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作品:《京圈太子他非要在故宫搬砖》 顾叙今这一下动作太大,把正端着盘子找位置的陈望远吸引来了,他把盘子放在桌上,觑了觑顾叙今的脸色:“没睡好啊?”
皮衣严丝合缝地卡在下巴,顶得顾叙今低头都困难,他揉了揉太阳穴:“是啊,没想到容老师一个瘦子,打呼山响。”
陈望远嚼鸡蛋,含混不清地说:“等晚上回来让他自己再开一间,到时候报销我给你们批。”
顾叙今感恩戴德,把自己盘子里一个小花卷夹给陈望远献殷勤。
陈望远想起来荣雪的交代,抬头四望,试图寻找闻朝岁,正巧闻朝岁进了餐厅,陈望远当机立断,站起来端着盘子对顾叙今说:“我去找王老师,我有事跟他说。”
顾叙今“唔”了一声表示听见了,陈望远刚走,一个盘子和一杯咖啡又放在这张小桌子上。
盘子里挑着卖相好的整整齐齐摆着,咖啡香喷喷,顾叙今一抬头,是郁庭声,陈望远的算盘珠子白打了。
顾叙今冲咖啡伸下巴:“哪来的咖啡。”
郁庭声端起来喝了一小口:“我自己带的小法压壶,你喝吗,分你点儿,看你没睡好。”
顾叙今没睡好的一半原因是打呼的容温,另一半……
“咳,我不喝那玩意儿,苦得和中药似的,”顾叙今避开郁庭声的视线,从地上把他的两升大茶瓶捞起来展示,里面沉沉浮浮泡着几片茶叶,“我喝茶。”
郁庭声喝咖啡也只是为了提神,和茶叶党没什么龃龉,他咬一口包子,问顾叙今:“你很冷吗,外套拉这么严实。”昨天下飞机起风的时候明明都是敞着穿的。
顾叙今伸手把已经到头的拉链又往上拉拉,喝了一口豆浆才慢悠悠地说:“里面没穿,真空。”
郁庭声一口咖啡差点呛到,他看向顾叙今的时候脸上多了一分敬畏。
所有人吃完饭收拾好设备装备,聚在五星旅馆的院子里,摄制组开始准备拍摄。
顾叙今瞥见于哥正把有点缠绕的麦克风线分开,他不动声色地往于哥身边挪着脚步。
果然有成效,于哥终于理好线,抓着一套录音设备起身的时候,一眼就看见离他最近的顾叙今。
“来,顾老师,给您带麦。”
顾叙今矜持点头。
第一个庙。庙在一个村里,这村偏僻,庙更偏,沿途都是山里土路,路极难走。
数不清是第几次被颠起来磕到头了,顾叙今捂着脑门没脾气了,后座传来一阵呕吐声和惊呼声,一阵塑料袋的摩擦声响,狭小的车内立刻泛起酸臭,后排紧急开窗,山间微凉的风迅疾灌入。
“咚——”
眼见着要到了,底盘忽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车身一抖,卡住了。
司机下车转了一圈,发现路上有个不小的坑,轮子陷了,他烦躁地挠挠头,这趟出来底盘肯定是受损了。
司机上车又猛踩油门试了几次,只有引擎轰鸣,车就是不走,几个人下车帮忙,又是在轮下垫东西不让它后退,又是在车后推车,折腾一番,车终于能走了。
闻朝岁闻着空气里的呕吐物味道,开始有点儿委屈了,她以为故宫项目会像普通上班族一样,每天准时到故宫打卡开工就行,下班了还能直接回家,不知道还要出这种外勤,想深呼吸平复下心情,可又被汽油味和呕吐物味道无死角环绕。
车继续走在崎岖的山路上,陈望远对着镜头感慨:“其实咱们这条件已经很好了,但路还是这么难走,想想我们的前辈,不知道克服了多大的困难,遇到多少险境,才留下那么多宝贵的记录。”
他对着郁庭声说:“诶导演,到时候能不能加段展示,放点儿研究古建的前辈的照片介绍什么的。”
郁庭声像是突然发愣,一时好像没意识到陈望远是在和他说话,他垂眸盯着手里的监视屏,别人看不见他的眼睛。
闻朝岁对顾叙今这份工作的感情变复杂了,她难得发自内心佩服了一下对方。
到了目的地,其实不用走近就能看见,他们来探的目标无人维护,年久失修,整座寺倾颓垮塌。
顾叙今下车就叹了口气,寺门已经只剩四分之一扇,更不要说往里走的场景。
满地的残垣断壁、石块碎木、落叶青苔,要是只有这些倒还能称一句返璞归真、大隐于世,但角落里不知是什么动物干瘪腐烂的尸体,好几堆,和雨季淤积的烂泥搅在一起,散发出阵阵熏人的臭味。
潘卫跟着拍老师们近景,郁庭声勉强给三脚架找了个能放平的地方,摇着摄像机先拍全景。
镜头扫过,彩画脱落,窗棂倾颓,郁庭声非专业人士,从他的角度看,只觉得破败非常,很缺件儿,唯框架尚存。
潘卫的镜头里,他觉得顾叙今脸色越来越臭,平时顾老师经常显得有点儿小脾气,但潘卫觉得那是因为他懒,懒得多说话,懒得阿谀钻营,懒得动用自己的面部肌肉去显示自己的友好,没见过他真的生什么人的气。
他见顾叙今沉着脸不说话,决定还是引导一下,不然后期老师和观众都不知道具体什么事引得顾老师动气黑脸。
“顾老师,这寺是不是有点儿……破啊,这还有调研价值吗?”潘卫非专业人士,找不到形容词,只能从自己的第一反应入手。
顾叙今的下颌角都绷紧了,咬肌发着力,抬头低头看了一圈,半晌才开口:“房顶的琉璃件儿、檐底下的木雕还有房基的柱础,估计那儿之前还有石刻石兽,都被人盗了,能拿走的都拿走了。”
潘卫没看出来还少东西了,以为都是腐烂了垮塌了,他张了张嘴嗫嚅道:“为什么啊?”
