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清和(当年)

作品:《请在此刻吻我

    笑意僵在脸上,沈聿的指尖便颤动了起来。


    理智告诉他,不要打开。


    这类似于潘多拉的宝盒,一旦打开,有些事情未必是他能接受的。


    可他的手偏偏不听使唤,违背了大脑的告诫,尚未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打开了。


    崭新的表盘上晃眼的碎钻让沈聿瞳孔轻颤。


    ——高考前夕,粱昱深去清和县看他,顺便给他带了块表。


    算作是提前预祝他高考的礼物。


    但沈聿戴不惯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打开看了眼就随意揣到了口袋里。


    当晚和徐岁待在一起时顺手就把表放在了她书包里,等沈聿想起来时,徐岁冷淡的朝他道:“卖了,多少钱,我还给你。”


    很贵,她哪里赔得起,沈聿本也没打算问她要。


    他只是不高兴徐岁的态度,为什么两日的功夫转变这么大。


    于是两人小吵一架,却没想到这也顺势被徐岁当成甩了他离开的引线。


    别说是一块表,她就是想要十块,沈聿也会给她。


    如今早已经被他忘却掉的往事被这一块熟悉的手表重新拖拽出来,许多被他忽略掉的细节开始变得无比清晰。


    母亲看向他时怜悯的目光,那个黄毛望向他时的嗤笑,以及徐岁到了北城之后从不停歇的各种兼职,都在提醒着沈聿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徐岁如今将这块表买回来还给他,代表了什么呢?


    冷硬的表盘硌着他的掌心,沈聿想,他现在就要回清和县,一分一秒都不能再等了。


    清和县的记忆对于他来说原本是美好的,但当年和徐岁不欢而散后,沈聿也开始下意识的逃避。


    外婆当年病重来了s市休养,沈聿便再没回过清和县。


    被欺骗的愤怒让他将所有和清和县有关的人删的一干二净。


    他把小獒暂且交给了有养狗经验且很喜欢狗的表姐,随后只身一人踏上了回清和县的旅途。


    清和县是A省的,仿若燃烧的迫切感让他一刻都不能等待,买了最早一班的机票。


    以至于他到清和县的时候要比徐岁还早一些。


    几年的时间,这个破败的小城市高速发展,盖起了层层高楼,外婆家小洋房前的梧桐道依旧是当年的模样。


    沈聿去了清和一中。


    新校区建成,学校看上去焕然一新。


    原本丑的别出一格的校服如今也变得美观精致。


    形形色色的学生从他身边路过,青春的欢声笑语让沈聿一时恍惚。


    “我都给你讲了三遍了,这次月考你要是还倒数,就不要再来找我。”


    沈聿回头,瞧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生气鼓鼓的和身旁人高马大的男生说话。


    那男生被训得耷拉着脑袋,大高个子也不敢还嘴,拽着女生的书包带子唯恐她生气自己跑了。


    眼眸中染上些许的笑意,沈聿去了学校门口的饮吧。


    这里的饮品依旧还是当年的价格,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各种饮品产业的崛起,生意也萧条了许多。


    店里的学生并不多。


    沈聿要了个安静的位置,将帘子轻轻拉上。


    当年他第一次带着徐岁进来时,徐岁还有些局促,尽管她尽量保持着镇定,但沈聿能看出那些被遮盖在冷静外表之下的细微不安。


    彼时沈聿以为她是因为单独和自己相处而紧张,如今想想,或许只是她踏入未知环境的恐慌。


    饮吧里的饮品最贵的也不过十二,但徐岁在此之前从没喝过。


    小小的桌面上似乎摆上了当年那些看的沈聿头晕眼花的习题,徐岁给他讲题的时候沈聿总之容易走神,一双眼睛东看西看,注意力就是不在题上。


    但徐岁向来懂得如何拿捏他。


    生气了站起身就走,再气狠了就掉两滴眼泪,问他是不是不想要和她一起考大学。


    怎么可能。


    她要考s市的大学,到时候沈聿考个音乐学院,要是她愿意,沈聿可以在她学校外面买个房子,两个人一起住,等到了法定年龄,两人就去扯证。


    单单只是想一想,就忍不住要乐开花。


    听他说完,徐岁简直气笑了,问他要了手机替他查了查音乐学院历年招生的分数,然后问他,“你家的关系能让你走后门进去?”


    沈聿:“……”


    他仿佛又瞧见了昔日徐岁温和却又带着无限疏离的眉眼,轻轻的笑了声。


    从饮吧里出来,沈聿一时间不知自己该去哪里。


    他只好沿着昔日记忆之中的道路行走,致力于找到当年和徐岁相处时被他忽略了的那些蛛丝马迹。


    小县城里奢侈品回收的地方并不多,地图上搜一搜,一共也就几家。


    沈聿干脆一家家的走进去询问。


    他将口袋里崭新的表盘拿出来询问老板,这些年是否收到过一模一样的。


    涉及到店里的隐私,老板自然不愿意作答。


    但沈聿最擅长的就是让人开口,一沓子红艳艳的钞票甩出来,老板立马喜笑颜开。


    这表价格昂贵,且是较为有名的品牌,是以老板不用翻单子就能回答出来。


    连着去了几家回收店,沈聿在最后一家得到了答案。


    “这个几年前我倒是收到过一块。”


    但收到后没多久他就转卖了,因是新表,所以价格卖的还不低。


    沈聿:“具体是几年前?”


