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我们不合,我们装的

作品:《川潮

    “看够了吗?”李霄川的声音慢慢割开沉默。


    见陈声和不说话,他抬手继续卸妆,动作像在自虐,红色油彩在脸颊晕开一片,皮肤都快被擦破了。


    陈声和猛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李霄川的皮肤滚烫,脉搏在他掌心下剧烈跳动着。


    “别这样。”陈声和听见自己说。


    他伸手去够化妆台上的卸妆油,却不小心碰倒了苦荞茶杯。茶水在桌面上漫延,浸湿了一沓演出节目单。两人谁都没有去扶。


    李霄川的呼吸声变得粗重。


    陈声和蘸了卸妆油的棉片悬在半空,颤抖得厉害。他看见李霄川眼中闪过一些情绪,转瞬即逝。


    “怎么?”李霄川的声音沙哑,“陈导要亲自帮我卸妆?”他仰起脸,故意说,“就像以前那样?”


    记忆铺天盖地砸过来。


    大学时每次演出结束,陈声和都会帮李霄川卸妆。那时他们会挤在狭小的化妆间里,李霄川总爱哼着戏文逗他,直到他笑着把卸妆棉按在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


    陈声和的手悬在空中,卸妆油顺着棉片滴落在李霄川的戏服领口。


    他的视线模糊了,不知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镜中映出他们的身影,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中间隔着五年的时光,却谁都没有勇气先跨过那条线。


    或许有,只是陈声和装作不知道。


    李霄川猛地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陈声和觉得骨头都在发疼。他看见对方眼底翻涌的情绪,和此刻窗外的天空一样,阴沉得让人心慌。


    “五年了,”李霄川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压得很低,“你还是只会用摄像机当盾牌。”


    雨声开始变得很大,雨点砸在遮阳棚上的声响,由远及近,转眼就变成瓢泼大雨。


    陈声和恍惚想起,成都的雨季总是这样不讲道理。


    就像那年李霄川在练功房外突如其来的告白,就像机场分别时硬塞进他手里的那张脸谱,就像此刻……


    他站在化妆间里,手里捏着沾满卸妆油的棉片,却怎么也擦不去横在两人之间的那些污渍。


    李霄川松开手,转身面对镜子。他的半边脸已经擦得发红,另半边依旧浓墨重彩。


    陈声和看着镜中的倒影,忽地意识到,他们都在演一场名为释怀的戏,却连自个儿的脸都不敢看清。


    雨水顺着窗框渗进来,在木地板上积成小小一滩。


    潮汕老家的雨季也是如此,阿嬷总会拿着拖把念叨:“雨水带霉运,不能让它们留在屋里。”


    可此刻,他竟希望这场雨能下得再久一些。因为雨停之后,他们又要回到各自的世界。


    一个继续做他的川剧名角,一个继续当他的纪录片导演,中间隔着化妆镜,隔着摄像机,隔着那道永远擦不干净的油彩。


    被碰翻的茶水在桌面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水滴随着窗外的雨滴落在地上,形成一条分界线。


    陈声和盯着那片水渍,想起大学时有一次,他们在李霄川姑姑的火锅店里吃宵夜。他不小心打翻了一杯冰镇酸梅汤,深红的液体泼在李霄川的白T恤上,晕开一大片。


    李霄川当时只是挑眉看他,用带着椒盐味的普通话说:“小广仔,你这是谋杀亲夫啊?”


    而现在,他们之间只剩下沉默,和一杯凉透的苦荞茶。


    “你妈还是老样子?”依旧是李霄川先开了口。


    陈声和的手指微微一顿:“嗯。”


    “催你结婚?”


    “……嗯。”


    “黄家女儿?林家千金……还是张家少爷?”


    陈声和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错愕:“……你怎么知道?”


    李霄川笑了,笑意不达眼底:“你助理聊天挺大声的。”


    事实上,他昨晚在陈声和团队聚餐的餐厅偶遇了。他坐在隔壁的卡座,听了一耳朵关于黄家女儿下这周来成都的讨论。


    陈声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反问:“你呢?”


    “我什么?”


    “……黄金单身汉?”


