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一种遭遇,两种对待
作品:《枕春欢》 这话正好戳中了戚炳春的软肋,他这辈子没什么出息,唯一的指望就是儿子,儿子也确实改变了他们全家的命运。
一听会影响戚少亭的前程,戚炳春立刻没了底气,脸色更沉,却再也说不出“典当嫁妆”的话来。
戚炳春见薛嘉言不肯拿银子,眼角飞快扫向戚倩蓉,给她使了个眼色。
戚倩蓉心领神会,几乎是瞬间就动了身,膝盖“咚”地砸在堂屋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她一把抓住薛嘉言的裙摆,泪珠滚下来,边哭边说:“嫂子!求你帮帮我!周家那穷酸样,周子旺还一口一个‘破鞋’骂我,我要是真嫁过去,迟早得被他们磋磨死!你最疼我了,你肯定有办法的,嫂子,你帮帮我啊!”
薛嘉言的身子僵了一瞬,眼前的场景太过熟悉,熟悉到让她恍惚。
前世也是这样,周家来闹着要履行婚约,戚倩蓉同样是跪在她面前,哭求她压下流言。
那时她心软,不仅拿了二百两银子打发了周家,还替戚倩蓉瞒下了怀孕的事,给她添妆,让她进了魏家也有银钱傍身。
戚少亭贪慕权势将她送给姜玄,戚家人后来知道后,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用着棠姐儿要挟她,用礼义廉耻拿捏她,抢走她的嫁妆和女儿。
这其中,跳得最厉害的就是戚倩蓉。
如今,他们自己的女儿婚前就与人苟且,怀了孽种,闹到大堂上弄得人尽皆知,他们会骂她”淫贱“吗?不会,他们只会求她帮忙善后。
这一家子,喝着她的血,嚼着她的肉,却连片刻都没把她当成真正的家人。
薛嘉言垂眸看着戚倩蓉哭得皱成一团的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凉,因回忆而有些怔忡,一时没应声。
戚倩蓉见她半天不说话,心里更急了,伸手又往她腿上凑了凑,声音带着几分娇羞和急切:“嫂子!我跟云阳伯世子有情!他现在还在为他祖母守孝,等孝期满了,肯定会风风光光娶我进门的!到时候别说一百两,就是一千两、一万两,我都能加倍还给你!你先帮帮我这一次,好不好?”
薛嘉言垂下眼眸,眼底的那点怔忡,早已被冰冷的嘲讽取代。
戚倩蓉想得可真美啊,前世没有闹得这么大,云阳伯府都不肯娶她,更何况这一世闹成这样呢。
“妹妹先起来,我去想想办法。”
薛嘉言先将戚家人安抚下来,等着刘讼师那边的进展。
戚炳春端着架子坐等薛嘉言去筹钱,栾氏捏着帕子盘算着若拿到银子能不能扣一点出来,戚倩蓉则心神不宁,盼着早点把事了解,她好顺利嫁娶魏家。
可没等薛嘉言把钱筹到,戚炳春先收到了顺天府的朱票,门房脸色煞白地跑进来:“老爷!不好了!周家人……周家人把咱们家和魏家都告了!”
戚炳春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夺过朱票,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指节用力攥着传票,关节都泛了白。
他咬牙低声骂道:“周老实这个夯货!还真敢去顺天府告我?”
他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发虚。他在周家人面前吹嘘戚家是官,可自己清楚,戚家在勋贵扎堆的京中,连个屁都算不上。
但想到周家“连带告云阳伯府魏扬”时,戚炳春眼底的阴鸷忽然散了些,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冷笑:“哼,真是茅坑里点灯——找死!周老实这是嫌命长了!”
他暗自松了口气,觉得周家人告了魏扬,云阳伯府定会出面料理此事,到时候戚家倒能借势脱身。
衙役催得紧,戚炳春只得按衙门要求,强拉着哭哭啼啼的戚倩蓉往顺天府去。
刚到府衙门口,就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百姓堵住了路。百姓们听闻“官员悔婚欲另嫁、女儿私通伯府世子”的新鲜事,早就挤在门口等着瞧。等看到戚倩蓉被戚炳春拽着过来,人群里立刻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这就是戚家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听说跟云阳伯府的世子在戏楼搂搂抱抱,被订了亲的婆家撞了个正着!”
“啧啧,这要是真的,以后哪家还敢要啊?”
……
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戚倩蓉身上,她慌忙举起袖子捂住脸,肩膀不住地发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正窘迫间,一道阴沉的身影从另一侧走来。
魏扬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脸色冷得像冰,连看都没看戚倩蓉一眼,径直往府衙里走。
戚倩蓉眼里瞬间燃起希望,眼泪汪汪地想唤他,可人这么多,又是在大堂上,她只能先闭嘴。
不多时,堂鼓声响,顺天府尹李大人穿着官服升堂,一拍惊堂木,震得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沉声道:“周老实,你状告戚家和魏扬何事?细细道来!”
周老实连忙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了个响头,声音带着激动的颤音:“回大人!草民与戚炳春早年在老家定下我儿周子旺与他女儿戚氏的婚约!可戚家进京后就断了联系,前两日草民一家来京寻亲,竟撞见戚倩蓉与云阳伯府的魏扬在戏楼私会,魏扬还动手打了我儿!戚炳春不仅不认婚约,还恐吓我们我们,求大人为草民做主啊!”
“大人容禀!”戚炳春见状,连忙上前想辩解,话刚出口,就被李大人狠狠瞪了一眼。
李大人将惊堂木再次一拍,厉声道:“肃静!本官问话轮得到你插嘴?待周老实说完,自会让你辩白!”
戚炳春被那威严的气势吓得一缩脖子,只能悻悻地闭了嘴,脸色更加难看。
李大人将惊堂木往案上轻轻一按,目光扫向堂下的周老实,声音沉肃:“周老实,你既说戚家违律背信、魏家奸污有约之女,可有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