顾叙今拿脚拨了拨地上的一块碎瓦,皱眉说:“能卖钱呗,政府又不管,毕竟拨人手看着还要发工资,这在他们眼里就是破房子,要不是荒郊野岭的,早拆了建新房了。”
顾叙今伸手拨了拨主殿门上缠着的几圈生锈铁丝:“酱油瓶子倒了知道扶了,偷光了知道意思意思防贼了。”
等顾叙今拧开铁丝一把推开殿门,潘卫没防备,一下子让灰呛得连打几个喷嚏,摄像机剧烈抖动,等他喷嚏打完,出气儿改进气儿之后,他崩溃了。
“我去,这什么味儿啊!怎么这么臭!”
殿里的味道比屋外更甚,人的排泄物味掺着动物尸体的臭味,还有经久不见天日的霉味和灰尘味,单其中一个都能把人熏一跟头,更别说混合起来了。
闻朝岁连忙从包里掏出几个防护口罩分给众人,顾叙今已经不管不顾进了殿,她只好屏住呼吸送进去。
刚抬腿进殿,忽然一只扑棱着黑色翅膀的蝙蝠从角落窜出,一下子朝她飞过来,吓得闻朝岁整个人僵住了。
这还不算完,殿里还有许多老鼠因人的扰动在屋梁和柱子上狂奔,闻朝岁盯着不敢动,忽然手背一痛,她被不知名的虫咬了,闻朝岁鼻子一抽,眼睛一热。
虽说大部分值钱的东西都没了,但在专家眼里还是留了些值得研究的部分,顾叙今举着个小手电往上照来照去,又屋内屋外拍了不少照片,直到太阳西斜,司机来催。
“老师们看完了吗,这路不好走,晚了我怕不安全。”司机搓着手问闻朝岁。
闻朝岁不敢再进殿,她站在院子里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等,闻言道:“那我去催催。”
闻朝岁屏着呼吸在门口朝里喊了几嗓子,顾叙今和其他故宫老师、拍摄的郁庭声和潘卫出来了。
站在正殿门前拍完不怎么高兴的结束语,上车回旅店。
车上的味道比来时更酸臭,混着一天体力工作后的汗味和殿里的霉味臭味,闻朝岁和几个小姑娘熏得眼泪汪汪。
顾叙今瞅郁庭声,心想不知道这洁癖能不能受得了,但看起来他状态还行,至少没跟闻朝岁一样,躲着不进殿。
大部分人顾不上吃饭,先回去洗澡换衣服,一身味儿和灰,根本吃不下饭。
帮着容温换了房,顾叙今洗了澡又吃了饭回房间,想了想给郁庭声发了条消息:“郁导,这个殿原计划明天还有一天,但我觉得没必要了,打算改改计划,你能来我屋里讨论讨论安排吗?”
发完了消息,郁庭声一直没回,顾叙今百无聊赖收拾了房间,还整理了一下床铺,把换下来的衣服挂起来,终于有人敲门,顾叙今以为是郁庭声,结果门一开,穿着睡袍的闻朝岁站在门外。
“呜……呜呜呜。”闻朝岁本来强撑着,抬头看见顾叙今,顿时忘却两人的恩怨斗争,号哭起来。
“呜……哥!我受不了了,我被虫咬了,钻进我衣服里……呜……好痒好恐怖啊!”闻朝岁坐在顾叙今床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白天的利落制片人模样被抛却,看起来就是个委屈的小女孩。
顾叙今有点心疼,自己的妹妹根本没吃过这种苦,让她向别人看齐、坚强一点是徒劳的,而且闻朝岁每次为什么事哭过之后,该干什么还接着干,所以安静听她抱怨就行了。
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给闻朝岁递了一张又一张纸,闻朝岁擦着擦着忽然觉得脸上刺痛,擦太狠了,她一下子就收住了哭泣,抽噎着说:“不行,再哭下去皮肤就受伤了,受伤了就不能化妆了,我不想素颜!已经这么狼狈了我不能素颜!”
顾叙今还没懂这是什么逻辑,闻朝岁已经猛地站起来往外走,又折回来低声威胁:“今天的事,不许告诉妈妈一个字,听见没有。”
顾叙今耸耸肩,目送闻朝岁出门。
闻朝岁一拉开门,门外站着郁庭声,郁庭声手举在半空,看起来正准备敲门。
闻朝岁大哭过一场,脑子不太灵活,蔫蔫地还跟郁庭声打了声招呼:“郁导,你来啦。”
郁庭声不知如何回应,只好点头:“是啊,找顾老师聊一下安排,有变动的话一会儿发你。”
闻朝岁吸吸鼻子:“好的。”
闻朝岁从郁庭声身侧离开,没了遮挡,郁庭声站在门外,看见顾叙今在床上坐着,被子凌乱,一床皱巴巴的卫生纸分外显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