要他讲讲是怎么做到的。


    毕竟对方于他们来说可是强大的对手,曾经就连将军都差点没能在他们身上讨到好的。


    谢敛虽然嫌他们吵闹,却出奇地不反感这样的氛围,甚至还有些喜欢。


    毕竟受了伤,他们也不敢吵他太久,于是这两日都是来他的营帐里坐半个多时辰,又陆续离开。


    他给自己随意套了件外衣,仰躺在简陋且坚硬的榻上,盯着营帐的顶出神。


    与之前的两次受伤不同,这一次他并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受伤,只要一想到那晚她说的话,他便明白,就算是告诉她受伤,也不过是在自取其辱。


    她如何会担心自己,毕竟她真正的阿弟就在身边。


    他这个没有血缘的表弟,她又怎么会担心呢?


    她还真是狠心,可他却拿她没有办法。


    原来这些年来,她从没将他看作是夫君。


    思及此,他的心底涌出许多的苦涩,心脏上隐秘的痛比在被突撅主帅一箭射中时还要尖锐,他狠狠闭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气。


    可他能怎么办?


    他就是喜欢她,喜欢到为了不给她徒增烦忧,而需要强行压抑自己感情的地步。


    “谢将军,卫都尉前来看你。”


    门口的守卫对着里头通报道。


    听到卫缙的名字,谢敛想起那日对方和薛弗玉站在一起的场景,他深吸一口气,最后坐起身还是让人进来了。


    卫缙手上拿着一瓶药放在案上,笑着对着谢敛道:“这是我家祖传秘制的伤药,对伤口愈合有奇效,谢将军不嫌弃的话,还请收下。”


    谢敛原是想要拒绝,可看见他赤诚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只道了声谢。


    卫缙先是与他闲聊几句,然后突然挠了挠头,清秀的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来:“听说谢将军与薛姑娘相识,想必知道薛姑娘的喜好,将军能否告知一二。”


    提到薛弗玉的喜好,谢敛的唇角往下压了压,自那次在太后宫中用了午膳后,他早已把她的所有喜好都背得滚瓜烂熟,刻进了脑海,直到他死也不会忘记的地步。


    如今想来应该是没什么用了,他垂眸看向坐在对面的卫缙,强忍着心中酸涩平静问道:“自是知晓一二,卫都尉知道她的喜好,是因为喜欢薛姑娘,想讨她的欢心么?”


    他问得坦荡,然而心思却不坦荡。


    卫缙没想到还真找对人了,上次他找薛岐旁敲侧击地询问,结果挨了对方的几个白眼。


    本来他还怀疑这位谢将军与自己一样心慕薛姑娘,他方才的话原是有试探之意,没想到他却表现得平平,就好像没有那个心思。


    “自然是喜欢的,薛姑娘是我见过的生得最好看的女子,且性子又温柔,没有人会不喜欢她的。”他回答道。


    谢敛觉得他说得对,没有人会不喜欢她,除了当年那个掀开她喜帕的少年外。


    他神色淡了几分,也不知道是厌恶曾经的自己还是什么。


    眼前的男子二十三四的模样,然而提到喜欢的人,双目变得神采奕奕。


    真是,让人嫉妒。


    片刻后,谢敛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故意问:“薛姑娘她,曾经嫁过人,又比你大上许多,你不介意?”


    卫缙毫不犹豫道:“不介意,她嫁过人又不是杀过人,年纪比我大又如何,我就喜欢比我大的。”


    “傻子。”


    “将军,你说什么?”


    谢敛撇了他一眼,淡声道:“没什么。”


    等卫缙满脸笑容地离开后,他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还是不对。


    从前他打着为她好的幌子,做了许多她不喜欢的事,如今他还要继续这样么?


    且这样做真的是对的么?


    他不知道。


    这是他能想到的对她来说最好的归宿了。


    果然他就是个自私的人。


    他露出几分自我厌弃的笑


    突厥粮草被烧,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始进攻。


    双方在江阴镇六十里外进行了第一次的正面交锋。


    然而敌我两方实力不相上下,打了两天伤亡都没能从对方身上讨到好处。


    伤亡的将士多了,军中开始征集男女大夫。


    薛弗玉是在军营门口碰上的楚莹。


    “薛姐姐?”


