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数个对冲过后，平原上的尸体堆积如山。


    金兀术身边原本五千铁浮屠，此刻只剩下不足两千骑。


    这些重甲骑兵依旧保持着严整的队形，但每个人眼中都充满了疲惫和恐惧。


    他们身上的铠甲布满了刀砍斧劈的痕迹，有些部位甚至已经被砸得变形凹陷。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金属摩擦后的焦糊味。


    战马的喘息声粗重如风箱，有些马匹口鼻溢血，显然内脏已经被震伤。


    金兀术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铁浮屠，惨笑了一声。


    那笑容扭曲而绝望，嘴角渗出的血丝在虬髯上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


    他环顾四周。


    那些跟随他南征北战的勇士，那些曾经踏破辽国都城、横扫中原大地的铁浮屠，如今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倒在冰冷的土地上。


    有些人还在挣扎，试图爬起来，但沉重的铠甲让他们像翻了壳的乌龟，徒劳地蹬着腿。


    “将军，撤吧……”副将的声音响起，他的一只眼睛被流矢射中，此刻用布条草草包扎着，血还在不断渗出。


    “再打下去，咱们……咱们就全完了！”


    金兀术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道身影——


    赵匡胤正勒马而立，盘龙棍斜指地面，身后三千禁军虽然也有伤亡，但阵型依旧严整，士气如虹。


    “左右！”金兀术忽然嘶声大吼，声音因为用力过猛而撕裂，“随我继续冲！”


    他调转马头，双手紧握长刀，眼神凶狠如濒死的野兽。


    即便你真是那赵匡胤，即便你是大宋开国皇帝，今日我也要从你身上咬下一口肉来！


    大金男儿，宁可战死，绝不苟活！


    “将军！”亲卫们红了眼睛，齐齐调转马头。


    城墙之上，观战的大臣们看着这一幕，都露出不解之色。


    “这金兀术就不怕死吗？这还不跑？”一名文臣疑惑道。


    李纲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不是他不怕死，而是跑不了。”


    他指着战场上的铁浮屠，声音沉稳而清晰：


    “人马俱甲给了铁浮屠无与伦比的防御，以及可怕的冲击力。但这种做法，并不是没有任何缺陷的。”


    李纲顿了顿，继续道：“这满身的负重，是牺牲了骑兵的机动性所换来的。”


    “当然，这种机动性是要跟骑兵对比的——铁浮屠比步兵快，但比其他骑兵慢。”


    “一旦有骑兵能正面击败他，那么除了死战到底，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他望着金兀术决绝的背影，似是长叹，似是嘲讽：


    “以往金人靠着这一套横行四方，所向披靡，从来没有人能抓住这个破绽。”


    “铁浮屠冲锋，敌人要么溃败，要么被碾压。”


    “即便偶有精锐能抵挡一二，也会因为后续乏力而被消耗殆尽。”


    “但很可惜——”李纲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面对的是由我大宋太祖开国皇帝赵匡胤，所率领的开国禁军！他败得不冤！”


    话音未落，金兀术已经发动了最后一次冲锋。


    这一次，他没有喊杀，没有怒吼，只是沉默地催动战马，朝着赵匡胤所在的方向冲去。


    身后不足两千铁浮屠紧随其后，这些金国最精锐的战士，此刻如同扑火的飞蛾，明知必死，依然向前。


    赵匡胤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是条汉子。”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即高举盘龙棍，“禁军听令！锥形阵，冲锋！”


    没有多余的言语，两支骑兵再度相向冲锋。


    这一次的对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惨烈。


    金兀术完全放弃了防守，长刀直取赵匡胤脖颈。


    赵匡胤不闪不避，盘龙棍横扫而出，后发先至！


    “铛——！”


    刀棍相击，火星四溅。


    金兀术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长刀脱手飞出。


    与此同时，赵匡胤手腕一翻，盘龙棍顺势上挑，棍尾狠狠撞在金兀术胸口！


    “噗——！”


    金兀术狂喷一口鲜血，鲜血中夹杂着细小的内脏碎片。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至少断了三根，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得移了位。


    “将军！”亲卫们拼死冲上来，用身体挡住赵匡胤后续的攻击。


    两个时辰的血战，让金兀术的体力消耗到了极限。


    手中兵器传来的反震力让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在马背上摇晃了几下，几乎要坠落。


    他看着周围——铁浮屠正在被分割包围，宋军的骑兵如狼群般撕咬着这支曾经无敌的部队。


    每一次冲锋，都有铁浮屠倒下；每一次包围，都有金军被歼灭。


    完了。


    金兀术心中涌起这个念头。


    这支他倾注了无数心血打造的铁浮屠，这支大金国最锋利的矛，今日要折在这里了。


    “撤！撤退！”金兀术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他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带着不甘，带着绝望，更带着深深的恐惧。


    此战金军先机已失，再打下去恐怕就要被赵匡胤彻底打崩。


    更何况还有岳飞、韩世忠那些猛将在侧，一旦形成合围，铁浮屠就要被全歼，成为宋人庆功宴上的一道菜了。


    “想走？问过朕没有！”赵匡胤舞动盘龙棍，如猛虎下山般朝着金兀术扑来。


    他看得出来，金兀术已是强弩之末。


    若能阵斩此獠，对金军的士气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今日既然出手，就要打出个千秋威风！


    金兀术拼着伤躯，在亲卫们拼死阻挡下，终于从赵匡胤的追击中逃了出去。


    他伏在马背上，鲜血不断从口鼻溢出，视野开始模糊。


    “鸣金……收兵……”他用微弱的声音下令。


    随着金军撤退的号角声响起，战场上出现了奇特的一幕——


    铁浮屠开始缓缓后撤，虽然散乱，却不溃败。


    这些重甲骑兵即使撤退，也保持着基本的阵型，互相掩护，交替后退。


    宋军趁势追杀，岳飞、韩世忠各率一部，如两把尖刀插入金军阵中，专门猎杀落在最后的铁浮屠。


    那些因为战马受伤或体力不支而掉队的重甲骑兵，成了宋军最好的靶子。


    但铁浮屠的战斗力依旧惊人。


    即便在撤退中，他们依然能给追击的宋军造成不小伤亡。


    每一个倒下的铁浮屠，几乎都要带走两三个宋军士兵的生命。


    这就是百战精锐的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