    “这我哪里能记得清楚,”老板看在那些红票子的份上舔了舔手指替他翻看自己手写的账单,翻了两本之后惊喜道:“找到了,九年前,十月份,一个女人拿着表过来的。”


    “多大年纪?”


    “瞧着四十多岁吧,她急着出手,估计也问了几家,我给的价格合适,就出给我了。”


    从回收店出来,沈聿再次不知自己该去哪里。


    他想到高中时那个对徐岁还不错的林老师。


    但林老师家住何处,眼下又在哪里,沈聿确实并不知晓。


    他想给舅舅打电话,但舅舅前几年就已经调到了市中学任校长,眼下并不在清和县。


    寻了个僻静的地方打算抽根烟,烟刚点燃,沈聿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不远处的汽修店前,带着手套的男人正盯着他看。


    目光太直白且带着显而易见的探究,沈聿皱了皱眉头,正欲转身,只见他身后,这么多年依旧染着一头黄毛的男人走了出来。


    顺着门口人的目光朝沈聿看过来,瞧见他时黄毛眯着眼睛辨认了一番,嘿的一笑,“是你?”


    有些事情,还真就讲究缘分。


    沈聿叼着烟朝黄毛走了过去,不再是少年时的满眼敌视,他给黄毛递了根烟,顺便也给那盯着他瞧得男人递了一根。


    他问黄毛,“方便聊聊吗?”


    不肖开口,黄毛就知道他要问的是徐岁的事情,并未回答他,而是瞧了眼旁边吞云吐雾的男人。


    沾满了机油的手套被丢在一旁,男人有些粗粝的手指夹着烟抽了口,微微眯起的黑眸还盯着沈聿,朝他微微颔首,“你跟徐岁现在是什么关系?”


    这话该沈聿问,他确定自己并未见过此人。


    但徐岁与他在一起的时候从未提起过家里人,便是偶尔话题扯到了家里,她也会不动声色地转移开。


    不过在学校那些乌烟瘴气的传闻之中,沈聿大致也知晓了些她家里的情况,并未听说过徐岁有哥哥。


    但他是来寻个明白的,不是来找麻烦的。


    于是语气稀疏平常的回道:“当然是恋爱关系。”


    没撒谎,他甚至没大言不惭的说他和徐岁现在在同居。


    男人没急着接话,一根烟抽完,碾灭了烟蒂,朝他伸手,“何朗。”


    ……


    到清和县时是凌晨,这个时间点,林老师还在休息。


    赵刚带着她在医院楼下吃了早饭,说了说这些年清和县的各种发展。


    他很谨慎的并未提到过当年的同学。


    免得徐岁心有芥蒂。


    但因他昨日便跟林老师说了今日会和徐岁一起来看他,所以林老师还没到七点就给他打了电话。


    赵刚出去说了两句便领着徐岁进了住院楼。


    踏入医院开始,徐岁心里那些下意识的排斥便涌了出来。


    好在尚能压制,面上不显。


    还未到病房门口,就瞧见了已经等在门口的林老师。


    林老师的妻子是个很温柔瘦小的女人,曾经帮过徐岁不止一次。


    当年徐岁远走北城,知道林老师和她说的那些话后,她不止一次责怪过丈夫,或许是知道徐岁自此再不会回来,便让她更加气恼了些。


    林老师若是不懊悔,当年怎么会一次次的在徐岁家周围等待,等着渺茫的,或许能再见到她的机会。


    昔日的懊悔发展至今,早已经成了无法磨灭的遗憾。


    夫妻两个瞧见徐岁时便红了眼眶。


    师母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不显得那么激动,一双手在身上擦了擦,有些局促,不知该不该去拉徐岁。


    最先打破僵局的,竟还是徐岁。


    五十多岁的男人在病痛的折磨下瞧着像是七旬老人一般,光秃秃的脑袋影响美观,他让妻子给他找了顶帽子戴上。


    徐岁甚至需要仔细辨认,才能从他那已经写满沧桑的面容上寻出一些当年的模样。


    “林老师,师母。”


    她轻轻牵住师母局促的垂在身前的手,轻声道:“好久不见,咱们进去聊吧。”


    林老师如今呼吸已经有些艰难,整个人瘦的厉害,平日里若是想要出去吹吹风,晒晒太阳,都需要靠轮椅。


    徐岁和师母一起将他扶到病床上,赵刚站在外头没进来。


    病房里只剩下夫妻两和徐岁,林老师盯着徐岁瞧了又瞧,喉头哽了又哽,颤巍巍的问着,“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徐岁便笑笑,与他说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很好,我在大学时加入了流浪动物救助协会,认识了很多有共同志向的人,后来毕业后在学校附属的动物医院任职,今年我去了s市,在那里开了自己的宠物医院。”


