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别装了成吗

作品:《川潮

    “回哪儿?”他慢吞吞地问,每个字都嚼得很碎,“你家吗陈少爷?我配吗?”


    旁边几个醉汉往这边看过来。陈声和压低声音:“别在这儿闹……”


    李霄川的皮肤下是清晰的脉搏,跳动得又快又重。那时候他们在琴房台阶上接吻,李霄川的脉搏也是这样,在他唇下疯狂地跳。


    “我闹?”李霄川气极反笑,他凑近陈声和,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他脸上,“五年前是谁在机场头都不回?五年后又是谁在片场装不认识?现在你让我别闹?”


    他猛地抽回手,力道大得让陈声和踉跄了一下,空酒瓶咣当一声砸在地上,碎成几片。


    “你喝多了。”陈声和重复了一遍,声音比蚊子还小。


    李霄川站起身,他比陈声和高出半个头,阴影笼罩下来时带着酒气和潮湿的体温把他整个人罩住。


    “我喝多了,那你呢?”


    他的手指戳在陈声和胸口,力道不重,但衬衫立刻晕开一个小水圈。


    “你现在站在这里,”李霄川的声音压得很低,“是因为可怜我,还是因为……”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尖锐的痛:“你他M终于想起来,我们认识?”


    雨水流进陈声和眼睛里。


    他该解释祠堂的事。


    他应该说,是因为母亲的电话,是因为祠堂,是因为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责任,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你剧团其他人呢?”


    李霄川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嗤笑出声:“陈导还是这么体贴。”他后退半步,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放心,没人会拍到你和我这种人在一块儿。”


    “我不是……”


    “不是什么?”李霄川打断他,“不是怕被人看见?不是怕影响你陈大导演的名声?”


    巷子深处酒吧的音乐突然炸响,低音炮震得地面积水都在颤。


    陈声和耳朵里嗡嗡的。他盯着李霄川被雨水泡透的领口,那道练功留下的疤隐约可见,像条蜈蚣趴在他喉结下面。


    “李霄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一块没化开的冰糖,“别这样。”


    “别哪样啊?”李霄川歪着头看他,酒精让他的眼角泛红,说话时带着重重的鼻音。


    他晃了晃手里刚买的半罐啤酒,铝罐上的水珠滚落到地上:“别在公开场合和你说话?”


    他再次逼近,陈声和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水和酒精的味道。李霄川的呼吸扑在他脸上,带着微醺的热度。


    “还是……别记得你?”


    陈声和的手指蜷缩起来。雨水顺着他的后颈滑进衣领,衬衫已经湿透了,黏在后背上,冰凉得像层蜕不掉的蛇皮。


    李霄川转身要走,脚步有些踉跄。


    陈声和抓住他的手臂,掌心下的肌肉瞬间绷紧:“你去哪?”


    “关你屁事。”李霄川甩开他,却因为醉酒晃了一下,肩膀撞在潮湿的砖墙上。他低低啧了一声,抬手按住肩膀,那里有一道旧伤,陈声和比谁都清楚。


    “别这样……李霄川……”


    李霄川头也不回地往巷子外走,声音混在雨声里:“回去吧大导演,别来装什么好心。”


    陈声和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坑。


    巷口的灯光把李霄川的背影拉得很长,那道影子在积水里扭曲、破碎,像是一场即将消散的梦。


    他突然跑了起来,水花溅起,打湿了他的裤脚。


    陈声和追上李霄川,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我送你回去。”


    李霄川猛地转身,眼底藏着陈声和害怕的情绪:“陈声和,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声和的喉咙发紧。


    他想说,我怕你倒在路边没人知道;我想起你胃不好,不能空腹喝酒;我……我其实很想你,就想和你说说话,哪怕只是安静地待一会儿也成。


    李霄川最终没走成。


    他转身的时候,余光扫过陈声和。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白衬衫被浸得半透明,贴在单薄的肩膀上。陈声和天生体温偏低,淋了雨,这会儿嘴唇已经开始发白了。


    李霄川记得大学时有次陈声和拍外景淋了雨,当晚就高烧到39度。


    潮汕人骨子里怕湿气,那次陈声和烧了整整三天,喉咙哑得说不出话,还惦记着没剪完的片子。


    “……操!”


    李霄川狠狠骂了一声,猛地折返回来,一把拽住陈声和的手腕就往巷子外走。


    陈声和被他扯得踉跄:“李霄川?”


    “你他M闭嘴成吗?!”李霄川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我特么就是犯贱!”


    陈声和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可李霄川掌心的温度却烫得惊人,像块烙铁似的箍在他皮肤上。


    他抿着唇,最终什么都没说,任由李霄川拖着自己穿过雨幕。


    巷口的路灯坏了几个,只有几个尽职的亮着,也有可能是特意营造的氛围。


    李霄川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的瞬间,热气掺着车载香薰的味道拂面而来。


    “上去。”他松开陈声和的手,语气硬得像要打人。


    陈声和没动。雨水顺着他的睫毛往下滴:“你呢?”


