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求之不得

作品:《请在此刻吻我

    他想到不久之前何朗递给他一支烟,与他说的那些话。


    眼前是徐岁平静柔和的视线,以及温声细语的嗓音,她头一回和沈聿说起她幼时的经历以及她的家庭。


    “在我六岁之前,我的父母其实还算恩爱,我过得也还不错,即便是如今,我也仍旧记得妈妈抱着我轻轻哼歌的场景,后来因为一些问题,八岁那年,他们离婚了。”


    徐岁嗓音没有丝毫的波动,像是在背诵一段滚瓜烂熟的课本。


    “第二年何良坤就成了我继父。”关于这个人,徐岁似乎并不愿意太多的去描述,单单只是提起,便觉得令人作呕,她便三言两语带过。


    “我妈一心想要给他生个儿子,加上他们三天两头的各种争吵,倒也没空管我,十岁那年我妈怀孕了,何良坤高兴的很,觉得她肚子里的一定是个儿子,三个月一过,两个人就欣喜若狂的出去旅游了。”


    她笑笑,“没人告诉我,当然,我也没想跟着,我猜他们或许是对于肚子里的那个小生命太过期待了,以至于忘记了我的存在,我醒来时,房门从外头上了锁。”


    老旧的已经算是危房的小区里住的原本就是年纪很大的老人,上头下了文件,这房子不能再住人了。


    那夫妻两个可能是想着,等旅游回来了再搬家。


    但一切就是那么的巧,徐岁喊破了喉咙也没人应她一声,也或许是她家平时就太过吵闹,夫妻两个三天两头的争吵,摔东西,打孩子,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加上李凤兰又不是个好招惹的,和邻居闹得很不愉快,邻里邻居的都不愿意跟她有牵扯,大家又都忙的不行在搬家,以至于就算有人听到了,也只当是李凤兰在教训孩子,无人过来询问。


    “家里只有几颗苹果。”


    她轻声道。


    靠着那几颗苹果,徐岁一个人在屋子里待了七八天,具体是七天还是八天,她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后来旅游的两人回来,瞧见屋子里饿的已经连睁眼都很费力的徐岁与看一只奄奄一息的猫狗没什么区别。


    徐岁像是听到了那两人的嗤笑,她的狼狈好似只是夫妻二人用来调剂生活的一个笑话。


    也是,毕竟她们即将会拥有另一个小生命,她又算得了什么。


    沈聿觉得胸口好像被撕开了一个大洞,呼呼的往里灌风。


    他像是被冰雪冻在了原地,喉间吞下几柄利刃,血淋淋一片,他喃喃着,“我竟然还逼你吃苹果。”


    徐岁朝他摇摇头,“不用以这么严苛的标准来对待自己,是我从没跟你说过这些。”


    那些难以言喻的过去对于徐岁来说是不能轻易开口言说的,因为换来的不知会是同情还是厌弃。


    可她难免觉得沈聿太过于小心翼翼,时时刻刻提防着唯恐一不小心踩在了她的伤疤上。


    她拉着沈聿坐下来,“我和你说这些,不是想要你的同情和怜悯,只是有些事情不说开,放在心里时间久了,兜兜转转到最后反而成了颗随时可能会爆开的炸弹。”


    “我很抱歉当年没能跟你平心静气的好好道别。”徐岁顿了顿,竟也有些哽咽,需要平复片刻才能继续下去。


    只是强烈的自卑会堵住人的嘴,让人变得无法理智,沈聿的热烈反倒是将她衬托得更加不堪。


    彼时的她对沈聿竟然还有些阴暗的妒忌,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幸福的人呢?