    楚莹跟在一位中年男人的身边,肩上挎着一个药箱。


    她的语气中带着羞涩与高兴。


    薛弗玉到底是不能守在府上等消息,她今日干脆跟着那些大夫一起进了军营,虽然她不会治病,但是可以帮着打下手。


    听见楚莹的声音,她还有些意外。


    此时回身见少女对着她摇手打招呼,她的脸上也跟着露出几分笑意。


    “楚妹妹,你也是来医治伤兵的吗?”她上前问。


    闻言楚莹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我还没那个本事,就是跟我爹来,给我爹帮忙的。”


    一旁的楚大夫轻哼一声,“别给我添乱就行。”


    薛弗玉对着他问了声好,对方对她的态度倒是比对女儿的好了些:“这位姑娘也是大夫?”


    楚莹抢先一步回答道:“薛姐姐才不是大夫,她是薛将军的姐姐,薛姐姐是来看学将军的吗?”


    薛弗玉道:“我与楚妹妹一样,想要在这场战事中尽几分绵薄之力。”


    楚莹是知晓她身份的,她将薛弗玉拉到一旁担心地问道:“薛姐姐,会不会有别的认识你,万一他们认出你是——”


    薛弗玉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她:“放心,除了我阿弟之外,没人知晓我的真实身份。”


    这时候楚莹才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那咱们一起去那边吧!”


    去了放满伤兵的地方,楚莹和薛弗玉再也没有时间闲聊,二人忙得团团转。


    “薛姑娘,这个药烦请给谢将军送去。”


    一名军医对着薛弗玉道。


    说着不容拒绝地已经把药放到了薛弗玉的手中。


    她指尖轻颤了一下,以为是他又受伤了。


    也是,前两日战事激烈,从这些伤兵身上就能看出。


    半晌,她终于去了谢敛所在营帐。


    她走到帐门前停下,看向里面时见男人此时褪了上衣,身上除了新伤之外,还有左肩下一道不久前留下的箭伤。


    那道箭伤离心脏出只差半指的距离  ,若是再往下一点,便足以致命。


    “进来。”


    半晌,冷淡的男声从里头传来,此时的嘴边咬着绷带,正要自己给缠在肩上的绷带打结。


    他早就知道门口站了个人,以为是来给他送药的军医所以并未抬头。


    谁知道这人在营帐前站了许久,却迟迟没有进来,他利落地打结,然后抬眸往外看去。


    对上那双似乎带了担忧的潋滟双眸后,他脸上的神情明显愣住了。


    片刻后,男人的喉结滚了滚,最后才唤了她。


    “玉姐姐?”——


    作者有话说:正文应该还有两章就结束了[求你了]


    第73章


    他看见薛弗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伤处,立刻抄起一旁的上衣穿上系好,这无异于掩耳盗铃。


    半晌之后,又暗自自嘲,自己遮遮掩掩的有什么用,她方才都看见了。


    只要一想到她刚才眼中露出的那点担忧,他的心就像是被什么给填满了,伴随着饱胀和感动。


    原来他竟是这般容易被满足么?


    薛弗玉不知道他心里的激动,她握着药瓶的手紧了紧,眼中的担忧早已被她掩藏了起来,她走过去把药放在案上,对着他道:“这是刘军医让我给你送来的药。”


    说着又把刘军医要她交代给谢敛的话都说了一遍。


    谢敛听着她的声音,期间一直沉默不言,等她说完之后他想要问她为何会在这里,想告诉她这里很危险,想让她离开。


    可想起上次他劝说的她的话,他又终是没有说出口,只哑声道:“我知道了。”


    语罢,营帐内又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最终薛弗玉不习惯这样的气氛,道:“若没有什么事,我走了。”


    谢敛看着她将要转身离去,到底是没能忍住,“可以替我倒杯水么?”