    李霄川冷哼了一声:“怎么,陈导还想送我回家?”


    出租车司机不耐烦地按了下喇叭。雨越下越大,毛毛雨已经变成了大珍珠,砸在车顶上的声音犹如无数细小的钉子钉在身上。


    陈声和突然伸手,抓住李霄川湿透的袖口:“……一起。”


    他的手指很凉,手指因为雨水浸泡微微发皱,可能怕李霄川再甩开他的手,他抓得很紧,甚至在微微发抖。


    李霄川盯着那只手看了一眼,突然嗤笑一声。


    “行啊。”他弯腰钻进副驾驶,湿透的T恤在座椅上洇出一片深色水痕,“反正陈导付钱。”


    车门关上的时候,陈声和闻到了雨水、酒精和李霄川身上那种熟悉的味道,像晒过的棉被,像后台的油彩,像所有他试图忘记却从未成功的东西。


    雨水在车窗上蜿蜒成河。


    出租车里弥漫着潮湿的皮革味和淡淡的酒精气息。


    李霄川靠在座椅上,头偏向窗外,脖颈的线条在街灯下忽明忽暗。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处有一道新鲜的伤口,可能是刚才划的,血已经凝固了。


    陈声和坐在另一侧,肩膀紧贴着车门,却控制不住用余光看向副驾驶。


    李霄川的衬衫湿透了,空调的风一吹,布料就紧紧贴在他肩胛骨的轮廓上。


    “地址。”司机不耐烦地敲了敲计价器,塑料面板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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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洞的响声。


    陈声和张开嘴,却突然哽住,他不知道李霄川现在住哪儿。


    五年前,他们住的是学校后门的老小区,三楼,楼梯口的感应灯总是坏的。


    陈声和去过无数次,闭着眼都能摸到那个生锈的门牌。可现在呢?除了剧院的公共宿舍,具体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锦江区,”李霄川突然开口,“莲花西路。”


    他的嗓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陈声和抬眼,却发现李霄川的按着肩膀在按摩,雨天他的旧伤总是会发作。


    “你肩膀……”


    “闭嘴行不行?”李霄川没看他,只是把脸更深地转向窗外,“别装了,你不累吗?”


    出租车拐过一个水洼,溅起的水花拍在车窗上。陈声和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软肉里,却感觉不到痛。


    莲花西路的老式小区比陈声和想象得更破旧了,而楼道里的灯果然还是坏的,


    李霄川摸黑掏出钥匙,金属碰撞声在黑暗中异常明晰。


    他的手指在锁孔旁蹭了几下才对准,这个动作让陈声和想起以前李霄川喝醉时也是这样,总要摸索很久才能打开门。


    门开的瞬间,陈旧的霉味裹着灰尘的气息蜂拥而至,应该是很久没人住过了。


    “满意了?”李霄川甩掉鞋子,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可以走了吧?”


    陈声和站在门口没动。雨水顺着他的头发丝往下滴,在脚边聚了一小摊。


    他看见玄关那儿歪七扭八扔着几双鞋。其中那双运动鞋,还是他们大学时候一起买的,鞋边儿都黄得不成样子了。


    “你的手。”陈声和指了指他关节那儿破皮的地方,“得消消毒。”


    李霄川猛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来,直到鞋尖儿都快抵上陈声和的皮鞋。


    “陈声和,”他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像什么?”


    陈声和没吭声,目光落在他被雨水打湿的裤脚上。


    “像那些拍纪录片的,”李霄川呼出的气带着酒味儿,“装得挺关心拍摄对象,其实就只想要个好故事。”


    陈声和猛地抬起头。


    李霄川的眼睛在昏暗中格外亮,像是有团火,明明快灭了,又硬撑着烧。


    “我不是。”


    “那你是什么?”李霄川又往前逼了一步,湿漉漉的衣角蹭过陈声和的手背,“可怜我?觉得对不起我?还是……你终于想起来,我他M也是个人,也会疼的啊?!”


    陈声和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他伸手想去抓李霄川的手腕,反而被对方一把攥住手指。


    李霄川的手心烫得吓人,虎口那层厚茧硌得他皮肤生疼。


    五年前,这双手总是轻轻搭在他后背上,生怕用力重了。


    现在不一样了。


    李霄川使的劲儿大得离谱,陈声和觉得自己的手指都快被捏碎了。


    “疼吗?”李霄川死死盯着他,后槽牙咬得咯吱响,字字都像是磨出来的,“我比这疼一千倍、一万倍。”


    陈声和眼眶一热,喉咙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固执地站在门口没走。李霄川转身进了屋,却没关门。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几分钟。最后陈声和才迈进来,顺手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