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全剧组都觉得我们不合

作品:《川潮

    晚饭后没多久,走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接着病房门被推开了。


    陈声和走进来的时候,李霄川正用左手费劲地撕着药盒包装。止痛药卡在铝箔板里,他咬着牙一用力,手背上的针头都鼓起来了。


    “我来。”


    陈声和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接过那个被捏得皱巴巴的药盒。微凉的手指擦过李霄川的手背,又很快移开了。


    李霄川松开手,目光落在面前这个人身上,熟悉,又有点陌生。


    陈声和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不少,发尾软软地搭在脖子后面,有时候他会随手扎个小揪,有时候就像现在这样散着。


    此刻随着他低头拆药的动作,几缕碎发扫过白衬衫的领口。


    这么多年没见,这人好像没怎么变。侧脸还是清清瘦瘦的,眼睛微微下垂,看起来一点没老。


    但又好像哪里都变了。眼角添了些倦色,以前总爱笑的嘴角,现在也抿得安静了。


    李霄川的视线不知不觉就跟着他耳边那缕稍长的头发走,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着,像条墨色的小鱼在水里摆尾。


    这长度恰到好处,既不像刻意留长,又比从前的短发多了几分随意。


    李霄川忽然走神,想起大学那会儿,陈声和总吐槽成都天气太潮,头发长得飞快,每个月都得去校门口理发店报到。


    小广仔那时候还挺臭美,剪完回来总要对着窗户玻璃照半天。偶尔剪得不满意,能闷闷不乐一整天,但又不好意思回去找人家理论。


    “算了算了,”他总这样自我安慰,“反正过俩星期又长出来了。理发师也不容易,况且都熟了,不好意思说。”


    后来两人在一起之后,李霄川就自己学着理发。没真人可练,就拿自己头发或者买假发模子折腾,再亲手给他剪出想要的发型。


    可现在陈声和却任由头发这么长着,好像连这点曾经的执着,也都成了能随手放下的旧事了。


    那些曾经在意的小细节,那些能让他不高兴一整天的“小事”,现在好像都无所谓了。


    李霄川看着那缕轻轻晃动的发梢,心里忽然像被什么轻轻拽了一下。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吵架吗?”


    陈声和正在掰药片的手微微一顿。铝箔纸轻响了一声。


    怎么会不记得。大二那年他拍期末作业连熬三个通宵,最后胃出血进了医院。


    李霄川知道后,直接从绵阳的演出后台冲回来,摔了他那台二手摄像机,红着眼骂他不要命。


    病床边的监护仪滴滴地响,陈声和记得自己当时虚弱地笑了笑,说:“死了不是正好,给你练哭戏。”


    “现在轮到我说这句了。”李霄川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手背青筋绷了起来,“陈声和,我的死活……你别管了。”


    陈声和盯着那道横贯旧疤的新伤口,突然抓起碘伏棉签,猛地按了上去。碘伏渗进翻开的皮肉里,激得李霄川肩膀一缩,牙缝里漏出“嘶”的一声抽气。


    “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李霄川缓过那阵尖锐的疼,倒吸的那口凉气才慢慢吐出来。他仰头看向天花板上那道裂缝,扯出个自嘲的笑。


    “因为我是疯子啊,疯到以为再伤一次,就能换你多留几天。”


    陈声和缓缓抬起眼。灯光下,他才真真切切地看清,李霄川眼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满了细纹。


    想起五年前在练功房,这位可是能一口气连翻二十个跟头的武生,衣角带起来的风都热烘烘的,满是劲。


    可现在呢?


    哪还有半点当初那样子。连垂下来的睫毛,都沾着洗不掉的倦。


    陈声和没说话,默默拿起纱布,重新一圈圈裹上去,手上力道悄悄轻了不少。


    “《送京娘》……我拍完再走。”


    李霄川觉得掌心发烫。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去碰触那节近在咫尺的手腕。


    消毒水刺鼻的气味里,一缕熟悉的、淡淡茶香钻进鼻腔,是陈声和一直用的那个香水牌子,这么多年,都没换。


    所有翻腾的情绪冲到喉咙口,最后只碾出一个字。


    “……好。”


    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陌生。


    ……


    成都的雨总是来得随性,像是不打招呼就闯进别人家的邻居。


    陈声和站在非遗博览馆的灰瓦屋檐下,空气里湿漉漉的青草气混着后台飘来的脂粉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压得低低的,远处传来闷闷的雷声,听着像谁在天上推着个大木箱子,咕噜咕噜的。