    良久都没有得到回应,他的眸色渐渐黯淡下去,接着垂下眼帘不再看她。


    这个要求不过分,可直觉告诉薛弗玉,他这是在挽留自己,她原是想拒绝的,但一想到方才看见的他身上的伤,又只能弯腰帮他倒水。


    谢敛听见倒水的声音,猛地抬头,他以为她不想继续与他有过多的牵扯,没想到她还会愿意帮他。


    心里被那股又酸涩又甜蜜的感觉占据着,他咽了咽口水,看着缓缓走到眼前的女子,紧紧盯着她柔美的脸,慢慢感受着心脏欢快的跳动。


    薛弗玉把粗糙的杯子送到他的跟前,却见他那双漆黑的双眸盯着自己,也不伸手来接水,她忍不住催道:“拿着。”


    谢敛回神,看着眼前盛满了水的杯子,很快就露出可怜的模样:“玉姐姐,我的手受伤了,可喂我喝么?”


    薛弗玉垂眸对上他那双墨色的瞳仁,在他的脸上看出了几分委屈,若是换在从前,她定然会心软,她知道这男人就是吃准了她容易心软。


    她扫了一眼他的右手,道:“你受伤的是左手,然后连右手也废了吗?”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可说出来的话却莫名带了几分讥讽。


    然而这样的话落在谢敛的耳中,似乎未能伤害到他半分,他腆着一张脸凑上前,然后道:“右手也受伤了,只是伤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说着他直接就着薛弗玉的手叼住了杯口。


    薛弗玉还是第一次见他脸皮这么厚,瞬间没了脾气。


    怕她突然松手,所以谢敛喝得很快。


    见状,薛弗玉以为男人是真的渴了,不然也不会喝得这么急,她下意识蹙眉提醒他:“别喝这么急,仔细呛着。”


    因为她无意的关心,谢敛的心情又瞬间变好了。


    喝完后,他还有些恋恋不舍。


    “玉姐姐,你的衣裳熏的什么香,好香。”他凑上前闻了闻。


    薛弗玉立马退开,想骂他怎么跟条狗似的。


    “我还要帮着他们给伤兵处理伤口,先走了。”


    薛弗玉实在是不想继续和他呆在一起,放下手中的杯子转身就出了营帐。


    留下谢敛脸色发黑地坐在榻上。


    玉姐姐宁愿帮那些人处理伤口,也不愿与他呆在这里。


    他的心里突然生出嫉妒的情绪。


    嫉妒那些伤兵能得到玉姐姐的悉心照料


    与突厥之间的战争已经正式开始,短短两个月,双方就打了好几个来回。


    伤兵越来越多,初冬的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突厥突然开启了猛烈的进攻,离边界越来越近。


    距离他们只剩四十里。


    今日薛岐叫齐了所有人前去他的营帐商议战术,几人从白天到黑夜都呆在里面没出来。


    薛弗玉和楚莹从伤兵营地出来的时候,天上的星子已经亮了起来。


    因为下了雪,营地里处处都点着篝火,一是为了照明,二则是为了御寒。


    许是谢敛这六年来给国库积攒了不少的银钱,又或许是因为他本人在这里,所以这一次的补给给得很足,没有出现士兵挨饿挨冻的问题。


    薛弗玉搓了搓自己的手,呵出一口热气。


    “咱们也回去歇息吧,明日又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她对着像是有心事的楚莹道。


    身边的少女还是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战场上的刀剑无眼,这两个月她见到了各种各样的伤兵,整个人也变得有些不一样。


    她突然问:“薛姐姐,这场战争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呀,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受伤流血了。”


    那些伤兵的惨状每每看在眼里,她就会忍不住跟着揪心。


    薛弗玉摇了摇头,看着眼前的火堆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明天就结束了。”


    当然明天是不可能结束的。


    要是战争这么简单,就不会是战争了。


    很快楚莹又道:“不管什么时候结束,等会结束的,对吧?”


    薛弗玉望了一眼天上的闪闪发光的星子,轻轻地点头。


    说不定等结束了,领兵的几个人进宫受封看见金殿上坐着的人是他们曾经并肩作战的副将,还不知道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薛弗玉暗暗想。


    可那个时候,他们还在吗?


