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言蹊闭着眼，侧脸枕在宋渺渺的腿上，呼吸逐渐均匀。


    柔亮的红发垂落膝间，如同火光流泻。长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浅的阴影，总是上扬的唇角此时轻抿着，没有嬉笑张扬，睡着了倒显得格外安静乖巧，和平常截然不同，甚至露出几分毫无防备的脆弱感。


    她怔了怔，手指不自觉地抚过他的眉梢，轻轻地描摹。


    腿上的人忽然轻笑，语气欠揍又迷人：“怎么了？看呆啦？”


    宋渺渺面无表情地收回手：“醒了就起来。”


    “不要。”季言蹊非但没动，还伸手勾住她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绕了绕，“我家雌主的腿枕起来舒服极了，又软又香，我想再躺会儿。”


    真是有够油嘴滑舌的。


    从初次见面到现在都是如此，仿佛两人已经非常的熟稔，宋渺渺不禁开始审视与这位伴侣的关系，明明自己对他的了解少得可怜。除了九尾赤狐、五阶火系异能、嘴欠但关键时刻可靠这些表面信息，以及系统所告知的曾任女王高级暗卫，她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陆泽禹本就常年驻守边境，又对女王高度效忠，会与原主结为伴侣应该是出于对女王的承诺和责任。


    那季言蹊呢？来去自如几乎没有束缚，为什么也心甘情愿留在原主身边，甚至随她来到这偏远的灰岩城，按理说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脱身，这些天相处下来，太多的问题始终得不到答案。


    宋渺渺看着他：“季言蹊。”


    “嗯？”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请吩咐。”


    “你曾经的家在哪里？家人呢？还有，为什么愿意跟着……我来到这里？”


    季言蹊手上动作一顿，发丝滑落下来，“小猫咪，关心则乱啊，是不是忽然觉得，本狐比陆冰块体贴温柔，比顾墨寒安全可靠，是个值得深入了解的优质伴侣？”


    “眼光不错哦。”他指了指自己的唇角，眼里盛满狡黠的光，“一个吻回答一个问题。”


    又来了，宋渺渺别开脸：“少贫嘴，说正经的。”


    季言蹊眼底晦暗不明，良久，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这里有吃有住，有你在，比帝都自在多了。”


    “至于家人，”他语气变得轻飘飘的，像在谈论别人的故事，“早没了，一场意外什么都没留下。运气好，被个心善的好人捡了，给口饭吃，胡乱教了些东西，后来我觉得没意思就跑了。”


    宋渺渺更加困惑了，这种变故绝不是一个普通兽人会有的过去，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


    季言蹊忽然翻身，将她拽倒，两个人上下颠倒过来。


    宋渺渺被禁锢在身下，一片狭窄的空间，后背陷入柔软的沙发，上方笼下一片滚烫的阴影，听到他重复：“为什么要来这里？”


    “当然是为了你，我的雌主。”


    低沉的声音带着滚烫的气息擦过耳膜，她忍不住战栗：“……为了我？”


    “倒是你，渺渺，从前可没见过你有这么多问题，更没见你对谁这样在意过，我现在真的很好奇，你的心里到底装着什么？”


    他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像带着钩子，清晰无比地钻进宋渺渺的耳朵里，也钻进她的心里。


    我的心里装着什么，刹那间，宋渺渺想到许多，想到了地球上熟悉的出租屋，银行卡里微薄的存款，和读书时暗恋无果的学长，这些都存在于另外一个维度，距离她非常遥远，就像褪色的老照片，回不去了，也再无任何意义。她现在是一个拥有异能和三个伴侣的兽人。


    她忽然感到有些难过，孤独，独自处于异世界的无能为力，唯一的知情者还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贩子系统。


    “嗯？怎么不说话了？”


    季言蹊喊着她的名字，现在不仅气息直往耳朵眼里钻，带着薄茧的指腹松松地捏住她的耳廓，揉搓着。


    【系统提示：检测到目标人物季言蹊情感波动，触发深层探究欲，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76！】


    宋渺渺一下子回过神来，俩人的气息已经交缠在一起，周身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而黏稠，她的呼吸乱了，声音轻颤：“你先起来再说。”


    “不喜欢这样吗？”不知不觉间，他靠得更近了，撑在她耳边的手臂微微弯曲，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极限，“还是说你更喜欢从前那种，互相离得远远的，大家都互不干涉的相处方式？”


    “不……”宋渺渺几乎是脱口而出，她想到了任务，离得远远的那怎么能行。


    季言蹊低低地笑了：“那就是喜欢了。”他似乎是不满足于现状，低下头咬住她的耳垂，用齿间不轻不重地衔住。


    “姐姐。”


    一道稚嫩的童音倏然插了进来，像一颗冰凉的水滴，猝不及防滴入这片滚烫之中。


    两人俱是一震，动作瞬间僵住。


    宋渺渺本能地用力偏开头，同时推搡了一把季言蹊的肩膀。


    他不紧不慢地直起身，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欲念未退，不悦地看向声音来源。


    小白站在楼梯口，柔软的黑发有些凌乱，静静地望着沙发方向，准确地说，是望着依旧保持着极近距离的两人。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在两人过分靠近的距离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移到宋渺渺红扑扑的脸颊上。那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睛暗了暗，瞳孔深处有寒光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小白？”宋渺渺坐直了身体，与季言蹊拉开距离，“是不是做噩梦了？”


