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的光影流转，从霍去病流星般璀璨而短暂的一生，渐渐过渡到一种更为沉郁、更为漫长的色调。


    仿佛激昂的进行曲后，接上了一段苍凉而缓慢的挽歌。


    画面中，不再是无垠的草原和奔腾的铁骑，而是长安城深秋的景象。


    未央宫的飞檐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肃穆，庭院的树叶枯黄飘零。


    镜头缓缓推向一座略显陈旧但仍显恢宏的府邸——大将军府。


    【这是大将军卫青的落幕时刻，此时他只想见刘彻最后一面】


    【卫青被众人抬进了皇宫大院】


    府邸内室，药香与一种衰朽的气息混合弥漫。


    曾经如山岳般巍峨、令匈奴闻风丧胆的大将军卫青，此刻静静地躺卧在榻上。


    他双目微阖，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脸颊深陷。


    他曾经紧实的肌肉如今松垮地附着在骨架上，唯有那两道浓眉，依稀还能看出几分昔日的英武。


    剧烈的咳嗽时不时攫住他，每一次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枯瘦的身躯在锦被下痛苦地蜷缩。


    他已病了很久。


    多年的戎马生涯，漠北的风沙，冰河的寒冷，伤病的积累，以及近年来朝堂上无形的压力与心结。


    终于拖垮了这具钢铁般的身躯。


    御医来了又去，最好的药材流水般送入府中。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位为大汉撑起北疆天空的统帅，己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父亲……”长子卫伉跪在榻边，眼眶通红。


    卫青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但逐渐凝聚起最后一丝清明。


    他吃力地转动脖颈，望向窗外皇宫的方向，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陛下……老臣……想再见陛下……一面……”


    这或许是他最后的愿望。


    他只是想再见一见那个他效忠了一生亦君亦友亦带着君臣情意的皇帝。


    【而守城士兵看到卫青来见刘彻】


    【他们纷纷上前和卫青打着招呼】


    【卫青伸出双手和他们握手】


    天幕上画面中！


    不久前卫青那勇猛的气势还历历在目，可是转眼间便已然白发苍苍，病的连站都站不起来！


    镜头闪回，穿插着卫青年轻时的英姿。


    第一次出击龙城时的果敢，收复河套时的沉稳，漠北决战与单于主力正面硬撼时的如山气魄……


    与眼前榻上奄奄一息的老者，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这个征战一生，打的不可一世的匈奴抱头鼠窜的将军也已经走到了人生迟暮的那刻。


    自古美人与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许多人看着卫青那面带病气，白发苍苍的模样心中竟生出些许不忍。


    也许对于一位将军而言，马革裹尸就是最好的归宿了吧。


    万朝时空，无数老兵宿将发出深沉的叹息。


    比起这样被病痛缓慢吞噬，他们宁愿卫青像他的外甥霍去病那样。


    在巅峰时如流星划过，或者干脆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看着英雄迟暮，总让人格外心酸。


    卫伉等人含泪为父亲换上朝服，尽管那华服穿在消瘦的身体上显得空空荡荡。


    他们用一张特制的软轿，小心地将卫青抬起，缓缓向未央宫行去。


    当卫青的轿子行至皇宫门口时，大批收到了消息的将士们蜂拥而至紧紧围在了卫青的轿前。


    消息不知怎么传开了。


    长安城中，无数曾跟随卫青南征北战的旧部、仰慕大将军威名的虎贲。


    甚至一些退伍的老兵，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宫门前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看啊，大将军来啦！”


    “大将军！”


    “大将军你怎么了！”


    “大将军，大将军！” 呼喊声此起彼伏，充满了震惊、痛惜与不舍。


    这些人中，有将军，有校尉，更多的是普通的士卒。


    他们看着轿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憔悴身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还是那个带领他们七战七胜的龙城飞将、令匈奴小儿不敢夜啼的大将军吗？


    一众将士们奋力的伸出手，一个个铁打的汉子看着轿上的卫青也忍不住红了眼。


    许多人眼眶瞬间就湿了。


    他们记得大将军与他们同锅而食，记得他在风雪中为他们裹紧衣甲。


    记得他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记得他公正严明又爱兵如子……


    这是他们的统帅，是他们的军魂！


    卫青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竭力的伸出手同他们握在了一起！


    看到这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看到他们眼中真挚的情感，卫青黯淡的眼中泛起一丝微光。


    他挣扎着，用尽力气抬起那只曾经挽弓控弦、执戟破阵，如今却枯瘦颤抖的手，努力地伸向他们。


    他也特别想这些手下的小崽子啊！


    一瞬间，他似乎忘记了病痛，忘记了死亡的逼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才是他戎马一生最宝贵的财富，是他卫青价值的证明。


    一只只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又充满敬意地轻轻触碰、握住大将军的手。


    没有言语，但那颤抖的触碰，那通红的眼圈，胜过千言万语。


    “让我们来！”


    “让我来抬！”


    “别跟我抢！”


    “我来我来！”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几个身材魁梧的军官和老兵猛地推开原本的轿夫。


    将士们赶走轿夫。


    一群虎贲争先恐后的抬起了他们的大将军往宫内走去！


    他们像抢到什么无上荣耀般，争着将轿杠扛上自己的肩头。


    动作轻柔而稳定，仿佛抬着的不是一顶轿子，而是整个大汉军队的尊严与骄傲。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无数道目光追随着那顶缓缓移动的轿子。


    因为他们都想送卫青最后一程！


    送他们的大将军，走完这最后一段通往君王面前的路。


    这是军人之间最朴素、最崇高的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