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格外可靠的胡狼桑原最先从后辈那狂妄的发言中冷静下来。他拍了拍丸井文太的肩膀，止住他的大笑，然后看向还沉浸在自己霸气侧漏想象中的切原赤也，语气沉稳：“搞笑的话以后再说吧。既然填了表，现在就快去更衣室换上训练服，然后过来集合。”


    切原赤也这才从称霸网球部的幻想中稍稍回神，“哦”了一声，倒也听话地跑向更衣室。


    换好衣服回来的切原赤也，看着周围已经开始进行常规训练的部员们，又环视了一圈那几个看起来也没比自己大多少的正选前辈。他的体能和基础运动能力确实不错，想到方才的入部测试轻松通过，加上被英语和检讨压抑的憋屈，他愈发得意忘形起来。


    切原赤也拎着球拍，大摇大摆地走向一个空着的网球场，用力清了清嗓子，扬起下巴，声音洪亮地开始叫嚣：“喂——！你们！跟我打一场！”


    这话一出，原本有序的训练氛围顿时被打破。许多普通部员停下了动作，惊讶又有些不满地看向这个嚣张的一年级新生。有几个血气方刚的二年级部员被激得涨红了脸。


    “可恶！这小子太狂妄了！”


    “让我来教训他！”


    “我来！”


    好几位普通部员被切原赤也的挑衅刺激到，纷纷拿起球拍上前应战。他们觉得，就算对方是一年级，能考上立海大或许有点实力，但如此目中无人，必须得让他见识一下立海大的水准，哪怕他们只是普通部员。


    然而，他们低估了切原赤也。这个能喊出打败所有正选的卷毛小子，虽然基础文化课一塌糊涂，方向感奇差，但在网球上的天赋和从小野路子练就的进攻本能却不容小觑。他的球风凶猛，反应迅速，力道十足，虽然缺乏系统训练导致的动作一塌糊涂，但那份不管不顾，全力进攻的气势，却让习惯了按部就班训练的普通部员们极不适应。


    “砰！”“15-0！”


    “砰！”“30-0！”


    “Game，切原，1-0！”


    接连几个试图教训他的部员，都在他那不讲道理的快攻和刁钻落点下败下阵来，甚至没能从他手里拿下一分。


    “哈哈！什么嘛！”切原赤也甩了甩汗湿的卷发，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他环视球场，声音更加响亮，“这就是全国第一？哼哼，成为第一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容易呢！”


    他的尾巴已经翘到了天上，完全忘了自己刚刚打败的只是普通部员。


    场边，丰臣岚、丸井文太、仁王雅治、不二周助几人站在一起，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幸村精市和手冢国光因为学生会和风纪委员的一些交接事宜被暂时绊住了脚，此刻不在场。而最为靠谱、也最可能立刻制止这种混乱局面的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也都没有从学生会回来。


    于是，场边只剩下这几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正选。他们交换着眼神，脸上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丝毫没有上前阻止切原赤也作死的意思。


    “噗哩，这小子，挺能打嘛。”仁王雅治卷着小辫子，评价道。


    “就是嘴巴太欠了。”丸井文太吹了个泡泡，语气倒是没什么怒气，更像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生物。


    “需要让他认清现实呢。”不二周助笑容不变，冰蓝色的眸子微微睁开了一点。


    丰臣岚则抱着手臂，冷静地评估着切原赤也的打法：“基本功粗糙，战术意识几乎为零，全凭本能和身体素质……但进攻欲望和瞬间爆发力确实不错。可惜，脑子好像不太好使。”


    看到正选前辈们只是围观却不制止，甚至还在说笑，切原赤也更来劲了，他认为这是对方怯战的表现。他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场边看起来脾气最好（？）的胡狼桑原和丸井文太：“喂！那边那个！你们不是正选吗？来打一场啊！让我看看全国冠军的实力！”


    丸井文太被点名，挑了挑眉，看向身旁的胡狼桑原，坏笑着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杰克，听到了吗？后辈指名挑战呢。去吧，给那个嚣张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他故意把“颜色”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胡狼桑原指了指自己，有点无奈。他性格踏实，并不喜欢应付这种无意义的挑衅，但眼下这情况，似乎不出面也不行了。他看着球场上那个满脸写着“快来打败我”的切原赤也，叹了口气，一边吐槽“真是的，现在的后辈都这么急性子吗”，一边还是转身去拿自己的球拍。


