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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中岁月，于修士而言，最是易逝。


    打坐入定，参悟道法，演练神通，乃至相依而眠……光阴便在每一次呼吸吐纳、每一个意念流转间，悄无声息地滑走。


    转眼，溪畔灵泉的雾气聚散已不知几度，小屋旁的野花谢了又开，竟已是一年过去。


    这一年，叶长青彻底沉静下来。


    那堆积如山的杂学秘籍，已被他“啃食”消化了大半。


    并非囫囵吞枣，而是真正取其神髓，去芜存菁，将万千法意熔炼一炉，浇灌入自身那棵愈发茁壮、枝干擎天、叶片仿佛承载着不同道则辉光的“技能树”中。


    他能感觉到，那层通往圣域的薄膜，已被滋养得近乎透明，只待一个真正圆满的契机，或是一次深彻的悟道，便可一举捅破。


    锦璃的收获同样巨大。


    离火帝经的奥义与她自身道基完美契合，南明离火本源已被炼化得如臂使指，心念微动，便可衍化生灭。


    她的气息愈发内敛沉静，眸中偶尔流转的神光，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深邃火意。


    修为亦在斩道中期彻底稳固，离后期仅有一步之遥。


    这一日，修行暂告一段落。


    夕阳的余晖将西边山峦染成金红，灵泉上的雾气被映照得一片暖融。


    或许是久坐参悟有些枯燥，叶长青心血来潮，拉着锦璃出了小屋。


    他轻轻一跃，便落在了以茅草覆顶的屋脊之上，随意拂了拂，弄出一片平整之处，竟真的就这么仰面躺了下来，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锦璃看着他这副随性模样，有些无奈，却也依言跃上，在他身侧轻轻坐下。


    “这么一躺下看，天好像也更阔了。”叶长青笑着，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


    锦璃拗不过他，又或许是被此刻天地间的宁静暮色所惑，便也顺着他的力道，侧身躺了下来。


    叶长青调整了一下姿势，半枕着自己一条手臂，另一条手臂则理所当然地伸过去，让锦璃枕着。


    茅草有些扎人，但并不难受，反而有种贴近自然的粗糙真实感。


    身下是小屋的温暖，头顶是逐渐深邃起来的靛蓝天穹。


    两人就这样并排躺着，望着天。


    夕阳终于完全沉没，天光由暖转冷，化作一片纯净的深蓝。


    接着，第一颗星子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随即是第二颗、第三颗……很快，漫天星斗便如碎钻般洒满夜幕，一条朦胧的银河斜斜贯穿天际，静静流淌。


    夜风带着山林特有的凉意和草木清香拂过，吹动他们额前的发丝。


    “看，那颗最亮的，是不是很像我们之前在赤岩域北边看到的那颗？”叶长青指着天幕一角。


    锦璃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轻轻“嗯”了一声。“方位不对，那颗更偏西些。”


    “是吗？我方向感好像一直没你好。”叶长青笑起来，手臂动了动，让锦璃枕得更舒服些，“不过没关系，有你在，我肯定不会迷路。”


    锦璃没接这话，嘴角却微微弯起一点弧度。她忽然伸手指向另一处：“那边七颗，连起来，像不像一把勺子？”


    叶长青仔细看了看，竟是与前世的某种星象不谋而合，“还真像。看来星空流转，有些东西在哪儿看都差不多。”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缓，“就像不管走到哪里，一回头，你总在身边。”


    这话说得直白，锦璃脸颊微热，好在夜色遮掩。


    她没反驳，只是悄悄将脸往他臂弯里埋了埋，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暖意。


    他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内容琐碎而寻常。


    说说某门功法的有趣之处，回忆一下游历时遇到的奇葩人物，或者干脆只是点评哪片星星看起来更亮。


    没有刻意的情话，但字里行间，流淌着的都是无需言明的亲昵与默契。


    夜色渐深，星河愈显璀璨。


    “真舒服啊，”叶长青望着漫天繁星，感慨道，“有时候觉得，什么斩道，什么圣人，都比不上此刻惬意。”


    锦璃静静听着，忽然轻声说：“若一直如此，也挺好。”


    叶长青心中一动，侧过脸看她。


    星辉落在她清丽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长长的睫毛垂下，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满足。


    他忍不住凑过去，在她额角轻轻印了一下。


    锦璃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没有躲开，只是耳根又红了。


    就在这时，天幕极高远处，一道异常明亮的光痕骤然划过！


    它不像普通流星那样转瞬即逝，而是拖曳着长长的、炽白中透着橘红的光尾，将途经之处的星空都仿佛照亮了一瞬，绚烂夺目至极。


    “流星！”叶长青眼睛一亮，几乎是下意识地，前世某个浪漫的说法脱口而出，“快，阿璃！对着流星许愿！应该是很灵的！”


    锦璃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和有些孩子气的说法弄得一怔。


    许愿？


    修士求道，逆天而行，何时信过向流星许愿这等虚无缥缈之事？


    但她看着叶长青在星光下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玩笑，只有纯粹的、想要分享某种美好的热切。


    她心尖一软，那些关于“修士本心”“大道唯艰”的念头便烟消云散了。


    “好。”她听见自己轻轻应道。


    两人便真的闭上了眼睛，对着那即将消逝的绚烂光痕，默默许下心愿。


    片刻后，流星彻底隐没在黑暗的天际。


    叶长青睁开眼，笑嘻嘻地凑近锦璃，气息拂在她脸上：“许了什么愿？是不是关于我的？”


    锦璃也睁开眼，眸中映着星光，瞥见他近在咫尺的笑脸，那份难得的配合心情还未褪去，便也难得地起了些调侃之心。


    她微微偏头，学着他平时的语气：“你猜？”


    叶长青一愣，随即朗声大笑起来。


    笑声洪亮欢畅，在这静谧的山谷夜色中传出老远，惊起了远处林中几只夜栖的鸟雀。


    “哈哈哈！好，我猜！”


    他笑得胸腔震动，枕着的手臂将锦璃搂紧了些，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声音里是毫无保留的炽热与深情：“我猜，你的愿望里肯定有我！”


    “嘿嘿，而我的愿望......阿璃，这辈子能遇见你，陪着你，看着你，就是我最大的造化和心愿了！什么圣人境，什么无敌路，都不如你一直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