    热烈,真诚,肆意张扬,敢爱敢恨,好似一团火。


    而那时的徐岁毫无疑问会将这一团火生生浇熄。


    徐岁偶尔会觉得自己身上属于李凤兰和徐文林的基因在作祟,让她时不时的爆发开,宛如一个疯子。


    沈聿对于分开的这九年耿耿于怀。


    而徐岁却在这九年里不停成长,蜕变,外头的世界比清和县更能让人清楚的看到自己的不足,时间将徐岁的那些不成熟和强烈的自卑感带走,让她可以心平气和的去考虑自己和沈聿之间的一切。


    徐岁没说那块手表当初被李凤兰偷走时她曾不管不顾的想要和李凤兰厮打一场从她那里拿回来。


    但李凤兰当时写满了贪婪的面容让她感到恐慌。


    她将徐岁堵在客厅,带有鄙夷和算计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的扫视着。


    “我知道你在外头干什么了,那男人是不是很有钱?这表我找人打听了,听说好几万,你这么年轻,可别傻了吧唧的白被人玩了,要真是个有钱的你可得抓紧了,卖都卖了不得卖个好价钱,你跟妈说那人是谁,回头妈去找他,给你要个名分!”


    徐岁只觉得电流声乍然响起,呲呲啦啦的从她的左耳窜至右耳,仿佛要将她的头颅整个贯穿。


    她听不到李凤兰那一张一合的嘴里又在说些什么。


    不远处徐文林瞧着倒是满脸羞愧。


    他在羞愧什么?


    羞愧自己在外面潇洒了这么多年,未曾对自己这个女儿关心爱护过什么,老了老了却要靠卖女儿的钱来治病养老吗?


    还是他觉得李凤兰说的话太过于直白,让人没面子了。


    也是,至少应该遮遮掩掩一下。


    空白一片的大脑里字幕般的飘荡着几个大字。


    ——逃离!逃离!逃离!


    她要不惜一切代价,拼尽全力的逃离这座充斥着少数温暖,多数不堪,不停叫嚣着想要拽着她下坠的烂泥堆!


    幼时的温情也好,怀抱也好,摇篮曲也罢,变了就是变了,没了就是没了,饶是她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或许那些本就是经过她大脑美化的存在。


    细细想想,哪里是甜蜜的糖,分明是捆着她手脚的毒蛇。


    父爱母爱好似是十分寻常的东西,是该一出生就拥有的,可也正是因为太寻常,才让她更加难以接受自己没能拥有的事实。


    徐岁不清楚到底是曾经被爱过更难让人接受,还是从未被爱过更让人难以接受。


    但那都不重要了。


    她只知道自己需要和沈聿也撇清干系,否则他看到如此疯狂的李凤兰时,怕是会被吓到。


    这个单纯的傻白甜少爷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她瞧着还在劈里啪啦掉眼泪的沈聿,伤感被一扫而空,甚至还笑了笑,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睫,“如果当年我没去北城,就算是在一起了,我们之间也不会长久。”


    敏感和自卑是双刃剑,即会刺伤他人也会扎伤自己。


    时间久了,是人都会厌倦的。


    沈聿不答,他还是没法释怀这九年的分别。


    “那你以后什么事情都不能瞒着我,你好像总是怕麻烦我,可两个人在一起本来就是要互相麻烦的,就像我时时刻刻都想要粘着你,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和你呆在一起,你会觉得我烦吗?”


    不等徐岁回答,他又道:“会也憋回去,说不会。”


    徐岁:“……”


    她看着沈聿那双写满了爱意的眼睛。


    她曾渴求的那种近乎病态的爱意,在此时此刻好像有了确切的答案。


    她说不会。


    她说,“我求之不得。”


    徐岁太需要爱了,十几岁时她可以将自己用来果腹的包子分给那个可怜的小家伙,在北城时她可以将自己兼职赚来的钱换取狗粮和零食,可以花费自己的时间在基地里陪那些猫猫狗狗们待上一整日。


    毛茸茸的脑袋,湿漉漉的鼻头,亮晶晶的眼睛,里面的爱意像是要将她融化。


    她又看向沈聿,瞧着他眼中经久不散的爱意,或许这爱有朝一日会发生变化,但也没什么,徐岁觉得自己应该已经成长到足以坦然的去接受和面对所有的一切了。


    她捧着沈聿的脸颊,一字一句道:“不会再骗你,不会瞒着你。”


    她说,“我爱你。”


    好像也没那么难以说出口了。


    命运总想要将她溺死,但不巧,她会游泳。


    徐岁弯起眼睛笑起来,她又重复了一遍,“我爱你。”


    在很多年前就开始了。


    只是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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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兜兜转转用了九年时间才能说出口。


    沈聿搂着她哭的活像公鸡打鸣。


    哭完,他开始翻旧账。


    “你毕业那年我去找你了。”


    徐岁一怔,“什么时候?”


