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书房里的“怪”东西
作品:《四爷,福晋又在拿银簪验毒了》 “苏培盛。”“奴才在。”
“正院那位,这会儿在做什么?”胤禛放下茶盏,状似无意地问道。
苏培盛一愣,随即赔笑道:“回爷的话,听正院的小太监说,福晋这会儿正带着春桃姑娘去库房清点药材去了,说是要给大阿哥配什么‘驱蚊防虫包’,还得去好一会儿呢。”
“不在屋里?”胤禛挑了挑眉,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自打弘晖死里逃生,那位平日里木讷寡言的福晋就像换了个人芯子。懂医理,能辨毒,还能用一套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歪理邪说”把李氏怼得哑口无言。最让胤禛在意的,是她那日救弘晖时展现出的手段那一碗血,还有那种按压胸口的奇怪手法。
虽然她解释说是“梦中菩萨所授”,但胤禛生性多疑,这个理由只能骗骗下人,骗不了他。他总觉得,正院里藏着什么秘密。
“爷去正院转转。”胤禛站起身,理了理袍角,眼神变得深邃,“不必通报,你们就在院门口候着。”
“嗻。”苏培盛心里嘀咕,爷这是又要去搞“突袭”查岗了?
……
正院,东厢房。
这里原本是胤禛拨给景娴的书房,用来给她平时抄写佛经、看账本用的。
胤禛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屋里很安静,没有丫鬟伺候。午后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棂洒在紫檀木的大书案上,尘埃在光柱中静静飞舞。
胤禛背着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这间屋子。
和他想象中充满了佛香和经书的枯燥书房不同,这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很奇怪的味道。不是脂粉香,也不是檀香,而是一股混合着草药苦味、辛辣味,甚至还有一点点烧焦味道的混合气息。
他走到书案前。案上没有《女诫》,也没有《金刚经》,甚至连根绣花针都找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图纸和瓶瓶罐罐。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胤禛皱着眉,随手拿起一张宣纸。
纸上并不是用毛笔写的簪花小楷,而是用炭条画的潦草线条。画的是一个人体图,但并没有标注经脉穴位,而是画了一些奇怪的内脏形状,那是景娴凭记忆画的心肺复苏原理图和人体解剖草图。但在胤禛眼里,这图显得格外诡异:人心被画得像个桃子,肺叶被剖开,旁边还标注着“气道”、“按压点”等字样。
“离经叛道。”胤禛低声评价了一句,却又忍不住拿起了另一张。
这张更怪了。上面画着一个像葫芦一样的瓶子,底下画着火,瓶口接了一根弯弯曲曲的管子,管子另一头滴着水。旁边还写着几个大字:【酒精蒸馏?初级方案】。
“炼丹术?”胤禛的心头猛地一跳。这形状,像极了道家炼丹用的丹炉结构图。难道这福晋真的信了什么旁门左道,想要在府里炼长生不老药?
他心中疑云大起,目光又落在了纸张边缘的一行符号上。
那是景娴随手写下的化学方程式:
24→Δ24+2+2↑2KMnO4ΔK2MnO4+MnO2+O2↑
(这是实验室制氧气的公式,她当时正在思考如何给弘晖做简易氧气瓶)。
但在胤禛看来,这些由“K”、“Mn”、“O”组成的洋文符号,再加上那些箭头和数字,简直就是“符咒!”
胤禛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些鬼画符一样的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学问。难道她真的被什么西洋传教士,或者江湖术士给蛊惑了?
他放下纸张,目光被桌角的一个竹编簸箕吸引。那簸箕里没有放针线,而是整整齐齐地钉着十几条晒干的蜈蚣!
那些蜈蚣个头极大,红头黑背,百足僵硬,被大头针死死钉在软木板上,旁边还放着几只蝎子干。
“嘶——”胤禛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正常的闺阁妇人,见到这东西都要吓晕过去,她倒好,还给做成标本了?这是要练五毒神掌吗?
“这正院,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胤禛的疑心达到了顶峰。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那个温婉的福晋是不是被人掉了包。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案头最显眼位置的一个物件上。
那是一个白色的陶瓷钵。形状圆润,壁厚,里面配着一根粗短的陶瓷杵。这东西胤禛在宫里的太医院见过类似的,那是用来研磨珍珠粉或者剧毒砒霜用的。
但这个钵里,并没有白色的粉末,而是残留着一些湿漉漉的、微微发黄的残渣。
“这是在研磨什么毒药?”胤禛的心提了起来。他伸出手,缓缓拿起了那个沉甸甸的研磨钵,凑到眼前想要看个仔细。
“吱呀”就在这一瞬间,书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春桃,把那筐艾草先放……”景娴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一边跨进门槛一边回头说话。话还没说完,她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逆光中,四爷胤禛正站在她的书案前。手里拿着她做实验用的研磨钵。另一只手里还捏着她画的那张“氧气制备方程式”。
景娴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那是物理意义上的“吓死”。完了!那是她用来研磨大蒜素和青霉素培养基(虽然失败了)的工具!那张纸上还有化学公式!在这个封建迷信的时代,这要是被定性为“巫蛊”或者“通番卖国(写洋文)”,她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爷?”景娴的反应极快,她强行压下那一瞬间的惊慌,脸上迅速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羞涩”,“您怎么来了?也没让人通报一声,妾身这儿乱得很。”
胤禛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举起手中的陶瓷钵,语气冷冽:“福晋能不能给爷解释解释,这书房里不摆圣贤书,摆着死蜈蚣和鬼画符,还有这个……”他晃了晃手里的钵,“这又是用来研磨什么‘秘方’的?”
