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作品:《三线人家[年代]

    蒋弈衡在妻儿身边坐下,端起碗扫了一圈:“谢稷呢?还没回来?”


    姜言正舀了勺冬瓜虾皮清汤喂慕言,闻言抬头道:“他下午走时说办完事要跟朋友聚聚,让我们晚上不用等他吃饭。”


    姜定知开酒的手一顿,“有说见谁吗?”


    姜言摇头。


    “大胖、瘦子吧,”姜瑜笑道,“谢稷哪次回沪市,这两人不凑过来啊。”


    真要是这两人就好了!姜定知担心地朝窗外望了一眼,将酒瓶递给蒋弈衡,示意他给周铭华斟酒。


    *


    谢稷下午开车到和平饭店,要了一间房,简单洗了洗,倒头便睡。


    一觉醒来,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起床洗把脸,下楼退房,开车去相约的饭店,路上顺便拐去某家街道机具厂取了信封。


    到了地方,两位朋友已在包厢等他了。


    革/委/会政法指挥部的张宁,警备区副司/令家的小儿子王才哲——计划组副组长,谢爹战友家的孩子,亦是谢稷辅导过的学生。


    年少时,一个比一个雄!


    属于天老大、他老二的浑小子,爹都不服的主。


    招猫斗狗,白相女孩,是沪市有名的小阿飞。


    学习自然是一塌糊涂,能把初中读完,对两家的长辈来说都是奢望。结果,在谢稷的辅导下,二人不但考上了高中,还一路高歌,一个上了华政,一个拿到了上财的录取通知书。


    “老谢——”见谢稷推开包厢的门走了进来,王才哲起身,张手给了谢稷一个拥抱,狠狠拍了他一记后背,“你丫的终于出现了,还当你失踪了呢!”


    谢稷拧着眉,将人推开。


    张宁在旁笑道:“中午见面,他要在人前端着王副组长的架子,憋到这会儿,可不就显了原形。”


    谢稷伸手,张宁与之相握,两人互捶了对方一记,相视而笑,“好久不见!”


    王才哲搓搓胳膊,抖落一地鸡皮疙瘩,怪声怪气道:“我说你俩见面能不能别这么肉麻?”


    谢稷没理他,看眼桌上,酒菜已经点好,拉开靠窗的椅子坐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


    两人一左一右在他身旁坐下,王才哲点点桌子中央摆放的七八瓶酒:“喝白的,还是啤的?”


    谢稷放下杯子,拿了瓶啤酒打开,给自己和二人各倒了一杯。


    张宁看眼他的脸色,因熬夜留下的倦色还在,抬手盛了碗白粥放在他面前:“先喝几口粥垫垫,再喝酒。”


    王才哲右手搭在酒杯上:“中午也没来得及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上。”谢稷端起碗,捏着勺子漫不经心地舀起一勺白粥送入口中。


    张宁拿起桌上的烟,抽了根点燃:“什么时候走?”


    “后天一早。”谢稷看向两人道,“我这次回来,是接你们嫂子和慕言的。”


    二人一怔:“还回来吗?”


    谢稷搁下碗,放松地往后靠了靠:“不确定。”


    王才哲急道:“写信呢,方便吗?”


    “不方便。有事我联系你们。”


    王才哲一口把杯中的酒灌了下去。


    张宁缓缓吐出烟圈,烟雾缭绕间,模糊了他的脸色。


    “别想太多。来,吃饭。”谢稷拿起筷子招呼二人。


    张宁掐灭烟,拿起碟子里的湿帕子擦擦手,捏了只虾剥:“嫂子走了,老爷子怎么安排?”


    “搬去跟大姐同住。”


    王才哲:“住哪啊?”姜诺结婚,他们去随礼,记得茂园村姜家只留了两间屋子;另一间姜瑜带着孩子在住。


    “我们走后,二姐和航航跟着蒋弈衡去随军,正好腾出房子给老爷子住。”


    王才哲:“蒋弈衡来沪接他们娘俩了?”


    “嗯。”谢稷伸手给他把酒杯满上。


    张宁举起酒杯:“谢哥你放心,老爷子和大姐有我们呢,保证没人敢欺!”


    王才哲跟着举杯:“对!有我们呢。”


    谢稷端起酒杯与之碰了下,笑得平和:“谢了。”


    张宁:“谢伯父、葛伯母还好吗?”


    谢稷点头,却不多言。


    他爹谢副师长所在的空军高炮一师,完成援越抗美任务回国后,经过半年的休整过渡,调防兰州,核心任务就是保卫当地504厂(核工业重点基地)和刘家峡发电厂等关键设施的防空安全。


    去年他姆妈葛丽云跟着调了过去,在军区医院上班。


    久别重逢,又无小辈打扰,想来日子过得不差。


    见谢稷一提到他父母,还是这表情,二人相视一眼,王才哲忙转移了话题:“对了谢哥,大胖、瘦子把工作让给弟、妹,下乡去了,这事你知道吧?”