    然而，就在胡狼桑原拿起球拍，准备走向球场时，人群外围传来一个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究竟是在吵什么？”


    嘈杂的球场瞬间安静下来。人群自动向两侧让开一条通道。


    以幸村精市为首，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一左一右跟随，立海大网球部核心中的三人，穿过人群，缓步走来。幸村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可那双鸢紫色的眼睛扫过球场和嚣张的切原赤也时，却不带丝毫温度。柳莲二眯着眼睛，笔记本不知何时已经拿在手中。真田弦一郎更是面色黑沉，帽檐下的眼神锐利，紧抿的嘴唇显示他正处于爆发的边缘——显然，他们已经从其他部员那里听说了大致情况。


    切原赤也正在兴头上，忽然感受到一股截然不同的低气压。他下意识地看向走来的三人，目光首先对上了幸村精市。明明对方在笑，切原却莫名觉得后背一凉。然后他看到了真田弦一郎，正是下午在会议室里怒吼“太松懈了”的那位可怕前辈！他顿时打了个寒颤，嚣张气焰不自觉地矮了三分。


    “部、部长……”有部员小声打招呼。


    幸村精市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切原赤也身上，语气平和：“你是今天新入部的一年级生，切原赤也，对吧？听说，你想挑战正选？”


    切原赤也吞了口口水，在幸村平静的注视和真田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下，硬着头皮挺起胸膛：“是、是的！我要打败所有正选，成为NO.1！”


    “很有志气。”幸村点了点头，笑容不变，但话锋一转，“不过，在挑战所有人之前，至少要先弄清楚，你面对的是怎样的对手。”他侧头，看向真田和柳，“那我们就指导他一下吧。”


    “太松懈了！正该如此！”真田弦一郎早就忍不住了，立刻上前一步。


    “没问题。”柳莲二平静地颔首，也走上前。


    他们没有给切原赤也任何准备的时间。


    真田弦一郎第一个拿起球拍，走到对面底线。他甚至没有脱掉外套，只是压了压帽檐，沉声：“开始吧。”话音未落，一记带着呼啸的网球，就砸在了切原赤也的脚边，弹起后狠狠撞上后面的铁丝网，发出巨大的声响。


    切原赤也甚至没能做出挥拍的动作，只感觉一阵劲风刮过脸颊，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这是什么……”他瞳孔收缩。


    “力量、速度、落点，初步评估超出你反应阈值70%。”柳莲二不知何时也拿起了拍子，接替了真田的位置。他的回球没有真田那么暴烈，落点却精准得可怕，每一个球都打在切原赤也移动时最别扭、最难发力的位置，迫使他踉跄奔跑，狼狈不堪。


    切原赤也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所有想法和动作都被看穿、被预判、被针对。他拼尽全力，却连球都碰不到几次，偶尔捞回去的球也毫无威胁。


    最后，幸村精市接过了柳的位置。他甚至没有特意摆出什么姿势，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


    “网球，不是只靠蛮力和口号就能打赢的。”幸村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切原耳中。他挥拍。


    那是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发球。


    切原赤也集中全部精神，死死盯住来球。然而，在球过网的瞬间，他眼前的景象似乎扭曲了一瞬，只能眼睁睁看着网球从自己身边掠过，落地，弹起，而他的身体却像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砰。”


    轻巧的落地声，却如同重锤砸在切原赤也的心上。


    短短几分钟，面对三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强大的前辈，切原赤也连一分都没拿到，甚至连像样的反击都没能组织起来。他之前打败普通部员积累的那点可怜信心和嚣张气焰，被这三个人，用三种截然不同的方式，轻而易举地碾碎了。


    现实与幻想的巨大落差和那种被全方位碾压的无力感和屈辱感，瞬间淹没了这个十二岁的少年。


    他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握着球拍的手微微颤抖。那双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巨大的茫然、震惊和难以置信。