那眼神,充满了审视和压迫感。
景娴深吸一口气。解释化学反应?那是找死。解释这是做药?他肯定会问方子,还要找太医验,到时候更麻烦。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钵上,脑中灵光一闪。
幸好!幸好她为了掩盖之前做实验留下的硫磺味和酒精味,特意在这个钵里捣了半天的……
“爷,您小心些,别洒了。”景娴放下篮子,并没有表现出恐惧,反而快步走上前,一脸“心疼东西”的模样,伸手想要去接那个钵。
“这是妾身的蒜臼子。”
“什么?”胤禛以为自己听错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蒜什么?”
“捣蒜泥用的蒜臼子呀。”景娴一脸坦然,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爷也知道,妾身最近在研究食疗。弘晖身子弱,肠胃里容易积食生虫。大蒜能杀虫解毒,但是弘晖嫌辣不肯吃。妾身就想着用这个钵,把大蒜捣成最细腻的泥,混在面汤里,他就尝不出来了。”
“捣蒜?”胤禛一脸“你把我当傻子哄”的表情,“你堂堂嫡福晋,在书房里捣蒜?那这些图纸呢?这些蜈蚣呢?”
“蜈蚣是以毒攻毒的药引子,妾身正在研究怎么入药不伤身。”景娴回答得滴水不漏,随即指着那张化学方程式,“至于那个那是妾身画的‘鬼画符’。”
“你承认是鬼画符?”胤禛眯起眼。
“是啊。”景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妾身听闻西洋那边有些算术符号很是有趣,便让采买的人找了几本旧书瞎琢磨。本来是想算算府里的账目能不能用这个记,结果画虎不成反类犬,让爷见笑了。”
这解释半真半假,逻辑勉强闭环。但胤禛显然没那么好糊弄。他盯着手里的钵,冷笑道:“蒜臼子?我看这怎么像是太医院研磨砒霜用的?”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把那个钵凑到了鼻子底下。他要亲自验一验,这里面到底是不是毒药。
景娴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并没有阻拦,反而微微后退了半步。
下一秒。
“呕——!”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面四爷,猛地把那个钵扔回了桌上,整个人向后弹开三尺远。
那张平日里冷峻的脸,瞬间扭曲了起来。
一股浓烈、辛辣、直冲天灵盖的大蒜味,混合着陈醋和一点点发酵的味道,像是生化武器一样,在他鼻腔里炸开。
这味道太冲了!比直接吃大蒜还要冲十倍!
“这是什么鬼东西!”胤禛掏出帕子死死捂住口鼻,眼泪都被熏出来了,“乌拉那拉氏!你在里面放了多少蒜!”
景娴一脸无辜地眨眨眼,甚至还体贴地递过去一杯茶:“爷,都说了是蒜泥,还是陈年紫皮独头蒜,最是够味儿。妾身为了让它入味,还加了点老陈醋闷了一宿,您没事吧?”
胤禛接过茶猛灌了一口,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才压下去。他看着桌上那个散发着恶臭的“生化武器”,再看看面前这个一脸贤惠的福晋,心里的那些什么“炼丹”、“巫蛊”、“毒药”的猜测,瞬间就被这股大蒜味给熏没了。
谁家炼丹用大蒜?谁家巫蛊之术是这个味儿?
这分明就是一个为了哄儿子吃药膳,结果走火入魔搞出黑暗料理的无聊妇人!
“简直是有辱斯文!”胤禛指着那个钵,手指都在颤抖,既是被熏的,也是被气的,“堂堂正院书房,搞得乌烟瘴气!一身的蒜味,成何体统!”
景娴低着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扬:“爷教训的是。妾身这就让人把这些东西搬去小厨房,以后绝不在书房弄了。”
胤禛嫌弃地挥挥手,又看了一眼墙上的蜈蚣,只觉得这屋子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赶紧收了!以后别让爷看见这些怪东西!”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后面有狗在追。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景娴。
景娴正拿着那个钵,似乎还在可惜刚才洒出来的几滴蒜汁。
胤禛心里最后那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了。这样一个连几滴蒜汁都心疼的女人,能有什么深沉的心机?顶多就是脑子稍微有点不正常罢了。
“苏培盛!”胤禛在院子里大喊。“奴才在!”“去库房拿两斤上好的龙脑香送到正院!把这屋子给爷好好熏一熏!这味儿熏得爷头疼!”
听着院子里胤禛气急败坏的声音远去,书房里的景娴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她放下那个令四爷闻风丧胆的“蒜臼子”,长舒了一口气。其实,那个钵的底部,确实残留着一点她提炼的草药提取物。但大蒜的味道实在是太霸道了,霸道到足以掩盖一切细微的化学气味。
“好险。”景娴摸了摸胸口,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化学方程式上。她拿起那张纸,走到烛台前,将其点燃。火苗吞噬了那些在四爷眼里像“符咒”一样的符号。
“看来,以后做实验得更隐蔽些了。”景娴看着化为灰烬的纸张,自言自语道,“不过,既然四爷这么讨厌大蒜味……那以后不想侍寝的时候,倒是有办法了。”
她拿起那个钵,心情颇好地哼起了小曲儿。“大蒜是个宝,抗癌又防老。更是防狼防四爷的神器啊。”
此时,已经逃回前院书房的胤禛,正疯狂地让人换衣服、洗手。“爷,您这是去哪儿了?怎么一股子……”苏培盛想说“猪肉饺子味”,但没敢说。胤禛黑着脸:“闭嘴!去给爷拿香薰来!最浓的那种!”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从此以后,四爷府里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谁敢在爷面前提“大蒜”两个字,直接拖出去打二十大板!当然,正院那位除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