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一声刻意加重的轻咳，打破了校场中那近乎凝滞的肃穆与激动。


    赵玖站在赵匡胤身侧，看着自家这群文武大臣一个个眼含热泪。


    恨不得扑上去抱着太祖大腿痛哭流涕的架势，脸上有些挂不住，忍不住瞪了李纲等人一眼。


    搞什么名堂？朕才是你们现在正经八百的官家！


    太祖皇帝再英明神武，那也是一百多年前的人了！


    怎么他一出现，你们就跟见了真佛似的，那热切劲儿，简直比见了亲爹还亲！


    朕这些日子殚精竭虑、御驾亲征、与你们同生共死的份量，难道还比不过老祖宗一个亮相？


    虽然……赵玖心里也承认，亲眼看到这位只在史书和演义里出现的开国太祖活生生站在面前。


    那冲击力确实非同小可，他自己内心也激动得不行。


    但你们这表现，也太不给朕面子了吧？好歹收敛点啊！


    “那个……太祖陛下，我乃……”


    赵匡胤的目光早已落在赵玖身上，见他这副略带局促又想强撑威严的模样，不由朗声大笑起来。


    笑声洪亮豪迈，瞬间冲散了场中因他降临而产生的过分凝重与敬畏气氛。


    “哈哈哈哈！玖儿不必多礼，不必拘束！”


    赵匡胤大步上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亲热地拍了拍赵玖的肩膀，眼中满是欣赏与毫不掩饰的亲近。


    “朕从天幕之上，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你可是我大宋的‘世祖’！是承天应命、挽狂澜于既倒的雄主！咱们之间，何须那些虚礼客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压低了些声音，却足以让周围人都听到：


    “朕知道你们后世之人，不似我等这般讲究尊卑古礼，随性得很。”


    你若觉得叫‘太祖’拗口，喜欢的话，便是叫朕一声‘赵大’，也未尝不可嘛！”


    这话一出，不仅赵玖愣住了，连李纲、岳飞等人都瞠目结舌。


    赵大？这……这能是后世子孙对祖先的称呼吗？


    太祖陛下未免也太……太随和了吧？


    赵匡胤却浑不在意，他拉着赵玖的手，围着他细细打量了一圈，目光如电。


    仿佛要将他里外看个透彻，脸上露出愈发满意和畅快的笑容：


    “好！好！精神头不错，虽然看着文弱了些，但眼神里有光，有股不服输的劲头！这才像我老赵家的种！”


    他重重拍了拍赵玖的后背，感慨道：


    “说实话，朕在那边看着天幕，本以为我大宋后世……唉，不提那些晦气玩意儿。”


    “总归是觉得，我老赵家怕是配不上你这样的真正顶天立地敢作敢为的雄主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天幕竟然真的把你给送过来了！”


    “这简直是天意！是我大宋气数未尽！”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赵玖，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玖儿，记住朕的话！保持你自己的本心！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


    “别管那些迂腐之人的闲言碎语，也别被一时的困难吓倒！”


    “这，就是朕这个太祖皇帝，给你的唯一旨意！”


    这番话，铿锵有力，充满了无条件的信任与支持，让赵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位老祖宗，果然和史书上记载的一样，既有豪侠般的爽朗，又有帝王难得的真挚。


    然而，赵匡胤接下来的话，却让这感动的氛围瞬间变味。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一把揽住赵玖的肩膀，将他拉近了些。


    脸上露出一种男人都懂的带着点戏谑和炫耀的笑容，用更低的声音说道：


    “对了，朕跟你讲啊，朕那边……嘿嘿，可是有不少年轻貌美、家世才情俱佳的少女，看了天幕上你的英姿，对你痴迷得紧呐！”


    “怎么样，玖儿？要不要抽空去朕那边转一转？”


    “朕给你安排安排，保证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汴京风华’！”


    赵玖：“！！！”


    李纲、岳飞等人：“！！！”


    赵玖的脸瞬间涨红，一半是尴尬，一半是猝不及防。


    这都哪跟哪啊！打仗呢！生死存亡呢！老祖宗您这思维跳跃得也太快了吧！


    而且这话是能当着这么多臣子的面说的吗？！


    “诶！这个……这个就大可不必了！”


    “太祖陛下厚爱，朕……我心领了，心领了！”


    “如今国事艰难，强敌在侧，实在无暇他顾……”


    赵玖连忙摆手，义正言辞地拒绝，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一旁的李纲眼见自家好不容易盼来的明君要被带歪。


    再也顾不得对太祖皇帝的敬畏，连忙上前一步，重重咳嗽一声，插话道：


    “太祖陛下远道而来，一路劳顿，定是辛苦了！”


    “不如先随臣等前往行营稍事歇息，沐浴更衣，再用些饭食？”


    “军情虽急，亦不差这一时半刻。请！”


    他一边说，一边朝岳飞、韩世忠、杨沂中等人使了个眼色。


    岳飞等人立刻会意，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隐隐形成了一个半圆。


    巧妙地将赵匡胤和赵玖隔开了一些，同时面向赵匡胤，恭敬但坚定地说道：


    “请太祖陛下移步歇息！”


    “末将等为陛下引路！”


    那架势，仿佛生怕晚一步，自家这位单纯的官家就要被老祖宗拐去见识风华了。


    赵匡胤看着这群紧张兮兮、如临大敌的后世臣子，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再次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与畅快。


    “不去就不去嘛！瞧把你们紧张的！朕不过是随口一提，开个玩笑罢了！”


    “啧啧啧，你们这护犊子的模样，倒是让朕想起当年朕那些老兄弟了！”


    他摇着头，笑容不减，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欣慰。


    玖儿有这般忠心的臣子护卫，是好事。


    众人见他如此说，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而赵匡胤这般豪爽不羁的做派，也让原本觉得他高不可攀的北宋群臣，心中生出一种奇异的亲近感。


    史书文字记载的太祖形象，难免有些模糊和神化。


    而眼前这位活生生的太祖陛下，少了那份被层层光环包裹的疏离感。


    却更加真实、鲜活，仿佛一下子从冰冷的史册中走了出来。


    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会开玩笑、也会护短的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