    沈聿想起来还是有些伤心,夹枪带棒,“就你和秦鹤川在宿舍门口搂搂抱抱的那天。”


    他又给自己气得不轻,“难不成你们不止那天搂了?”


    徐岁忍住给他一拳的冲动,翻了翻五年前的记忆。


    毕业那年,徐岁攒够了当年沈母给她的钱,连日来的阴霾好似一扫而空,她十分雀跃的告诉秦鹤川,“我要去找他。”


    秦鹤川朝她道了恭喜,虽还有些不放心,但觉得她愿意往前本就是极好的,于是那晚送她到宿舍楼前,让她到了s市,遇到任何事情记得给他打电话。


    只是在她决定出发的前一天,李凤兰找到了北城。


    徐岁觉得自己大概有一点能够懂得沈聿的遗憾了。


    因为有一瞬间,她想到的是如果沈聿彼时未在暗处,而是直接出现朝她质问就好了。


    但不过是一瞬间,她的理智再次占据上风,继而想的是,还好他并未出现。


    沈聿还在等着她的回答,她才刚答应了不会骗他,于是道:“秦鹤川是心理医生。”


    他便抿直了唇。


    徐岁是到了北城之后的第二年就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的。


    离开了清和县,那些喘不过气的日子得到缓解,不必担心关不严的房门会不会忽然有人闯进来,也不必再担心随时随地都会炸开的争吵,阴阳怪气的冷嘲热讽也不再围绕着她,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终于结束。


    就连深一脚浅一脚踩着如同棉被一般盖在地面上咯吱作响的大雪去做兼职的日子,都仿佛是在天堂。


    呼吸间充斥着自由和畅快。


    以至于她并不明白,为什么情绪会在这时突然崩塌,她的世界分明才刚刚步入正轨。


    徐岁在某一日发现自己开始控制不住眼泪。


    看路边漂亮的野花,会忽然落泪,瞧见开心玩耍的猫猫狗狗,会忽然落泪,甚至树杈上发出的新芽,都能让她忽然崩溃。


    这很奇怪。


    最严重的时候徐岁甚至没法和人正常交流,因为前一刻还在微笑,下一瞬就有可能忽然间泪流满面。


    这属实有些吓人了。


    徐岁从那些人惊恐的目光中也能看出自己的怪异。


    她甚至有些尴尬的觉得自己是否太过矫情。


    秦鹤川是一个学姐介绍给她的医生,起初徐岁并不能敞开内心,她无法详细的去描述自己的那些曾经。


    何良坤那些令人作呕的眼神和深夜里的窥伺,李凤兰的视若无睹以及嫌弃鄙夷,好似她不是女儿,而是一个会和她争抢男人的小三。


    这一切堵住了徐岁的喉咙,难以宣之于口。


    但秦鹤川是个十分擅长攻心的医生,一步步的引着她倾诉,引着她往外走。


    她向来喜欢将所有的事情都压在心底,乍然吐出来,心口像是突然少了些什么,有些不适应,却也有些轻松。


    刚开始治疗时,情绪反扑,徐岁一度有些撑不下去。


    但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很正常,忽略掉脑海里那些纷纷杂杂好像世间万物都在对她进行嘲讽鄙夷的声音,告诉自己那些都是幻觉。


    她依旧做兼职,依旧去救助动物,撑不下去时就将欠沈聿母亲的欠条拿出来一遍一遍的看,至少要等到还清了这笔钱再说。


    经过治疗,徐岁的情况好了很多,也交到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和陈泊舟一起救助了许许多多的流浪动物。


    毕业那年,她攒够了当初沈聿母亲给她的钱,打算带着这笔钱去s市,到沈聿面前,与他好好的道个歉。


    她看着沈聿,一时间不知该不该将这些尽数吐出,他怕是又要哭。


    这人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的眼泪,简直要比当初她生病的时候流的还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