    不知为何,自从下雪以来,她的心里时不时就会有莫名的惊慌,她起先还以为是自己照顾伤兵累到了,而后又担心是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毛病,但是让楚大夫搭脉后,对方却说她的身子没什么问题,好得很。


    她的目光越过好些营帐,最终落在最中间那顶最大的营帐上。


    那是她阿弟的营帐,此时正灯火通明。


    每晚她就寝的时候都会出来看一眼,每次都发现那边的灯还亮着。


    她的心里隐隐有些担心,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走吧。”


    半晌,她收回自己的视线,与楚莹一起回了她们住的营帐。


    最大的营帐里。


    薛岐和谢敛等人还在商议接下来要怎么应对突厥。


    “将军,不如咱们直接派一队人马去无风岭埋伏,今晚得到消息,那主帅会亲自带一支精锐从无风岭过,想要提前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的主力会在后天从正面而来与我们交锋。”


    过了无风岭,就是江阴镇的地界。


    突厥是想要抄小道。


    “那要派谁去?”


    众人开始七嘴八舌地选人选。


    薛岐听见是突厥主帅直接带人马前来,一时有些意动。


    “这一次,我带兵前去无风岭拦截。”他果断道。


    突厥领兵前往无风岭,说明他们的精锐就不会和上次谢敛一般只有短短数几百。


    他的话音才落,其他几个人都反对。


    “将军不可!”


    “就是,您亲自前去的话,我们还有什么用,这次就让我刘四去会会他!”


    “哎刘四你怎么能趁机抢活呢!”


    营帐里闹哄哄的,谢敛坐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


    无风岭的地图他早已背的滚瓜烂熟,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突厥主帅不可能只带一支精锐前往,除非是有什么阴谋。


    他道:“还我去吧。”


    薛岐已经发了话,不成想这些人这么没眼力见,尤其是听见谢敛的话后,顿时睨了他一眼,直接拒绝道:“谢昀,你没有与那突厥主帅交锋过,不了解他,你还不够资格去。”


    其实在场的所有人当中,只有薛岐才有突厥主帅交过手,自然也比其他人更加了解对方。


    他去是最合适的。


    谢敛看着这位从未喊过自己姐夫的妻弟,陷入了沉思。


    他早已让林季收集到了那名主帅的所有信息,全部都事无巨细。


    所以他方才才会觉得其中有诈。


    薛岐了解突厥主帅,对方同样也了解薛岐,知道他一直想要替父报仇,他猜测这消息至少有一成是假的。


    “消息可准确?”谢敛突然问。


    薛岐道:“消息是我的人冒死传回来的,不可能会有假,前面几次的消息都是他传递的,哪一次是假的?”


    那名他安插在突厥军队里的暗探,身手和伪装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潜伏在突厥十年,至今没人发觉。


    谢敛不怀疑那名探子的忠诚,可却不能完全相信传递出来的消息。


    谁知道是不是突厥人故意借探子之手传的真假参半的消息?


    不行,他需要谨慎,不能让薛岐贸然前往,无风岭这一战,很可能会非死即伤。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后日我带人前往无风岭,谢昀,你与他们守在这里,必要时让人前去接应我。”


    主帅已经做了决定,其他人想要再说什么也不能。


    果不其然,第二天午时,就有消息传来,突厥军队已经整装开始出发往江阴镇边界而来。


    晚上,谢敛特意去找了薛弗玉。


    此时的薛弗玉正在自己帐子里替薛岐缝补衣裳,见到出现门口的谢敛时,她有些意外。


    “我有话要与你说。”


    不等薛弗玉主动开口让他进来,他已经先一步进去了。


    他抖掉身上雪花,扔了两根粗壮的柴进火炉中,让炉子里的火烧得更旺了些。


    很快整个营帐比之前更加的暖和。


    薛弗玉不明白这两个月来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为何今晚他会突然来她这里。


    她望了一眼外面,发现没什么人来往之后,心里松了口气。


    谢敛将她的表情一错不错地看进了眼里。


    被他这般静静地看着,薛弗玉突然有些不自然,她问:“你要说什么?”


