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作品:《京圈太子他非要在故宫搬砖

    郁庭声有点迟疑,不知该不该进,但顾叙今已经看见他了,现在转身走人更奇怪,郁庭声只好抬腿往里走。


    五星旅店条件实在一般,房间里除了床,能坐的地方只有一把红色的塑料凳,郁庭声矜持地坐上去,没让凳子腿和地面发出摩擦声,然后就和顾叙今,以及一床的卫生纸面面相觑,沉默了好一会儿,两个人同时开口,两道声音撞在一起。


    “关于计划……”


    “她是我妹。”


    郁庭声其实看出来闻朝岁是刚哭过,她出门的时候明显红肿的眼、闷闷的声线,和一团团潮湿的卫生纸,他没有想歪,甚至猜出了闻朝岁是被今天的古建调研环境冲击了感到崩溃委屈,她白天指挥大家打道回旅店的时候状态就不太对,只是不知道闻朝岁为什么选择来顾叙今这个理应刚认识的人这里发泄。


    郁庭声心下了然,原来是兄妹,怪不得在飞机上感觉两个人意外的很熟。


    郁庭声点点头,隐瞒关系必定有理由,而他有分寸,已经不小心撞见,无意深入打探,打开手里的拍摄计划表,正准备开始讨论计划变更,忽然蹙眉怀疑地抬起头。


    “兄妹?亲的吗?闻制片的项链是梵克雅宝,手链是卡地亚,可顾老师……”郁庭声刹住了嘴没往下说。


    这贫富差距……他又想起来樊老头的惊世之语,带假珍珠的富婆是亲妈,说不定这个带卡地亚的美女才是真金主,万一人家是那种关系,自己刨根问底的,多尴尬啊。


    顾叙今只顾着不让郁庭声误会自己有女朋友,却忘了细节纰漏太多,他一边把垃圾桶拿到床边,弯腰把纸巾往垃圾桶里扫,一边迅疾思考,说首饰是假的吧,这理由已经用过一次,而且郁庭声喜欢买项链戒指,说不定对真假颇有研究。


    也就几秒的时间,顾叙今直起腰,露出一个稍有些尴尬的表情:“是亲的,她跟我妈姓,傍了个大款,豪门,所以有钱。”


    听了这话,郁庭声无法信任,更觉得顾叙今在骗人,他放下进度表,微笑着抬头:“是吗?可闻制片之前和我说她是单身未婚,让我不要对加班或者非工作时间找她有什么顾虑,因为她不需要回家照顾家人。”


    顾叙今蹙眉,心里想着“这又是什么时候暗通的款曲,闻朝岁这人什么时候这么爱工作了”,但脸上毫不动摇,轻描淡写:“哦,那个啊,她是之前傍的大款,离婚了,卷走人家一半家产。”


    郁庭声半信半疑,他觉得闻制片工作认真,不像是喜欢傍大款不劳而获的人,这要是真的,那顾叙今家里条件也挺复杂,喜欢假货的妈,傍大款卷钱的妹,隐身的爹……


    算了,他家里也没好到哪儿去,大家半斤八两。


    顾叙今在心底叹了口气,给闻朝岁道了歉,心想圆谎可真难,妹妹委屈了来找自己,自己倒好,上下嘴皮子一碰,败坏她名声,干脆等调研回去,找个时间和郁庭声坦白算了,别人也就罢了,都是人生过客,匆匆几面之缘,至于郁庭声,他希望他们不是匆匆过客。


    顾叙今努力挽回一下:“不是我妹主动卷的,按流程来,对方的过错,自愿给的钱。”


    他借用闻朝岁上一段失败的恋爱,对方出轨被发现,碍于顾家权势,害怕牵连自己事业受阻,给闻朝岁送了好多奢侈品甚至房子赔罪,不过闻朝岁没要。


    郁庭声不知是否被说服,他点点头,和顾叙今讨论正事。


    计划变更没什么好说,就是把后面的计划都往前挪一天,两个人花了几分钟就顺好了拍摄进度表和调研计划,各自发下去了。


    早起,天地潮意汹涌,路几乎被薄雾覆盖,今日的目的地罗汉寺大殿建于万历二十六年,距今已有四百多年历史,更近聚落,至今仍有香火,因此保存条件好了不少。


    镜头摇过,大殿立在石阶之上,稳重、端正,又有股说不出的灵秀。


    屋顶是一道舒展的单檐歇山,飞翘的四角弧线,琉璃瓦在日光里闪得耀眼,像铺了一层流动的碎金,满堂柱整齐列阵,粗壮的柱身撑起高耸的梁枋,檐下斗拱层叠,木构交错,殿后一棵遒劲古树,枝繁叶茂,斑驳阳光被叶影筛成碎金,低处的枝上挂着红绸。


    顾叙今穿着他的皮衣,内搭依然是他的传家宝纯色棉短袖,好在现在流行所谓复古,外套一穿,倒没那么显寒酸,很有种港式风味。


    他耳朵上别一根短铅笔,嘴里咬着笔盖,拿着个皮面本子,记录大殿基本情况:面阔五间,进深三间;单檐歇山;殿身面阔三间,进深一间;满堂柱;殿阁造。记完满意地敲敲本子,看起来心情就好。


    郁庭声指挥潘卫:“镜头拉近,先拍他脸,再拍他手记笔记。”


    于哥抽空发问:“顾老师,这间寺庙怎么样,我看着挺好看的,符合你们的研究预期吗?”


