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片刻的轻松气氛，很快就被打破。


    几名御前班直脸色铁青、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启禀官家！那金兀术又带着铁浮屠在城下叫阵了！”


    “此番……此番骂得极其难听，辱及官家与列祖列宗！”


    “末将等实在听不下去，请官家准许末将等出城，与那金狗决一死战！纵使不敌，亦要撕下他们一块肉来！”


    这几名班直都是精挑细选、对赵玖忠心耿耿的勇士。


    连日来，赵玖与他们同甘共苦，亲临战阵，毫无帝王架子。


    给了他们前所未有的尊重和信任，早已赢得他们誓死效忠之心。


    此刻听到主君被如此辱骂，当真是怒火中烧，将生死置之度外。


    赵玖闻言，眉头紧皱，眼中寒光一闪。


    金人骂阵是常事，但如此指名道姓、辱及先祖，显然是故意激将，试图扰乱军心，或者诱使他们出城野战。


    “哦？！” 不等赵玖开口，旁边的赵匡胤眉头一挑，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实质杀意的锐利。


    “看来，这休息是暂时休息不成了。”


    赵匡胤缓缓站直身体，那柄一直随意的提在手中的盘龙棍，被他稳稳地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吧”声，仿佛沉睡的猛虎开始苏醒。


    “也好。”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目光投向城外的方向。


    “朕正想活动活动筋骨。就让朕去亲眼瞧瞧——”


    “到底是那金兀术的嘴硬——”


    “还是朕手中这根盘龙棍，更硬！”


    校场之上，三千开国禁军依旧如同钢铁丛林般肃立。


    赵匡胤翻身上马，缓缓策马从队列前巡视而过。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但同样坚毅沉静的面孔。


    阳光照在他和将士们的盔甲上，反射出一片令人心悸的寒光。


    没有长篇大论的战前动员，赵匡胤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直抵人心的力量：


    “将士们。”


    “金虏，就在这太原城外，张牙舞爪。”


    “我们身后，是太原城，是千万大宋子民，是祖宗留下的锦绣河山。”


    “我们，已经退无可退。”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这一战，朕，赵匡胤，将带头冲锋。”


    “所有人，跟紧朕的旗帜，跟紧朕的马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与信任：


    “如果，朕倒了——”


    “不要悲伤！不要下马！”


    “握紧你们的刀枪，继续冲锋！！”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咆哮而出，声震全场：


    “此战——”


    “必胜！！！”


    “必胜！！！”


    “必胜！！！”


    “必胜——！！！”


    三千禁军，如同被点燃的火山，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炽热而狂暴的战意洪流，冲天而起！


    每个士兵的眼中，都燃烧着熊熊的火焰，那是对统帅的无条件信任，是对敌人的刻骨仇恨，更是对胜利的极致渴望！


    赵匡胤不再多言，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他手中盘龙棍向前一指——


    “随朕——破敌！”


    “轰隆隆——！”


    三千铁骑，如同决堤的钢铁洪流，又如同一支离弦的巨型箭矢，以赵匡胤为最锋利的箭镞，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冲出敞开的太原城门，卷起漫天烟尘，首扑城外耀武扬威的金军铁浮屠！


    太原城外。


    金兀术骑在一匹格外雄健的黑色战马上，身披重甲，望着不远处沉默的太原城墙，心中颇有些纳闷和烦躁。


    这几日攻城，宋军抵抗得异常顽强。


    尤其是那个叫岳飞和韩世忠的宋将，简直跟疯狗一样，哪里战事吃紧就扑向哪里，悍不畏死，给金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和伤亡。


    以往他带着铁浮屠在城下叫阵挑衅，不用骂得太难听。


    那岳飞等人往往就会被激怒，忍不住带兵出城冲杀一番。


    虽然每次都占不到便宜，甚至损兵折将。


    但那种“不服就干”的劲头，反而让金兀术有些欣赏，也觉得在情理之中——


    宋人皇帝就在城里看着呢，武将自然要拼命表现。


    可今天是怎么回事？


    他都让手下用最恶毒的语言，将宋朝新皇帝赵玖和其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骂得他自己都有些口干舌燥了，城头上却异常安静。


    别说岳飞、韩世忠了，连个像样的将领都没露面回应。


    “难不成……真怕了？” 金兀术摸着自己下巴上浓密的胡须，眯起了眼睛。


    这个念头一起，他先是觉得荒谬，随即一股混杂着得意与鄙夷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忍不住“哈”地一声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狂笑！


    “哈哈哈哈！本帅还以为这宋人新君来了，真能让他们骨头硬几分！”


    “现在看来，不过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之前那般拼命，恐怕也只是做给那赵玖小儿看的！”


    “如今知道真刀真枪打不过，就彻底当起缩头乌龟了！可笑！可悲！”


    他心中对宋人的轻视达到了顶点。


    果然，宋人就是从骨子里透着软弱和虚伪！


    稍微遇到硬茬子，那点可怜的勇气就烟消云散。


    抬头看了看愈发毒辣的日头，金兀术摇了摇头。


    铁浮屠人马俱甲，虽然防护力惊人，但在这种天气下长时间曝晒和保持战斗姿态，对人和马都是巨大的负担。


    他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准备下令收兵回营，明日再来“问候”。


    然而，就在他拨转马头，铁浮屠阵型开始微微松动之际——


    “嘎吱——吱呀呀——”


    太原城那厚重的大门，竟然在此时，缓缓洞开！


    金兀术动作一滞，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宋军要出城？在这种时候？


    没有城墙依托，和他们铁浮屠在旷野上决战？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难道是被骂得失去理智，要出来拼命？


    短暂的惊疑过后，金兀术脸上瞬间被狂喜取代！


    若真是如此，那今日便是天赐良机！在野外，铁浮屠就是无敌的存在！


    若能趁此机会一举击溃宋军出城部队，甚至顺势冲入城门……擒杀宋帝的大功，就在眼前！


    “天助我也！！” 金兀术心中呐喊，立刻勒住战马，厉声喝道。


    “停止撤退！铁浮屠——列阵！准备迎敌！”


    金军令行禁止，原本有些松懈的铁浮屠阵型迅速重新变得紧密，如同钢铁城墙般横亘在太原城前。


    所有金兵都握紧了手中的长矛、骨朵，面甲后的眼睛死死盯着洞开的城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