    李霄川眉毛一挑,那眼神就跟逗猫似的:“哟,陈导这么关心我,要给我介绍对象啊?”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陈声和的话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差点脱口而出什么。


    “我啊,”李霄川拖长了调子,故意卖关子似的停顿了几秒,才慢悠悠转过脸,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现在可忙了,一个月换一个……”


    陈声和手指掐进掌心,牙关咬得发酸。


    李霄川瞧着他骤然缩紧的瞳孔,嘴角一勾,一字一顿地,把最后三个字轻轻吐出来。


    “男、朋、友。”


    空气中再次被沉默填满,只剩下窗外越来越急的雨声敲打着玻璃。


    李霄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陈声和的手腕上,那串手链已经戴上了,松松垮垮地挂在那里,明显大了一圈。


    他第一反应是陈声和怎么又瘦了。这手链上周才通知他去取,当时特意问的尺寸,怎么可能不合身。


    李霄川烦躁的伸手,从化妆台上皱巴巴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随意地叼在唇间,却迟迟没有点燃。


    陈声和的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你以前……不是戒烟了。”


    “陈导,”李霄川含着烟,说话有点含糊,“人都善变嘛。”烟尾随着他嘴唇一动一动的,在昏黄灯光下晃出细小的影子。


    “再说了,”他抬起眼皮,目光直直刺过来,“我抽不抽烟,跟陈导有什么关系?”


    陈声和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李霄川把烟从唇间拿下来,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转着那支未点燃的烟,目光却落在陈声和紧抿的唇线上:“不过有些习惯倒是没变。”


    “……什么?”


    “你紧张的时候,”李霄川扬了扬下巴,“还是会摸那道疤。”


    陈声和的手指猛地僵住,被这话烫到一样,迅速放了下来,然后藏进了外套口袋里。


    李霄川的目光在他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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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扫而过,哼了一声,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窗外的雨势越来越大,豆大的雨滴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几乎盖过了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李霄川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几步走到窗边,他背对着陈声和站定。


    雨水在窗玻璃上蜿蜒成一道道透明的小溪,将他的身影切割成模糊的碎片。


    “还记得吗,”他的声音低低的,几乎被雨声吞掉,“以前你说,成都的雨跟潮汕的雨不一样。”


    陈声和的身体微微一僵。


    记忆鲜明起来。他们第一次一起淋雨,李霄川在雨中大笑着,说成都的雨是爽快的,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像潮汕的雨,缠绵又潮湿,像陈声和软乎乎粘人的性子。


    “记得。”他轻声说。


    李霄川没回头,只是看着窗外:“现在呢?你觉得成都的雨变了吗?”


    陈声和垂下眼睛,看着地板上那滩不断扩大的水渍,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没变。”


    “是吗。”李霄川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嘲意,手指在窗框上敲击着,“可我觉得变了。”


    陈声和抬起头,想要看清他的表情,却只能看到一个被雨水模糊成孤绝的背影。


    “现在的雨,”李霄川轻声说,“下得让人心烦。”


    窗外的雨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陈声和盯着地上那滩水渍,看着它悄无声息地越洇越大,像缓慢扩张的情绪。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雨都一样,是人变了。”


    李霄川的背影在窗前僵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陈导现在说话,越来越有哲学味儿了。”


    “比不上李老师,”陈声和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绷紧的后颈线上,“戏里戏外都演得挺好。”


    “…………”


    这话刺得明显,李霄川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抬手抹了把窗玻璃上的水汽。手指划过的地方留下清晰的痕迹,很快又被新的雨水覆盖。


    谁在演,谁没演,两个人心里都心知肚明。你刺我一句,我回你一句,剧组里那些“他们果然不合”的传闻,倒是一点没冤枉。


    “你那手链,”李霄川声音往下压了压,“尺寸不对就摘了吧,戴着不难受?”


    陈声和的手指在口袋里蜷了蜷,没接话。


    李霄川转过身,后背抵着窗台,视线总算落回陈声和脸上:“不愿意摘也行,反正陈导做事,从来都有自己的主意。”


    这话里的刺太扎人了,陈声和终于没忍住:“你非得这么说话?”


    “我哪样了?”李霄川头一偏,装得挺像那么回事,“我这不是在好好配合陈导您的工作吗?您要什么氛围,我就给什么氛围。怎么,还嫌我不够专业?”


    “…………”陈声和被呛得喉头一哽,像生吞了颗没剥壳的桂圆。


    连他自己这会儿都有点恍惚了……


    从前那个把他捧在手心里的人,现在说出的每个字,怎么都往心窝子上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