    顾叙今眯着眼抬头,刚才让灰迷了眼,这会儿他谨慎了些:“嗯,这个漂亮,损毁程度轻,还躲过了好心的修缮,基本保持原貌,”他转身提醒,“好心加引号。”


    顾叙今和几个故宫老师拍了全方位详细的照片、架起梯子对大殿进行了简单测绘,一大张图纸摊在地上,逐渐完善,连闻朝岁叫他们吃午饭都没听见。


    日渐西颓,打道回府,建筑保存完好,又有研究价值,故宫老师们高兴,镜头下的东西漂亮,连带着摄制组也高兴,气味不佳的中巴车上难得欢声笑语,各自回房洗漱,一扫劳累疲倦。


    没了打鼾的室友,顾叙今关好门窗,一夜好眠,沉沉睡去,没听见外头风声渐起,带着腥湿,闪电劈开天幕,风雨搅乱了天与地的界线。


    “咣咣。”什么声音,做梦吗?顾叙今翻了个身。


    “咣!”顾叙今猛地睁眼,一道闪电正劈下来,照亮了漆黑一片的房间。


    他转向窗外,电闪雷鸣,风雨大作,沉沉黑幕里天地看不清轮廓,向里对开的窗被吹开,正一下下撞击着窗框,窗帘在风里鼓胀。


    顾叙今揉揉脸,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心里无奈,“这么大的雨,今天的计划估计泡汤了,又得浪费一天时间。”


    他视线转向床头打开的一袋雪饼,又想,“怪不得昨天晚上回来就软得不成样子,原来是要下雨。”


    顾叙今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虽然外面没有闪电的时刻漆黑一片,但离他定的闹钟只差十分钟,他换好衣服起身出门,打着哈欠去敲隔壁的门。


    “咚咚。”


    “郁导?起了吗?下大雨了,吃饭去吧,聊聊安排。”顾叙今肩倚着门边,抬手敲门,楼道里能听见风声呜咽,卷成小小的龙卷风,扬起陈年的灰。


    “咚咚。”


    “郁导?郁庭声?”顾叙今手指都在门板上磕痛了,还没人来开门,他有点起疑,这大风大雨,连带上打雷,敲门声合着风声雷声,怎么都该吵醒了。


    又敲了两下,屋里依然了无人声,顾叙今果断下了楼,问前台大妈要备用钥匙,大妈核对过房号,确认是一伙人,并且也是男的,才给了钥匙。


    钥匙对着锁孔,顾叙今有点急,脑子里含混地想着可能的情况,发烧生病了?还是安眠药吃过量了?他不敢细想,手抖着对不准,不满这破旧的旅店,连房卡都没有,什么年头了还用钥匙。


    终于对准,旋转,顾叙今握住把手一压,门打开了,一道闪电在远处的原野无声劈下,照亮了整间屋子。


    床上空空荡荡,没人,被子的一角搭在床沿,正簌簌颤动。


    顾叙今扫视一圈,在床、床头柜和墙的夹角里发现了郁庭声。


    他整个人裹着被子,像偶然来到夏日的一个小雪人,孤立无援,把头深深埋在膝盖里,双手死死抓着被子,整只手都泛白,连带着被子,像片被风针对的落叶,簌簌发抖。


    雷声终于紧跟着落下,五星旅店单薄的楼板似乎都跟着震颤不息。


    “郁庭声?!”顾叙今大跨步走过去蹲在他身前,伸手想碰他,郁庭声紧闭着双眼不肯睁开,纤长浓密的睫毛颤动不息,像被好事孩童抓在手里的蝶,竭力扇动着双翅,他紧咬着牙,不回应,像是人留在这了,灵魂正在别处受刑。


    “你没事吧?怎么了?”郁庭声没有回应。


    “怕打雷吗?不怕不怕。”顾叙今没办法,伸手连带着被子,把整团柔软的、颤抖不息的,一起拥进怀中禁锢着,一声声轻声劝慰。


    或许是被紧紧抱着得到了些许的安全感,郁庭声终于把头抬起一点,一双噙着泪水,像两汪深潭一样的眸子注视着身侧的来人。


    不知这个姿势过了多久,顾叙今跪在地上的膝盖传来阵阵刺痛,手臂也僵硬了,雷电歇了,唯风雨不停。


    怀抱里的抖动终于也停歇了,顾叙今埋首在郁庭声的被子里,闻到丝丝缕缕清新的柑橘香,估计是郁导精致,洗澡后必涂身体霜的缘故。


    两个人一时都没动弹,就好像在外人面前哭泣的时候,即使哭意停歇,不想哭了,迫于尴尬,也总要多埋首一会儿,酝酿着怎么才能自然的、没事儿人一样揭过这页。


    顾叙今放开了手,改跪为坐,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膝盖尽量平静自然地开口:“挺正常的,我妹妹小时候也特别怕打雷。”


    这话出口,并没有对局面有缓解之效,毕竟他都说了,是小时候,眼下对面这个被打雷吓成这样,裹着被子,躲在角落,下唇咬得红肿,手还在痉挛抖动的,是个成年男人。


    顾叙今转移话题:“咳,今天的调研估计泡汤了,整整前两天记录的东西算了。”


    郁庭声还没接话,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起,闻朝岁打来的,他手还有点抖,按下通话,顾叙今的妹妹闻朝岁显然已经不怕打雷了,说不定她小时候也不怕,她稳定有力的声线传来:


    “不好了郁导,听说刮风把罗汉寺后面那棵大树刮倒了,倒在大殿上了,主殿被砸塌了一半!”


    郁庭声惶然望向顾叙今,一双被泪水泡过的潭水一样的眸子抖了起来,像石入深潭,兀自惊起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