    “嗯,他们到乡下后,写信跟我说了。”


    对于两个小了他们七八岁、旧街烂巷里出来的混子,张宁和王才哲从没将人放在眼里过,知道二人突然下乡,也是在这之前,他们去的地方,刚下放了几位教授、科研人员和医生。


    科研人员里有一位是李柏舟的同事,医生里有一位姓卫的跟谢哥有点关系——1945年,他爹治好了谢哥的失语症。


    张宁和王才哲怀疑大胖、瘦子下乡,是谢稷或是李柏舟安排的。


    吃吃喝喝闹到九点多,才散场。


    送走二人,谢稷站在夜色里,神色莫名。


    “谢哥——”联防队的朱经赋快步走来,近了,轻声道:“办好了。”


    谢稷转过身,朝他微微点了下头。


    朱经赋跟着看向骑车走远的两人,“一个革/委会的头目,想收拾太容易了。干嘛还要绕这么一大圈子,将人留给他们?”


    “但凡对我有了愧色,收拾起来,下手才会更狠!老爷子和大姐那边,日后要劳烦你了。”


    朱经赋心头一喜,正色道:“您放心,保证一只蚊子都舞不到他们面前。”


    谢稷打开车门,取出信封给他:“给你妹的,打开看看,不满意我再给你换。”


    一家街道机具厂的工作名额。


    朱经赋捏着纸张的手抖了抖,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上山下乡的热潮中,沪市的政策是两丁抽一,他妹年龄不够,初中都没毕业,原是不用下乡的,姆妈心疼二弟,先一步给小妹报了名。


    小姑娘长得漂亮,刚下乡就被村里的二流子盯上了,怕得写信跟他哭。


    他凑够了钱,却买不到工作,这几天急得嘴里都是燎泡。


    “谢哥,我明天把钱给你送去。”


    “不用,帮我照顾好老爷子和大姐即可。”


    朱经赋没再说什么保证的话,只重重点了下头。


    谢稷看看表:“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好。”朱经赋目送谢稷开车离开,才欢呼一声,狠狠亲了一口信封揣进兜里,疾跑几步,推起自行车,骑上一阵飞奔,到了那头目家的巷子口,隐藏了身形,等待事情的发展。


    而走出去很远、说得热闹的张宁、王才哲,才似反应过来,一握车刹,停在了路边,四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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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对,异口同声道:“嫂子莫不是出事了?!”


    今晚要是谢稷的告别宴,那应该是带着妻儿,三家人齐聚才对。


    而不是谢稷单身过来,专请他俩,几杯啤酒下肚,东拉西扯地说些不咸不淡的话。


    张宁四下看了一圈,指着不远处某小区门口的电话亭道,“打电话问问。”


    二人骑车过去,跟里面的小阿姨打了声招呼,王才哲率先拿起电话,几句话便找人问出了事情始末。


    两人脸色难看地从电话亭出来。


    疏忽了!没想到嫂子会再次被人砸伤头。


    王才哲狠狠拍拍额头,“这下,谢哥要气疯了!”


    “可不,失去了跟他结婚后的记忆。”张宁想想谢稷刚知道时会有的反应,有点想笑。


    王才哲也想笑,叫他整天冷着一张脸装相。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笑得直不起腰。


    半晌。


    “赶紧找人收拾了。”


    “嗯,我回去就安排。”


    都没过夜,革/委会说接到举报,那头目抄家时,私吞了不少财物。


    张宁安排的人,还没出手栽赃,便在对方家里收出不少金银古玩钱票烟酒和几本禁书。


    朱经赋看着人被打得不成样地拖走,才放心地回了家。


    革/委会办公室里,王才哲踢了踢地上烂泥一般的人,抬头看张宁:“这么蠢的吗,藏在家里?!”


    张宁翻了翻几本书:“这不像他会收藏的东西。”一个混子哪会看什么外文书。


    王才哲拿起一本看了看,小声道:“应该是谢哥让人准备的。”


    他那人睚眦必报,怎么可能不出手。


    张宁用脚尖点点那人的断腿:“这应该是哪个姐夫的杰作。”


    王才哲放下书,苦笑了一声:“谢哥将人留给我们处理……是信任吗?”


    张宁换位思考,多年的兄弟,说好帮他照顾家人……他信任地交付了……结果……


    是他,还敢信吗?


    虽不敢全信,却也明着告诉他们错在哪了。


    再照顾,哪还敢不经心。


    这便给留在沪市的姜家人上了层双保险——另一道,便是这送书人,对方隐在了暗处。


    张宁闭了闭眼,再睁开已是一片清明:“这人和他的一家子,下放西北吧。”


    王才哲点头。


    *


    车在别墅前的路旁停下,谢稷抬头看向二楼,往日为他亮的那盏灯——熄灯了。


    心瞬间空了。


    是不够爱吗?


    还是不够刻骨铭心?


    不然,怎么会单单将他抹杀在时光里?


    姜定知听到汽车回来的声音,却久不见谢稷上楼来,拉开窗帘探身朝下唤道:“谢稷——”


    谢稷推门下车:“爷爷。”


    “怎么不上来?”


    “喝了点酒,想缓缓。”


    “不要紧吧?”


    “没事。”谢稷抬脚进了楼。


    姜定知转身走到楼梯口,等他。


    谢稷在他的注视下,上了楼。


    姜定知先一步闻到了淡淡的酒气,打量他的脸色,见眼神还算清明,便知确实喝得不多。


    带他进屋。


    谢稷扫了一眼空了的屋内:“这么快就收拾好了?”


    “嗯。”姜定知倒了杯白糖水给他,“喝了,醒醒酒。”


    谢稷放下车钥匙,在他身旁坐下,乖乖地接过搪瓷杯子,把水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