    “……开、开什么玩笑……”他喃喃道，声音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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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切原赤也猛地将球拍扔在地上，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网球部。


    “喂！等等！”丸井文太下意识想追上去。


    一只手臂拦在了他面前。是丰臣岚。


    “让他冷静一下。”丰臣岚看着切原赤也消失的方向，语气平静。他理解这种冲击。从山顶跌落谷底的感觉，需要自己独自咀嚼、消化。


    丸井文太停下脚步，和胡狼桑原对视一眼，都有些担忧。


    幸村精市收回目光，脸上那丝极淡的冷意已然消散，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他环视一圈鸦雀无声的球场，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全体部员，记住，实力不是用来炫耀和挑衅的资本，而是支撑团队、实现目标的基石。解散。”


    部员们噤若寒蝉，纷纷低头快速离开。


    仁王雅治咂了咂嘴：“puri~打击是不是有点太大了？不会跑丢了吧？”


    不二周助望着切原离开的方向：“这是一剂必要的猛药。”


    柳莲二也轻声：“心理承受能力需要加强。”


    真田弦一郎冷哼一声：“心浮气躁，不堪一击！太松懈了！”


    幸村精市没有评价，只是对丰臣岚几人说：“我们也回去吧。”


    后来，放心不下的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在部活结束后还是偷偷溜了出来。他们在学校附近的小公园长椅上，找到了把脸埋在膝盖里面的切原赤也。


    “喂，小子。”丸井文太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


    切原赤也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看到是丸井和胡狼，他别扭地转过头，声音闷闷的：“……干嘛？来看我笑话吗？”


    “谁有空看你笑话啊。”丸井文太在他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泡泡糖扔进嘴里，“肚子饿了吧？走，前辈请客，带你去吃好吃的拉面！学校后面那家‘旋风’拉面，汤汁超——级浓郁！”


    胡狼桑原也点点头：“训练后消耗很大，补充能量很重要。”


    切原赤也愣了一下，鼻子一酸，差点又没绷住，赶紧低下头，闷声说：“……我、我没钱。”


    “都说了前辈请客！快点，再晚要排队了！”丸井文太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起来。


    三个人走在渐暗的街道上，丸井文太叽叽喳喳地说着那家拉面多么好吃，胡狼桑原则时不时补充两句。切原赤也沉默地跟在旁边，心情复杂。失败的痛苦和羞耻依然啃噬着他，但身边这份突如其来的、不带任何目的的温暖，又让他冰凉的心里渗进一丝暖意。


    到了拉面店，热腾腾的豚骨拉面端上来，浓郁香气扑鼻。丸井文太豪气地加了双倍叉烧和溏心蛋，胡狼桑原要了特制辣味噌。切原赤也看着面前汤汁醇厚的拉面，食欲终于被勾了起来。他拿起筷子，小声说了句“我开动了”，然后埋头猛吃。


    热汤下肚，身体暖和起来，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松弛了一些。


    “喂，小子，”丸井文太吸溜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今天那三个家伙，是我们网球部最强的几个。输给他们不丢人。全国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挑战他们，连球都碰不到呢。”


    胡狼桑原点头：“幸村部长、真田副部长和柳的实力，是经过无数比赛验证的。你想打败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切原赤也筷子顿了顿，没说话，但听进去了。


    “不过，”丸井文太吹破一个泡泡，笑嘻嘻地看着他，“你今天打那几个二年级的时候，那几个进攻挺不错的嘛！虽然动作难看了点，但速度很快！有我当年的风范！”他大言不惭地自夸。


    胡狼桑原无奈地看了搭档一眼，对切原说：“网球部有系统的训练。只要你肯努力，跟着训练计划走，一定能变得更强。想要挑战的话，先从认真做好每一次训练开始吧。”


    切原赤也慢慢抬起头，眼睛里的迷茫褪去了一些，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苗。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大声说：“我、我肯定会努力的！下次……下次我一定会变得更强！”


    “这才对嘛！”丸井文太拍了一下他的头，“先把面吃完！不够再加！”


    拉面店的灯光很柔和，三个身影坐在柜台前，吃得热火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