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临江阁
作品:《第一镇物师》 辰敛回到地下室,锁好门,立刻开始整理报告。
他将观察和推断写成三页纸:地下活性污染、核心位置、风险分析、初步建议。附上手绘示意图和样本简注。最后标明「基于痕迹推断,需专业验证」。
报告装进牛皮纸袋。他等着对方上门。
第二天上午,敲门声响起。来的还是那个夹克男。
「辰师傅,庞师让我来取报告。」夹克男语气客气。
辰敛将档案袋递过去。
夹克男接过,又说:「庞师还问,如果委托您做报告里提到的『暂时处理』,需要什么条件?」
辰敛并不意外。「材料你们备,按我清单。晚上干活,现场只能有我。处理完,半年内情况不会更糟。不包根治。」他顿了顿,「这是新委托,和诊断分开算。」
「价钱呢?」
「五十万。材料实报实销。先付一半,事成付清。」
夹克男点头:「我需要回去请示。如何给您回复?」
「明天同样时间。」辰敛说,「过时不候。」
「明白。」夹克男带着报告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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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远地产办公室。
吴宏远看完报告,对庞师说:「五十万,给他。但处理过程必须干净,不能留痕迹。处理后,问他要个简单的监测法子。」
「明白。」庞师点头,「我让下面的人去办。」
「另外,」吴宏远补充,「话可以透一点,就说以后类似的麻烦可能还找他,看他反应。但别说太明。」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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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夹克男准时出现。
「庞师同意您的条件。五十万,材料实报实销,先付一半。」他递过一个沉甸甸的提包,「这是二十五万定金。材料清单您给我,我们尽快备齐。」
「还有一件事,」夹克男继续道,「庞师希望处理过程干净些。另外,处理完后,如果您能提供一些简单的、判断后续情况是否稳定的观察方法,我们会额外感谢。」
辰敛接过提包,没打开:「材料清单今晚给你。时间定在后天晚上。观察方法可以写几条,但你们的人得自己看。」
「好的。庞师还让我带句话,」夹克男语气斟酌,「以后类似这样的『硬骨头』可能还有,辰师傅如果愿意,合作可以更长久。」
辰敛听出了意思,但没接茬。「先把这件办妥再说。」
「那是自然。」夹克男不再多说,告辞离开。
辰敛关上门,打开提包。二十五万现金。
他锁好钱,开始列材料清单。这次要的东西更专业:耐腐蚀密封胶、高强度玻璃纤维布、铜合金导管、特殊矿物粉末。总价不低。
清单写好,他仔细检查了一遍。
后天晚上,再进化工厂。
这次不是「看」,是真的要动手了。
风险大,回报也高。
他需要这笔钱,也需要用更难的活儿来证明自己的手艺。
窗外天色渐暗。
辰敛点亮灯,开始保养工具。
夹克男效率很高,第二天就把辰敛要的材料备齐送来。辰敛检查后,花了大半天时间在地下室做预处理。
晚上十点,他背上沉重的行囊,再次来到化工厂西墙。
夹克男和一个壮汉已经等着,还推了辆板车。
「东西帮您送进去,」夹克男说,「我们的人天亮前不会靠近。」
辰敛点头。壮汉默不作声地帮他把东西搬上车,推到主车间门口,然后两人迅速离开。
辰敛独自进入车间。阴冷的空气和那股化学品味依旧。
他没浪费时间,直接来到东北角那片龟裂地面。戴上手套护目镜,先用工具清理了几条主要裂缝的松动杂物。
然后开始干活。他把特制的灰色密封胶挤进裂缝深处,填满,立刻盖上预先裁好的纤维布压实。接着在几个关键位置打孔,插入铜管,管子另一头连接到远处一个旧排水口。最后,把调好的矿物粉末均匀撒在处理过的区域。
活儿不复杂,但耗体力,更要细心。密封胶要填饱,布要贴平,管子要接牢。辰敛全神贯注,头灯的光束在黑暗的车间里稳定移动,只有工具偶尔的轻响和压胶的嗤嗤声。
汗水很快湿透了他的后背。
凌晨四点左右,最后一撮粉末撒完。辰敛退后几步,盘膝坐下,掏出那三枚铜钱握在手心,闭眼感应。
之前那种从地下隐隐透出的、让人不适的压迫感,明显弱了。现在的感觉更沉闷,但方向被导向了远处的排水口。
效果达到了。他给地下那股「劲儿」暂时开了条侧路,封住了主要裂缝。
