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帝王之怒

作品:《枕春欢

    薛嘉言在丫鬟的引领下,沿着来路往外走。她步履依旧平缓,心中却掐算着时间。走了约莫一刻钟,到了安置各府等候仆役的院落,领路的丫鬟对守在院落门口的一个婆子道:“妈妈,快去里头请薛宜人身边伺候的人赶紧出来,她们主子要回去了。”


    那婆子应了声,转身进了院子。薛嘉言的心微微提了起来,驻足等候。


    不多时,那婆子独自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些困惑和不安,对领路丫鬟低声道:“姑娘,怪了……里头我都寻遍了,也问了在那儿歇脚的其他家下人,都说……没见着薛宜人带来的那两位。好像……有一阵子没见着她们人影了。别是……在咱们府里走迷了路,或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领路丫鬟闻言,眉头也皱了起来。


    薛嘉言站在一旁,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心中猛地一沉。


    但薛嘉言面上竭力维持着平静,甚至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担忧:“怎会如此?”


    正在这时,薛嘉言身后不远处,响起了蓝鹰的声音:“奶奶,您这就要回去了吗?”


    这声音如同天籁,瞬间驱散了周遭紧绷的诡异气氛。薛嘉言倏然转身,只见蓝鹰和红鸾正从小径的路口转出来,两人一个提着包袱,一个拿着盒子,步履从容,面色平静。


    蓝鹰几步走上前,对着薛嘉言和领路丫鬟福了福身,笑盈盈地解释道:“方才在那院里候着,见日头偏西,风也凉了,想着奶奶身子重,怕是禁不住。便去马车里拿了药油和一件厚些的披风。”


    薛嘉言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松下。她面上不露分毫异样,只状若无意地轻轻“嗯”了一声道:“既如此,便走吧。”


    “是。”蓝鹰和红鸾齐声应道,自然而然地站到了薛嘉言身后,与拾英一同,陪着她往外走。


    直到走出王府侧门,薛嘉言才真正将提着的那口气,缓缓地、彻底地吐了出来。


    车夫放下脚凳,拾英和红鸾小心地搀扶薛嘉言登上马车。蓝鹰最后一个上去,放下车帘,将喧嚣隔绝在外。


    马车内部空间宽敞,布置舒适。车轮刚开始粼粼转动,蓝鹰便迅速凑到薛嘉言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极快地说道:“一切顺利,未留痕迹。您别担心。”


    马车沿着街道平稳行驶,薛嘉言靠着软垫,正想放松片刻,忽见蓝鹰眉心蹙了一下,轻轻撩开车窗纱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薛嘉言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马车恰好经过雍王府气派的正门,薛嘉言一眼看到了两个熟人!


    一身华服、珠翠耀眼的晖善长公主,正从一辆奢华的双驾鎏金马车上,由侍女搀扶着款款而下。她妆容精致,眉目间却带着一贯的矜傲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而站在她马车旁,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色沉肃、眉心紧蹙的,赫然是苗菁!


    只见晖善长公主站稳后,并未立刻进门,而是侧身,朝着苗菁的方向,倨傲地伸出了一只手,红唇开合,显然说了句什么。距离太远,薛嘉言听不真切。


    苗菁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并未去搀扶,而是同样开口回应了几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蹙的眉头和紧绷的下颌线,显露出他此刻心情不豫。


    晖善长公主听完,脸上的笑容淡了淡,甚至隐约沉了下来。她盯着苗菁看了片刻,忽地一甩宽大的织金衣袖,径直转身,不再理会他,昂首向王府大门内走去。她身后的侍女太监连忙簇拥跟上。


    苗菁则沉默地站在原地,目送长公主的背影消失在门内,才迈开步子,跟在了队伍的最后方,一同进了王府。


    薛嘉言放下车帘,心中波澜再起。她也算知道些晖善长公主的为人,不由为苗菁和郭晓芸担忧起来。


    夜里,长宜宫灯火通明,御案后,年轻的帝王面沉如水,烛光在他俊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更添几分迫人的威压。


    苗菁垂手肃立在御案前,一身锦衣卫副指挥使的官服在灯下显得格外挺括,却也衬得他此刻低垂的头颅姿态更加恭谨,甚至带上了几分请罪的意味。


    “啪”的一声轻响,姜玄将手中一份奏章扔在了案上,目光如寒冰利刃,直射向苗菁:“你好大的胆子!”


    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砸在空旷的殿内,激起无形的回响。


    苗菁立刻单膝跪地,头颅垂得更低:“臣有罪,请皇上责罚。”


    姜玄豁然起身,绕过御案,踱步到苗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自然有罪!谁给你的权力,让她去冒这样的险?你竟敢让她带着身孕,去那种地方为你打掩护?”


    他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怒意难平。


    苗菁感受到皇帝澎湃的怒意,不敢辩解“女眷花宴通常安全,不会出事”这种理由,更不敢提自己正是考虑到薛嘉言与皇帝非同一般的关系,认为她才是最可靠、最不会背叛此等绝密任务的人选。此刻任何解释,在帝王的盛怒与后怕面前,都苍白无力,甚至可能火上浇油。


    他只能将头埋得更深,重复道:“臣思虑不周,行事鲁莽,险陷宜人于危境,罪该万死。请皇上重罚。”


    姜玄盯着他看了片刻,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似在强行压抑翻腾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