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们不交钱？！那你他娘的别想见着活口了……”


    周围的声音像是蒙着一层水雾，听不真切。


    被麻绳捆住的小孩狼狈躺在地上，浑身灰扑扑的，皮肉上还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口。


    他费力撑开眼皮，阳光吝啬的从仓库铁门里挤进一缕金色，落在他的眼里却是灰白的，没有色彩，也没有温度。


    男人用尽各种难听话咒骂着，恶狠狠的猛踹了他一脚，啐了一口：“顶不了用的废物，还以为是富贵人家的少爷，结果是人不要的垃圾，当我这里是收破烂的丢掉了……”


    他哼笑一声，那对夫妇可真有意思，明明有钱，却不想把孩子要回去，倒是给了一笔可观的钱数做戏……这可是他们亲侄子啊，有钱人家的弯弯绕绕就是多。


    被丢掉了吗？


    戚危阑在无尽的疼痛中意识模糊，一道水痕沿着眼尾，隐入沾满尘灰的发间。


    为什么……


    抛弃这个词的笔画太多，幼儿园大班的懒懒并不会写，只在一个温暖悠闲的午后，被淮寒哥哥紧紧抱住，一同翻阅的故事书上见过。


    戚危阑垂下眸，蹲在地上用小手在沙地上歪歪扭扭的画出两个字后，又像自欺欺人一般，迅速擦掉了。


    爸爸妈妈和哥哥是不会抛弃懒懒的……不会的……


    他一定要找到回家的路，好好问清楚，为什么不管他，也不要他了。


    那双曾经无助流泪的眼睛，充满了坚定。


    眼前的尘灰扬起。


    是人贩子往沙堆里丢的硬馒头。


    “妈的小兔崽子，你要是还给我装傻，不好好干活的话，等着饿死在这里吧！呸！”


    戚危阑死死咬住唇，不吭声，等到凶神恶煞的男人走后，才从地上拾起脏兮兮的馒头揣进怀里。


    男人嘴里的“活”是指街上乞讨，和小偷小摸等等行为，利用路人的善良和同情，亦或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为他们自己谋利。


    即使被虐待，被打骂，戚危阑依旧不愿意做这种事情，每一天都在饥饿与疼痛中度过。


    那人贩子也没想到，自己绑回来的小少爷。竟然不是个娇生惯养的主，反而性子烈的很，三番五次的往外跑，甚至自残也要给外界留下线索信息。


    不知道是被第几次抓了回来，逃跑途中留在身上的馒头也掉落进污水里。


    那甚至不能被称为是馒头，只是一个发硬的面疙瘩，被人小心翼翼的攒了很多天，作为离开的干粮，在遭遇那些无奈的大孩子欺凌时，默不作声从地上捡起，认真拍去那灰色面皮上的污渍。


    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捡起它了。


    被狠狠摔在坚硬粗糙的水泥地上，戚危阑心里想着那块馒头。


    有点可惜。


    他好几天都没有吃过东西了，被他珍惜藏着的食物，会被人当做垃圾清理走，或者嫌弃的绕开吧。


    又或许不只是想着那块馒头，他自己也是一个被丢弃的物什，等待着腐烂，和逝去。


    经历一番毒打之后，他脱力的闭上了眼。


    世界变得黑暗无声。


    细如蚊蝇的声音响起，几乎像是幻听。


    “哥哥……”


    落下了温热的雨滴溅在脸上，失去了血色的嘴唇碰触到了一小块硬物。


    是一块小饼干。


    世界传来了温柔的回音。


    戚危阑用尽全力从地上撑起了自己的身体，将饼干推拒回去，“你是谁？”


    小女孩的眼神空洞，在虚空中胡乱摸索着，坚持将饼干递过来，嘴里喃喃，“……哥哥……吃……”


    察觉到女孩的异样，戚危阑的眉头皱起，一张沾着灰也可爱的小脸，比挨打时还要皱巴巴的，像个老成的小大人，“你听不见，也不会说其他的话了吗？”


    那她没法干活，是怎么生存下来的呢？


    也许，是她嘴里的哥哥。可在这个吃人的魔窟里，她的哥哥……


    戚危阑狠狠咬了下唇，让自己保持清醒，不愿再继续想下去，身上又恢复了些力气。


    他学着淮寒哥哥的样子，给小女孩拍了拍身上的灰，理整齐衣服，“没事的。”


    “哥哥在。”


    .