他睁开眼,喘了口气,疲惫感阵阵袭来。迅速收拾好所有工具和垃圾,确认没留下个人痕迹,然后吹响哨子。
夹克男和壮汉很快出现。
「好了,」辰敛声音发哑,「告诉庞师,管子出口那边可能短期有异味,别堵。地上粉末别动,至少一个月。」
他指了指工具袋和垃圾袋:「这些,找地方处理掉,别乱扔。」
「明白。」壮汉立刻搬东西。
三人退出厂区。天快亮了。夹克男递上一个信封:「剩下的二十五万。庞师说,观察方法写好后,我们会来取。」
辰敛接过信封,点点头,转身离开。脚步沉重,但背脊挺直。
他没回家,先去早市吃了两碗豆浆四个包子,才回到地下室。锁好门,钱也没数,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醒来后,他把答应的观察方法写在一张纸上——无非是看粉末颜色、闻管子气味、注意新裂缝这几条简单的——折好放在桌上。
两天后,夹克男上门取走了那张纸。
辰敛去银行存了大部分钱。
回到地下室,他看着抽屉里的现金。
和庞师背后「东家」的线,绑紧了。
钱多了,后面的麻烦,估计也不会小。
辰敛擦亮了桃木剑,摩挲着铜钱。
手艺在,路总有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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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宏远把化工厂报告放回桌上,手指在数据栏上敲了敲。
「六成。」他对庞师说,「这效率,比我们请过的任何专家都高。」
庞师点头:「工程部也服气。他那几根铜线,看着简单,但位置卡得极准。」
「这种人,不能只做一锤子买卖。」吴宏远说得直接,「你去跟他谈长期合作。条件开好些,但要绑住他——以后集团这类麻烦,他得是我们第一个找的人。」
「怎么绑?」庞师问。
「几个方案让他选。」吴宏远显然早就想过,「要么签顾问约,领高薪,我们的案子优先处理。要么签框架协议,按案计费,但费用给他上浮三成。或者——」
他顿了顿:「他想自己开工作室,我们可以投资,他技术入股,专门接我们的活。」
庞师明白了。这是要把辰敛变成「自己人」,但不强求形式。
「『临江阁』呢?」庞师问。
「算合作的开始。」吴宏远说,「不管最后选哪种方式,这次都按最高标准付。让他先尝到甜头,后面的合作才好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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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清源斋」二楼的雅间里,庞师给辰敛斟了第二泡茶。
「吴总的意思是,」庞师放下紫砂壶,将一份文件推到茶桌对面,「顾问合约可以先签,权限条款可以后补。『临江阁』的案子,算你上任后的第一件工作。」
辰敛没碰文件,端起茶杯闻了闻:「白毫乌龙?」
「老板私藏的。」庞师笑了笑,「三十年的老茶。」
茶汤金黄,香气沉厚。
辰敛喝了半盏,才开口:「我要地籍库的全权限,不是查阅权。」
庞师手一顿:「全权限?」
「包括你们从其他渠道收来的『非公开』资料。」辰敛说得平静,「要治根,就得知道病是怎么埋下的。有些东西,不会写在官方档案里。」
雅间里静了片刻。
窗外是旧城区的瓦顶,远处能看见「临江阁」工地那几座塔吊的剪影。
「这事我做不了主。」庞师实话实说。
「那就让能做主的人来谈。」辰敛又倒了一杯茶,「告诉吴总,我要的不是顾问头衔,是『合伙人』权限。他能给,『临江阁』三天内解决。不能给,这次费用按市价五倍结,往后两清。」
话说得很绝。
庞师看着辰敛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人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一份高薪工作。
他要的是资讯,是渠道,是能触及问题根源的权力。
「我会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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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庞师收起文件,起身时又问了一句,「如果吴总答应,你打算怎么处理『临江阁』?」
