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你还想要什么?
作品:《枕春欢》 薛嘉言喝了一口羊汤,满足地喟叹一声,眼角弯弯,对拾英笑道:“今儿的羊汤做得好。”
姜玄看她吃得开心,也跟着喝了一口,点了点头道:“不错,看赏。”
拾英笑着应了。
薛嘉言放下汤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炸藕盒,外酥里嫩,她眼睛弯成了月牙,看向姜玄时眼底亮晶晶的:“皇上您尝尝这个,藕盒炸得正好,一点都不腻。”
说着,还夹了一块递到姜玄唇边。
姜玄微微一怔,随即张口接住,咀嚼间能尝到藕的脆嫩与肉的鲜香。他见薛嘉言吃得高兴,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酱牛肉。
薛嘉言有些恍惚,她与姜玄好似一对平凡夫妻般恩爱。
饭后,薛嘉言想起带来的云绒呢,拉着姜玄的手就往内室走:“皇上,您等等,我有好东西给您看!”
她脚步轻快,像个急于分享宝藏的孩子,连带着姜玄也被她的雀跃感染,眼底漾开几分笑意,任由她牵着穿过屏风。
薛嘉言取出那块云绒呢,小心翼翼地展开铺在床边上。米白色的布料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绒毛,摸上去柔软得像云朵,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厚实感。
“您看!这是织工刚织出来的,我叫它云绒呢。”
她指着布料,语气里满是骄傲,“又软又暖和,比棉布厚实软和,做冬衣再合适不过了!”
姜玄走上前,指腹拂过布料表面,绒毛细腻,触感确实极佳。
他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眼中露出几分讶异,转头看向薛嘉言时,语气里满是赞赏:“这东西确实好,既轻便又保暖,这么快就能做出这种好东西,你果然有才干。”
薛嘉言被夸得有些得意,嘴角扬起大大的弧度,脸颊上泛着欢喜的红晕:“那当然!皇上别忘了,我可是在江南长大的,小时候总偷偷跑去织坊看织工们织布。不过我也就提了个想法,能真把云绒呢做出来,全靠织工们一遍遍试错,还有周掌柜盯着进度,他们才是功臣。”
姜玄看着她眼底闪烁的光,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低声问道:“做生意,你好像很开心?”
“开心!”薛嘉言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神亮得像盛满了星光,“每天都觉得充满干劲,早上一醒来就想去问问进展。好多年我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谢谢您,皇上,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薛嘉言说的好多年,自然是包括前世最黑暗的那三年。
姜玄的眸色渐渐深了下去,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沉默片刻后,又问:“除了这些,你还想要什么?只要是朕能给的,都能给你。”
薛嘉言心中一暖,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口,小声道:“不要了,我觉得够了。”
“真的够了吗?”姜玄的声音却沉了几分,眼神里多了些复杂意味。
薛嘉言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仔细打量着姜玄的神色,察觉出一丝异常。
她收敛了笑意,轻声问道:“皇上,您这是怎么了?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吗?”
姜玄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沉沉:“你想让戚少亭死?”
薛嘉言并没有太多意外,苗菁是姜玄的人,他要弄死戚少亭,还要给薛嘉言带来好处,自然不能瞒过姜玄。
她定了定神,脑海里飞速闪过许多念头:戚少亭于姜玄而言,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五品寺丞,既无过人之才,也无深厚背景,对于姜玄来说,他活不活都没什么作用。
重生以来,她与姜玄的关系进展得比前世快了太多,她能感受到他的喜欢。即便将来她成了寡妇,她也甘愿守着这处私宅,守着这份见不得光的温存,直到他厌倦的那一天。
想到“厌倦”二字,薛嘉言的心还是被轻轻揪了一下,泛着细微的疼。
她深吸一口气,迎着姜玄的目光,缓缓点头:“是,我不想他活着。”
薛嘉言眸中泛起水光,咬了咬唇,压低声音道:“我曾跟皇上说过,今冬大寒那个梦。其实我还梦到了另一件事,我梦到我与皇上初遇时,您当初给过戚少亭选择,是他自己选了要把我送给您——这样的夫君,我留着他何用?”
“我从未求过他高官厚禄、飞黄腾达,嫁给他时,我所愿不过是夫妻和睦、平淡度日。可他呢?皇上您心思剔透,难道看不出他不过是拿着我当踏板,踩着我的清白谋求官位罢了!他能为了权势卖掉我,我为什么不能为了自己杀了他?”
薛嘉言说到这里,眸中水光凝结,落下一滴泪来。
姜玄垂眸看着她脸上的泪痕,手指悬在半空,顿了片刻还是伸过去轻轻拭去那一滴泪。
这一刻,姜玄想起了自己的母妃——那个被先帝强占,恨了先帝一辈子的可怜女人。
他沉默片刻,声音放得更轻:“你恨他把你送给我?”
薛嘉言毫不犹豫地点头,咬牙道:“恨!没有女人愿意遭受这样的屈辱。”
姜玄听她这样说,眸中郁色更深,薛嘉言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说错了,这样的话容易让人误解,她恨的是被夫君送去陪睡这件事,并不是恨陪姜玄。
她正要开口解释,又听姜玄冷冷问她:“那他死之后呢?”
不等她想好怎么回答,他目光锐利地锁住她,“你想要什么?是想学王娡,刘娥,抑或是虢国夫人?”
这几句话像几把冰冷的刀子,直直扎进薛嘉言的心里。她猛地愣住,定定地看着姜玄,今日所有欢喜,在这一瞬全然消散。
薛嘉言想起上次两人情动时,姜玄曾含糊问过一句“你想进宫吗”,那时她还觉得皇帝有心想纳她入宫,却原来那时一时兴起。
今日他这般直白地将“王娡、刘娥、虢国夫人”摆出来,薛嘉言才明白,原来那些缠绵时的温柔,都没能让他放下帝王的猜忌。
原来温柔乡不仅是英雄冢,也是美人冢,几个月来,姜玄的体贴让她几乎忘了,他首先是帝王,其次才是与她有私情的男人。
他可以给她财富、给她诰命,可以陪她玩风花雪月的桥段,却绝不容许她“自作主张”,更不容许她有半分超出他掌控的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