    她瞧着林老师渐渐亮起来的眼睛,轻声道:“一切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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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林老师便攥着她的手使劲点头,“好,好,那就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就变得多愁善感的原因,这些日子,我总是想起你……”林老师呼吸有些急促,师母匆忙将刚刚摘下来的氧气管替他戴上。


    将空间让给两人,师母拎着水瓶出去打热水。


    她刚出门,林老师就开了口。


    “老师向你道歉,不该对你说那样的话,”瞧见徐岁张口欲言,林老师摇摇头,“听我说完。”


    他道:“我知道你或许不怪我,但这些话憋在我心里太久了,说出来也并不是一定要争取你的原谅,只是你我师生一场,作为当时我最看好的学生,徐岁,有些话太过刺耳,不该成为你我之间永别前的最后言语。”


    “我从前只道你坚韧,但后来想想,你比我强了太多,小小年纪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谁人言语都不曾动摇,这一点,我很钦佩你。”


    教师的身份将他束缚太久,清和中学是清和县,乃至整个市里的重点中学。


    学校公告栏里光是B大和Q大录取的学生,就有三分之一是他带出来的。


    学校对知名大学的看重朝着每一位老师施压,这也就导致了教师之间也同样有着攀比链。


    当年徐岁是清和县的县状元,以她的成绩就算是不报最有名的那两所大学,报其余的也是绰绰有余。


    他满心为了徐岁着想,如她这样的生长环境,才应该循着机会就拼了命的往上走啊。


    怎么偏要自甘堕落的去当一名兽医?


    她要是真想学医,以她的成绩完全可以读有名的医学院。


    是以在她突然改志愿被林老师得知之后,与其说是气恼,不如说是恨其不争。


    如今再看,倒是他太过狭隘。


    他当了一辈子的老师,竟也迂腐了一辈子。


    林老师的病情严重,情绪不能太过激动,医生前来查房瞧见他这副模样,立马连着徐岁和他一起都训斥了一顿。


    可林老师还有话没说完,他有太多的事情想和徐岁说。


    徐岁便朝他摇摇头,“那封信我看到了。”


    她轻声细语的安抚着,“老师在意我,所以才会至今耿耿于怀,若非是担忧我的未来,只在意学校的招生简章的话,老师如今对我怕是只有怨念了。”


    她故意调侃自己,“老师也不必把我想象的太高尚,当初去北城还有个原因。”


    林老师朝她看过来,徐岁眨眨眼睛,“他们给的挺多的。”


    两人便一同笑起来。


    伤人的话徐岁也曾说过不少,如今也正在一点点的修补。


    她与林老师细说着自己这些年发生的一些有趣的事情,说到救助基地里来来去去的动物,说它们和领养人之间的小故事,林老师的面容也渐渐变得平和。


    等林老师睡下,徐岁从病房里悄悄退出来。


    师母回家去给老师煲汤了,外头赵刚靠在走廊的墙上,见她出来,询问道:“睡下了?”


    徐岁点头。


    赵刚松了口气,“那我送你回酒店?”


    徐岁摇头,“不用,我出去随便走走。”


    赵刚留下来看着林老师,倒也没执意跟着她。


    酒店是赵刚非要帮她定的,距离清和中学并不算远,徐岁并没有到那里去的意思,却莫名想去那条梧桐大道走上一走。


    今日是个艳阳天。


    徐岁慢悠悠的沿着梧桐道闲逛。


    清和县的变化很大,昔日有些冷清的梧桐道眼下有些热闹,小情侣们牵着手散步。


    徐岁莞尔,轻轻垂眸,再抬起时眼前好似下起了瓢泼大雨,顶着满脸雨水和眼泪的小姑娘低着头从她眼前走过。


    徐岁轻轻跟上去。


    “疼吗?”


    记不清了,似乎有些疼,但又好像已经习惯了。


    “雨太大了,你的伤口会感染,小心那块头皮以后长不出来头发。”


    她甚至还能带些微笑回忆,好像后来确实留了疤,但幸好她的头发足够茂密,那点小疤痕藏于其中看不出来。


    她跟着小姑娘往前走,徒劳的抬手,似乎想要替她遮一遮风雨。


    “快快长大吧。”


    到了梧桐道尽头的小洋房前,小姑娘抬头瞧着那暖黄的灯光,徐岁抬眼,艳阳高照的天气,哪里能看得到灯光。


    阳光刺目,让她不自觉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躲在屋檐下避雨靠着钢琴曲来轻轻舔舐疗愈创伤的小姑娘和着那场大雨一起消失了。


    徐岁轻轻吐了口气。


    小洋房瞧着已经有些荒败,红色的木漆也斑驳了许多。


    二楼钢琴曲曾倾泻而下的窗户也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徐岁收回视线,却又在下一瞬猛然抬起。


    熟悉的钢琴曲再次响起。


    是幻觉?


    她靠在那尊石狮子旁,静静的等着这波幻觉过去。


    前头四五岁的小女孩手里拿着棒棒糖牵着妈妈的手从这里路过,一蹦一跳的很是雀跃,“妈妈,有人在弹钢琴呢,好好听,我也想学。”


    徐岁的心开始狂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