    “陈导!”林瑶小跑着过来,头发丝儿上挂着小水珠,手里捧着杯热茶,“气象台又发预警了,这雨估计得下到傍晚……外景可能得往后推。”


    陈声和接过茶杯,茉莉花的香气扑鼻而来,冲得很。他有点不习惯,这香太直接了,不像他老家的凤凰单丛。单丛的兰花香是幽的,得在舌尖上绕个弯儿才慢慢出来,那才叫含蓄。


    “再等半小时,”他抿了一口,茶水流过舌尖,苦味慢慢在嘴里化开,“要是雨还不停,就改拍后台化妆和道具。”


    林瑶点点头,忽然有点支支吾吾:“对了陈导,李老师刚才过来问……要不要用他们剧团备的油纸伞?”她用手比划了一下,“说是挺上镜的。”


    陈声和捏着杯沿的手指顿了一下。


    “……李霄川?”


    “嗯,他特意过来问的。”林瑶压低声音,“不过我觉得那伞太花了,跟咱们片子风格不太搭……”


    陈声和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


    几十米外的入口处,李霄川正侧身和人说话。他穿着月白色的戏服中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腕上横着的一些浅色的疤。


    雨前的天色暗暗的,反倒让那道疤看起来更清晰了。


    没等他想下去,雨点突然噼里啪啦砸下来,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陈声和收回视线,声音低低的:“不用了,器材车里有黑胶伞。”


    林瑶“哦”了一声,转身要走,却又被叫住。


    “……等等,”陈声和顿了顿,“你去跟他道个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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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林瑶眨眨眼:“陈导,你不自己去说呀?”


    陈声和低头看着杯子里泡得发黄的茉莉花,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更重。


    “不了。”


    雨越下越大,拍摄计划只好临时调整。团队转战室内,补拍川剧头饰的特写镜头。


    陈声和盯着监视器,余光却瞥见门边晃过一个人影。李霄川倚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把竹骨油纸伞,目光时不时往这边扫。


    他装作没看见,专心调着构图。


    “陈导,这条过了吗?”摄影师揉着发酸的肩膀问道。


    陈声和目光还粘在取景框上,声音故意放得平平稳稳:“再保一条。侧光有点硬,不够润。”


    摄影师小声嘀咕:“这头饰都快被咱拍出花来了……第六条了啊……”


    陈声和没有解释。


    雨点敲在玻璃屋顶上,滴滴答答,像好多小手指在轻轻敲门。


    他不想出去,更不想在雨里碰上李霄川。可偏偏这时候,非遗办的王主任搓着手笑呵呵地过来了。


    “陈导,拍得还顺利吧?”王主任一脸热络地凑到监视器旁边,“晚上蜀韵楼,咱们安排了个饭局,您和李老师两位主角可得赏脸啊!正好也聊聊后面合作的事儿!”


    陈声和手指一停,喉结动了动,才发出有点干的声音:“……饭局?”


    “就是!您来成都这几天光忙工作了,必须得尝尝咱们地道的川菜!”王主任好像没察觉他不对劲,还乐呵呵地拍拍他的肩,“李老师那边已经答应啦!陈导,您可不能驳我面子呀!”


    陈声和望着窗外被雨水糊成一片的景色,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王主任笑容有点挂不住了,才点了点头:“……行。”


    “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啦!”王主任心满意足,皮鞋嗒嗒嗒地踩着水泥地走远了。


    陈声和站在原地,只觉得那脚步声像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他绷紧的神经上。


    他大概能猜到这顿饭是为什么。


    前两天在道具库,他和李霄川那场算不上吵架的争执,大概还是落进了有心人眼里。这是怕他心里记恨,回头在纪录片里下剪刀,把某些人的镜头“一剪没”了。


    至于让李霄川亲自来给他说好话?


    那不可能。那个人从来就不会主动讨好谁,除了……除了陈声和以外的人。


    可眼下自己明显在躲着他,李霄川更不可能主动来叫他吃饭。


    况且,在外人看来,他们俩,一个整天臭着脸,一个连话都不愿意说,简直是互相看不顺眼的典范。


    晚场拍摄的间隙,陈声和在洗手间多待了一会儿。他掬了捧冷水拍在脸上,镜子里的人眼下依旧显着淡淡的青。


    从早上开始胃里就隐隐不舒服,不知道是成都这忽晴忽雨的天气闹的,还是昨晚那碗红油抄手给的教训。


    “陈导?”林瑶的敲门声混着场馆广播的回音飘进来,“组委会催咱们去观众席啦。”


    “马上来。”他扯了张纸巾擦干手,指尖却轻轻发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