    阴暗无光的破旧巷子里，高耸的烂尾楼看起来摇摇欲坠，将投射的阳光遮个干净。石板路坑坑洼洼，泛着潮湿气息，路边的垃圾和呕吐物蔓延着腐臭味道。


    戚危阑怀里抱着来之不易的廉价零食，心情难得的轻快，小心的避开路上的污水，七扭八拐的走进巷子深处。


    带回去给小夕妹妹吃，她一定会开心的。


    迅速掠过路边的电话亭，他收回了目光，这条路上有不少人贩子暗中监视着，周边的监控画面也能被他们拿到。


    他不能冒这个险，如果被打个半死，就没有人给小夕找吃的了。


    止住活络聪明的脑子，他停住规划回家的计划，亲手捧起了污泥，将自己伪装得与那些服管教的小孩相差无二，去公交车站旁乞讨，也捡商铺不要的吃食，这份改变很讨人贩子欢心，像喂狗一般打发一些吃的。


    他看似变得乖顺，实则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总有一天，他会带着小夕一起离开这里。


    回到脏乱的住处，他瞳孔一缩，小女孩骨瘦如柴，轻易的被拽着衣服在地上拖来拖去，身上不断落下小石头，砸出伤痕，而那些恶劣的欺凌者以此为乐，正哈哈大笑。


    戚危阑全身微微发抖，手里却拿起一块砖头，狠狠砸向了丢石子的男孩，“滚！都滚远一点！”


    在一旁围观这幅好玩景象的大孩子，见有人来捣乱他的游戏，心生不满，刺过来的眼神带着戾气。很显然，他才是这一切的指使者。


    在人贩子的压榨下，这些早早被拐卖进来的孩子，心性不正，没有三观。怯者愤怒，却挥刃指向更弱者。


    比他壮实了快一倍的大孩子，撸起袖子威胁他，熟练说着自己听到过的话术：“识相的你就滚远一点，别在这儿碍眼。”


    可戚危阑似乎听不见他的威胁，小小的身体爆发出巨大的能量，抄起身边的所有能用上的物品砸向他们，一群人见状，顿时冲上来将他围住，想要制住他实施暴力。


    双拳难敌四手，他很快被这群人压在地上打，可这群施暴的人反而害怕了。


    只因这小孩似乎不怕疼也不怕流血，被他们围殴也丝毫不影响他的行动，动作依旧迅猛有力，抓住一切机会实现反击，恨不得把人活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对视上他的眼睛，眼底幽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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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没有情绪，透着阴恻恻的光


    这简直是个……疯子。


    哪怕他们认清这是块铁板，停手想离开，那小孩依旧不要命的追着他们打，浑身是血，不像人，倒像是刚从地下爬出来的厉鬼。


    平常带着一帮小弟，当惯了恶霸的大孩子心中也生出几分惧意，只觉得自己碰了晦气，之后再也不敢来招惹两人。


    强撑着最后一份力气，看到一群人离开后，戚危阑才放松下身体，倒在地上，爬到小女孩身边检查她的伤势。


    “哥哥……不痛……”


    疯子的名号传遍了这一片，看见戚危阑就如临大敌，避之不及。


    而他躲在角落里养伤时，伸手将零食递给小夕妹妹，垂下的眼里，盛着堪堪长大就被隐藏起来的温柔。在外被传是铁铸成的疯子，回到这里，只是用泥巴捏的小菩萨哥哥。


    是拼尽全力成为强大的保护神。


    终究保护不了那个弱小而柔软的生命。


    血色在眼前绽放开来，是他一生见过最残忍，最不敢回想的色彩。


    浓稠的红蒙上他的眼睛，扼住他的咽喉，让他不能呼吸，几乎死去。


    梦里铺天盖地的都是流动着的血液，吞没了那个困在原地扎根无法逃脱的男孩。


    有一缕很轻的微风吹过他的衣角，扯着他，小声催促。


    “哥哥……快点醒来吧……”


    不要再想起我了。


    夕夕没有办法给你接住你的眼泪，那太多太重了，风也吹不干，也没有办法给你的伤口施魔法，让痛痛离开。


    就忘掉我，往前走吧。


    .


    睁开眼睛时，戚危阑摸了摸湿润的眼角，却想不起到底做了什么梦，一扭头就看见枕边江淮寒担忧的目光。


    “宝宝做了什么噩梦？像一块悲伤的小海绵，这一块枕头布都被哭湿了，也喊不醒你。”


    戚危阑下意识反驳：“不是噩梦。”


    总觉得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人，在梦里面和他告别了。


    他撅起嘴，不客气的踹了身边男人一脚：“我饿了，我要吃你做的小太阳面条。”


    其实就是面条加煎蛋。


    他性子被养的越发娇气，在发高烧时不愿意吃苦药，把江淮寒急得冒汗，抱着烧得通红的人在怀里温柔哄，要星星要月亮都摘下来给他。


    结果病号张嘴来了一句，“我要太阳。”


    这一点也没难住江淮寒，先是认真煎了个色泽金黄，圆圆满满的小太阳煎蛋，放在清水面条里，哄着人吃完药后吃了下去。


    这段时间来，他的厨艺大有长进，完全符合戚危阑的胃口。


    等人清醒了，面前的平板上有着各式各样投资信息，“想要什么样的太阳？你挑挑，我努力造一个。”


    结果人家又不好意思了，不承认自己说的话，用被子蒙住头闷闷的说，“都不要，就要你做的小太阳面条，就够了。”


    把江淮寒支开去煮面后，戚危阑掏出手机点开了全知论坛，自从上次查好兄弟教程之后，他已经很久没上来看过了。


    这一次，他要做发帖人。


    1L【楼主】戚戚不吃


    男朋友瞒了我一些事情，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他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