辰敛看向窗外那片塔吊的阴影。
「先听戏。」他说。
「听戏?」
「每晚唱的是同一出,还是不同的戏码?」辰敛转回视线,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冷光,「得先听明白了,才知道该怎么让它……散场。」
庞师离开后,辰敛独自在雅间坐了十分钟。
他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一根长铜管,平放在茶桌上。
管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他将茶杯里剩余的茶汤,缓缓淋在铜管表面。
茶水顺着纹路流淌,渗入那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然后,他将铜管贴近耳边。
这一次,听到的不是地底的震动。
而是断断续续的、夹杂着锣鼓点的……哭声。
「先生,茶凉了。」
茶斋的老板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碟新切的梨。他将青花瓷碟轻轻放在辰敛手边,目光扫过桌上那根暗金色的铜管,眼神微动,却什么也没问。
「庞先生付过帐了,」老板声音温和,「辰先生若还想坐,随意便是。」
辰敛点头,等他退出去,才从布袋里取出一只扁平的锡盒。打开,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丝绒,绒上静静躺着七枚铜钱。
不是寻常的制钱,而是边缘刻着细密云纹、中间方孔被特意磨成菱形的老钱。铜色深沉,像凝固的血。
他拈起一枚,放在铜管一端的管口。
铜钱稳稳立住,纹丝不动。
辰敛闭上眼,指尖轻轻一弹钱缘。
「叮——」
一声极清越的颤音,在安静的雅间里荡开。
铜钱开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幅度高速旋转,却诡异地没有倒下。随着旋转,铜管内部传出细微的共鸣声,起初低沉,渐渐拔高,最后凝聚成一线尖细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嘶鸣。
就在那嘶鸣即将刺破耳膜的瞬间——
「哗啦!」
窗外,那片塔吊阴影的方向,突兀地惊起一群黑鸦。鸦群聒噪着盘旋升空,在灰白的天幕上划出乱麻般的轨迹。
辰敛睁开眼。
铜钱「啪」地倒下,静止不动。
他收回铜钱,将铜管贴近耳边。这一次,听到的不是哭声,也不是唱戏声。
是一种节奏。
沉重,迟缓,像巨大的生锈齿轮在深不可测的地底,被某种力量强行推着,艰涩地转动了半圈。
他起身,走到窗边。
「临江阁」工地的方向,什么异样也看不出。塔吊静止,工棚沉寂。但他能感觉到——那里的气场乱了。
刚才那一记「问音」,就像往一潭死水里投了颗石子。
现在,水底的东西,该有反应了。
辰敛将铜管和铜钱收好,拎起布袋。
离开前,他瞥了一眼桌上那碟梨。雪白的梨肉边缘,已经微微泛出一层不易察觉的、铁锈般的褐色。
他脚步未停,推门下楼。
茶斋老板正在柜台后擦拭茶具,见他下来,微微躬身。
「辰先生慢走。」
辰敛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回头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老板,这附近……以前是不是有座老茶园?」
老板擦杯子的手停住了。他慢慢抬起头,脸上的温和褪去,露出一种复杂的、近乎审视的神情。
「辰先生怎么知道?」
「猜的。」辰敛语气平淡,「茶好,地气却带煞。能养出这种茶的老园子,底下多半埋着不甘心的东西。」
老板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茶园。」
「是戏园。」
「民国三十七年,一把火,连人带戏台,烧了三天三夜。」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
「那地方,现在就叫『临江阁』。」
辰敛点了点头,仿佛早有所料。
「多谢。」
他推门走入午后的阳光里,身后,茶斋内的光线似乎黯淡了一瞬。
老板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只光润的紫砂杯。
杯壁上,一道极细的裂纹,正从杯沿悄然向下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