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头西斜时，金军终于退出了战场。


    宋军追出十里，直到看不见金军的身影，才在岳飞的命令下停止追击。


    不是不想追，而是士兵们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从清晨到黄昏，整整六个时辰的血战，无论是体力还是精神，都已经达到了极限。


    战场上，幸存的宋军士兵茫然地站着，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赢了？


    我们赢了？


    我们打败了铁浮屠？打败了那支不可一世的金军精锐？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胜了！”


    这声呼喊像是一粒火星，点燃了干枯的草原。


    下一刻，整个战场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胜了！胜了！我们胜了！”


    士兵们扔掉了手中的兵器，互相拥抱，又哭又笑。


    有人跪在地上，对着苍天磕头；有人扑倒在同胞的尸体旁，放声大哭；更多的人则是茫然地站着，任由泪水从脏污的脸上滑落。


    那泪水中有胜利的喜悦，有死里逃生的后怕，更有对逝去同胞的哀悼。


    “太祖皇帝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句话，紧接着，成千上万的声音汇成洪流：


    “太祖皇帝万岁！”


    “陛下万岁！”


    “大宋万岁！”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在太原城外的平原上回荡，惊起了远处山林中的飞鸟。


    这呼喊声中，有对赵匡胤的崇敬，有对赵玖的忠诚，更有对这个国家深沉的热爱。


    赵匡胤勒马而立，看着这片欢呼的海洋。


    夕阳为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那身铠甲在余晖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听着。


    在他身后，禁军沉默地列队。


    他们也有伤亡——五百多名同胞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但此刻，他们挺直腰杆，握紧长枪，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


    他们赢了。


    他们证明了，大宋开国禁军，依旧是大宋最强的军队！


    “回城。”赵匡胤只说了一句，调转马头，朝着太原城走去。


    禁军紧随其后，马蹄声整齐划一。


    所过之处，宋军士兵自动让开道路，用崇敬的目光注视着这支传奇的军队，注视着那位传奇的皇帝。


    赵玖站在城门口迎接。


    当赵匡胤骑马走近时，赵玖深深一揖：“太祖神威，孙儿拜服。”


    “起来吧。”赵匡胤翻身下马，拍了拍赵玖的肩膀，“仗打完了，该清点战果了。”


    这一战的战果是惊人的。


    金兀术率领的五千铁浮屠，伤亡超过三千七百骑。


    其中阵亡两千四百余人，重伤失去战斗力的一千三百余人。


    逃回去的，只有不足一千三百骑，而且大多带伤。


    这是铁浮屠自成军以来，遭受的最惨重损失。


    更关键的是，这支曾经无敌的部队，今日被正面击败了。


    从今往后，铁浮屠不可战胜的神话破灭了。


    而宋军方面，赵匡胤的三千禁军伤亡五百余人，岳飞、韩世忠等部伤亡两千余人。


    总计伤亡不到三千，却取得了歼敌近四千的战果。


    更重要的是士气——经此一战，宋军上下信心倍增。


    原来金军并非不可战胜，原来我们大宋男儿也能在野战中击败他们的精锐！


    当夜，太原城内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


    说是盛宴，其实简陋得很——不过是些粗粮饼子，几锅炖肉，以及为数不多的酒水。


    但将士们吃得很香，那是胜利的味道。


    中军大帐中，赵匡胤、赵玖、李纲、岳飞、韩世忠、杨沂中等主要将领围坐一堂。


    赵匡胤端起粗陶碗，里面是浑浊的米酒。


    他环视众人，朗声道：“这一碗，敬今日战死的将士。无论禁军，还是太原守军，他们都是我大宋的好男儿！”


    众人肃然，齐齐举碗，将酒洒在地上。


    “第二碗，敬在座的诸位。”赵匡胤又倒了一碗。


    “没有你们的死战，就没有今日的大胜。特别是鹏举、良臣，你们打得很好。”


    岳飞、韩世忠连忙起身：“末将不敢居功，全赖太祖神威，官家圣明。”


    “坐下坐下，哪来那么多虚礼。”赵匡胤摆摆手，一口饮尽碗中酒，长舒一口气，“痛快！好久没打得这么痛快了！”


    他看向赵玖，眼中带着笑意：“怎么样，学会了没有？”


    赵玖正在喝酒，闻言差点呛到，无语地看了一眼赵匡胤。


    您要不要听听您自己在说什么东西？


    您拿着盘龙棍，上去就是一顿稀里哗啦乱棍，那种打法是我能学得会的吗？别太难为人了好吧。


    我叫赵玖，不是您赵大！


    非要让赵玖对赵匡胤这一次战斗做一个总结的话，那就是：


    赵匡胤A了上去，赵匡胤发表获奖感言。


    简单粗暴，毫无道理可言。


    但赵玖知道，太祖这是在提点他。


    那看似简单的冲锋背后，是千锤百炼的武艺，是洞察战机的眼光，更是身先士卒的勇气。


    “太祖棍法通神，孙儿愚钝，只能看懂皮毛。”赵玖恭敬道。


    “皮毛就够了。”赵匡胤笑了，“朕的棍法你学不会，也不需要学。但有些东西，你要记住。”


    他放下酒碗，正色道：“为将者，勇猛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势’。”


    “今日之战，朕之所以选择正面冲锋，不是为了炫耀武勇，而是要打出气势！”


    “让将士们看到，他们的皇帝敢冲在最前面；让金人知道，大宋的皇帝不是躲在深宫里的懦夫。”


    “一旦气势打出来了，后续的战斗就简单了。”


    “将士们会跟着你冲，敌人会畏惧你。这就是‘势’，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你要学会造势，用势。”


    赵玖若有所思，缓缓点头。


    “当然。”赵匡胤话锋一转，“这种打法伤亡太大。”


    “正常情况下，应该像鹏举建议的那样，用轻骑诱敌，用重步围杀。”


    “打仗不是逞匹夫之勇，要动脑子。”


    岳飞闻言，眼中闪过感动之色。他没想到太祖竟然记得自己战前提出的建议。


    “不论怎么说，这一次都得多谢太祖了。”赵玖端起酒碗，“我敬您一杯！”


    两人一饮而尽。


    赵匡胤摆摆手：“说这些就太见外了。更何况即便没有我，你们无非也就是赢得比较艰难一点。”


    “今天朕也看了，其实现在大宋的军力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差劲。”


    他顿了顿，继续道：“只不过是以往武备废弛，导致战斗力有些薄弱。”


    “但只要上下一心，想守怎么都能守下来，无非就是可能会多死一些人。”


    “而一旦等到你们喘过气来，凭借大宋的国力，以及你们这些勇将——”


    赵匡胤的目光扫过岳飞、韩世忠等人，露出赞许的笑容：“这金人，翻掌可灭也。”


    这话说得豪气干云，帐中众将无不热血沸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