    小白摇摇头，小声说：“我肚子饿。”


    季言蹊率先开口：“厨房有剩下的，自己去加热。”


    小白像没听见一样，固执地盯住宋渺渺的脸，又重复了一遍：“姐姐，我饿。”那眼神满是委屈，像是被遗弃的小动物。


    宋渺渺立刻起身：“等着，姐姐这就去给你做饭。”


    浴室的水声哗啦作响，白雾弥漫，宋渺渺无端想到明天下午三点与陆泽禹的视讯通话，该说些什么，问他好不好？那里有没有人为难他？还是说些别的。


    明明只是隔着屏幕说几句话，她没来由地心底发紧，仿佛要面对什么重大考验。


    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镜子中是一张疲惫苍白的脸，这张脸，比起刚穿越时已经顺眼不少，就是这五官还差点意思。


    瘦下来的原主一双杏眼十分漂亮，无可挑剔，也就鼻子拖了后腿，有点塌，鼻翼也略宽，整体显得有些粗糙违和。她没多犹豫，把系统喊了出来。


    【系统为您服务。】


    “我记得还有基础形象优化工具还有两次使用机会。”


    【已确认剩余次数：2，宿主是否现在使用？】


    “用一次，调整鼻型。”


    【系统提示：开始面部微调，鼻部轮廓优化，本次调整将遵循原生骨骼基础，进行自然美化，过程无痛，预计耗时3秒。】


    镜中的影像模糊一瞬，旋即清晰起来。宋渺渺凑近镜子观察，鼻梁已经变得秀挺，鼻尖微翘，鼻翼恰到好处地收窄，与五官搭配自然，整张脸的轮廓都被衬得好看精致。


    变化很细微，不仔细看甚至难以察觉，但就是这一点点调整，整张脸竟然隐约有了几分自己在地球上原来的模样。


    【系统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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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示：宿主个人信息已更新】


    【宿主：宋渺渺


    本体：狸猫


    年龄：21


    体重：100斤


    外貌：A级仪容出众


    异能：治愈系异能/金属操控异能


    武力值：二阶】


    她捏了捏自己的鼻子，触感真实自然，并非假体，系统出品，确实神奇。


    她裹上浴巾，站在速干仪下，这是兽世常见的家用电器，类似地球的吹风机，利用定向热波和气流循环包裹住长发。嗡嗡的低鸣声中，蜜色发丝迅速恢复蓬松，带着洗护用品的淡淡清香。


    卧室内只开着一盏床头氛围灯，朦胧昏黄，她走向梳妆台，拿起搭在单人沙发靠背上的睡衣。


    浴巾滑落脚边，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身，大片光洁的皮肤，她套上睡裤，正弯腰提起裤边时，余光突然瞥见了什么。


    抬头的一瞬间，彻骨的寒意从脊背爬上来，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住了。


    梳妆镜映出她身后的景象，空无一人的衣柜旁，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团模糊的阴影。


    “……小白？”


    宋渺渺立即转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团阴影。


    小白安静地站在那里，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自己竟然没听到任何声音，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白似乎也被她的反应吓到了，抱着枕头的手臂收紧，眼神无措：“门没关，我想跟姐姐一起睡觉。”


    心脏仍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宋渺渺向他走去：“记得下次要提前跟我说一声，不要突然出现在我身后。”


    小白低着头，目光却悄悄抬起来，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姐姐真好看。”没头没尾的一句，声音闷闷的，像在撒娇，又像在掩饰心虚。


    宋渺渺愣了下，算了，不过是小孩子缺乏安全感罢了，可能是把自己当成了妈妈，所以喜欢跟着自己。她牵起小白的手：“好凉！”


    就快进入夏天了，夜晚虽然有些清凉，可小白身上的温度未免低得有些不正常，她说：“明天让水苏姐姐给你换床更厚实的被子，好吗？”


    小白乖顺地点头，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蜷着身子就往她怀里蹭。宋渺渺由着他去，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有没有把小白哄睡她不知道，倒是自己没撑多久眼皮就闭上了。


    她又陷入了一场异常清晰的噩梦。


    更频繁的梦魇，赌场里泼贱的鲜血，地面被浸成一张红毯，雪豹濒死的咆哮，闪烁的尖牙马上就要刺破她的喉咙，季言蹊烧得通红的眼睛，恨意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铁锈的味道始终萦绕在鼻尖。


    就在她快要被这些画面压垮时，所有场景扭曲塌缩，最终化作一片漆黑的松林。


    刺骨的寒风掠过耳际，脚下是无数枯枝败叶，她拼命奔跑想要逃出这片地方，冰冷的触感忽然缠上脚踝，画面一转，她跌进一个寒气刺骨的怀抱，月光刺破林雾，她看清了那双金色的竖瞳。


    “找到你了。”带笑的低语拂过耳垂。


    像历经千辛万苦，又像势在必得，脸始终是模糊不清的，身体被箍得发软，氧气又在减少，耳朵边有刺痛感，她听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冷冷地喊她姐姐。


    宋渺渺从床上弹坐起来。


    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喘息，睡衣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后背上，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刚才只是一场噩梦。窗外，天色将明未明，她伸手摸向身侧，冰凉空旷，小白不在床上。


    耳朵有点火辣辣的，像刚打过耳洞，她忍不住伸手去摸，没有血，但是肿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