    谢敛在她旁边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看见她手中正在缝补的衣裳时,他的喉头动了动,最后道:“不日突厥大军就会靠近边界,我希望你可以跟着那些上不了战场的伤兵离开这里。”


    即便是知道了她的答案,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最后劝她离开。


    “还有呢?”这一次,薛弗玉没有说直接拒绝他的话,不知为何,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莫名一跳,心里有不好的预感突然生出。


    谢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继续道:“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当年要不是薛家和太后逼迫你,你或许会和宋璋成亲,却因为我生生拆散了你们,抱歉,还有以前的我的确是混账,不该那样对你。”


    薛弗玉不知道他为何会在大战即将来临前与自己说这些,她看着他脸上还未愈合的新伤,心中蓦地冒出酸涩的感觉。


    “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这些都与你无关,是他们自作主张,你也是被骗的那个,不必与我道歉。”她道。


    她与谢敛成亲,罪魁祸首确实是薛家人和太后,他也不过是被他们蒙蔽了。


    其实在这一事上,她从来没有怨过他,甚至他最开始不愿意接纳她这个妻子的时候,她也没有因此而记恨,埋怨上他。


    毕竟她与他都是受害者。


    谢敛不愿意见她这样平静的对待自己,可他也明白,她如今对他既没有爱也没有恨。


    就好像只是对待一个相识的普通人。


    他此刻异常怀念从前能将眼前人拥入怀中的感觉。


    看着坐在对面沉静的女子,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低声道:“以后不会了。”


    薛弗玉听着他短短的五个字,脸上出现一丝茫然,未来得及深想,门外就传来了卫缙的声音。


    “薛姑娘,我白天在雪地里打了只野兔,今晚给你烤了兔子肉送来!”


    卫缙端着盘子站在门边,话才说完就看看谢敛掀了帘子出来,他脸上露出惊诧:“谢将军?”


    谢敛只对着他颔首,然后越过他离开,只是走了几步后又停下,看着卫缙掀开帘子进去,很快里面就传来薛弗玉与卫缙交谈的声音。


    这声音比方才与他在一起时放松了不少,也温柔了不少。


    谢敛看着印在营帐上的两道影子,沉默许久。


    这样也好。


    他在心里道。


    天上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雪渐渐下大了,冰凉的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半晌后他收回目光,踩着积雪回了自己的营帐。


    “林季,如果我出了意外,务必把这封信交给她。”他唤来林季,把早已写好的信封交到了林季的手中。


    林季沉默了一瞬,看了一眼手中的信道:“属下不明白,陛下为何想要替薛将军前去无风岭?”


    话音落下,耳边只剩柴火燃烧的声响。


    良久,只听见上首的男人似乎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道:“薛岐在她心里很重要,要是薛岐出了事,她一定会很难过。”


    且这一战,无风岭无论是赢还是输,都没什么大的功劳,不如让薛岐正面与突厥主力交锋而赢来得的功劳更大,届时封侯也是名副其实。


    所以他要代替薛岐去,玉姐姐不喜欢自己,他若是出事了,她应当是不会难过的。


    他不想她再伤心难过,所以只能代替薛岐领兵前往无风岭。


    “陛下——”


    林季想要阻拦,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谢敛给制止了。


    “不必再说,我意已决。”


    翌日,等薛岐醒来的时候,谢敛早已带着人前往无风岭。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薛岐气得恨不得跳起来骂他。


    他都不知道谢敛用了什么办法,让那三千精兵跟着他前往无风岭的!


    “将军,事已至此,咱们还是赶紧做好与突厥主力正面交锋的准备。”赵长史道。


    薛岐气得骂了几句糙话,最后只能认命。


    等谢敛回来,他不管他是不是皇帝,就算是天王老子他也照应军法伺候!


    然而无风岭这一战到底未能如愿。


    第二天的时候,有急报传来,称带领突厥精锐想要横穿无风岭的并不是突厥主帅,而是突厥三王子。


    且突厥三王子带的精兵不是消息上所说的几千人,而是足足有上万人!


    其中还有近千名的弓箭手!


    谢敛带的人再厉害,三千对上一万也没有多大的胜算。


    更何况对面也不是泛泛之辈。


    不过一天的时间就被困在了无风岭。


    薛岐想要立即派人前往,前方又有急报传来,突厥主帅带着主力已经压境!——


    作者有话说:番外的话应该是会先写成亲那会在旧宫的日子[求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