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拿命换回来的铁证
作品:《说好假成亲,权臣他上头了》 大理寺的夜,静得像是一口没加盖的棺材。
这里是存放丁字号卷宗的后院,平日里除了负责除尘的老吏,连耗子都嫌这里的陈纸味儿呛鼻。
今夜雨势稍歇,只有屋檐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漏着积水,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口上。
孟舒绾坐在库房正中央的一把太师椅上。
椅子是她刚从前厅拖进来的,坐垫有些硬,硌得她腰背发酸。
她没点灯,手里捏着一枚不知从哪顺来的黄铜火折子,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推着盖帽。
“咔哒。”
盖帽弹开,暗红的火星子在黑暗中亮起一瞬,旋即又被她合上。
这一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荡出了回音。
赵义就是在这个时候踹开库房大门的。
作为北境死士的统领,他这一脚用了十成力道,原本是为了震慑守卫,或是直接把门后的埋伏撞个人仰马翻。
然而,门板轰然倒塌激起的烟尘后,并没有预想中的刀光剑影。
甚至连他此行必须要烧毁的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架,此刻也是空空荡荡,干净得像是被狗舔过。
只有正中央坐着的那个女人,和那点忽明忽灭的火星。
“动作太慢了。”孟舒绾甚至没有抬头,只是低头吹了吹火折子上沾染的煤灰,“再晚来半刻钟,我就要回去歇着了。”
赵义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
即使是他在刀尖上舔血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没有伏兵的呼吸声,没有杀气,只有一种诡异的空城计。
“撤!”赵义反应极快,这是一种野兽面对陷阱时的本能直觉。
他转身欲退,身后那十几名死士也随着他的动作整齐划一地向后掠去。
但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头顶上方那经历了百年风雨的楠木房梁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哗啦——!”
无数瓦片混合着雨水和泥灰倾泻而下,一道黑影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像是一颗黑色的陨石直接砸在了库房门口的必经之路上。
烟尘散去,季舟漾单手提着那把门板似的重剑,缓缓直起腰。
他脚下的青砖已经碎成了齑粉,那个刚才还冲在最前面的死士,此刻已经连人带刀被拍进了地里,悄无声息。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季舟漾的声音很冷,比这秋夜的雨水还要刺骨。
赵义咬碎了牙关,眼中凶光大盛:“杀出去!”
狭窄的走廊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十几名北境死士不愧是精英,哪怕面对季舟漾这种怪物,依然能结成杀阵。
然而他们刚一动,四周原本看似平常的廊柱阴影里,突然窜出数道鬼魅般的身影。
那是季家最后的底牌——影卫。
没有嘶吼,没有废话,只有利刃切入皮肉的闷响和骨骼断裂的脆声。
孟舒绾依然坐在椅子上,那点火星映照着她平静得近乎漠然的侧脸。
她甚至还有闲心伸手去接了一滴从漏雨的屋顶落下来的水珠,冰凉的触感在指尖晕开。
这并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
眼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赵义被季舟漾一剑逼退到了墙角,左臂已经被齐根削去,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身子。
“好……好手段!”赵义喘着粗气,眼神中透出一股绝望的疯狂。
他猛地撕开胸前的衣襟,露出一排绑在身上的黑色铁管。
那是北境特有的“霹雳火”,只需引燃,足以将这座库房连同里面的人炸成碎片。
“一起死吧!”赵义狞笑着,用仅剩的右手狠狠拉动了引信。
“呲——”
并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巨响。
只有一声微弱的、像是受潮爆竹发出的闷屁声,冒出了一股带着硫磺味的黑烟,然后彻底熄火。
赵义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那些铁管,又看看四周。
直到这时,他才惊恐地发现,这库房的四壁、地板,甚至连那些空荡荡的书架上,不知何时都被铺上了一层厚厚的、还在滴水的粗羊毛毡。
整个库房潮湿得像是个水帘洞。
“北境的**引信为了防风,用的是油浸棉索,但最怕长时间的高湿。”孟舒绾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给私塾里的蒙童讲课,“这屋子,我让人用水泼了整整三个时辰。”
“你……”赵义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季舟漾的重剑背脊已经重重砸在他的后颈上。
赵义两眼一翻,软软地瘫倒在地,像是一滩烂泥。
同一时刻,京郊通州码头。
暴雨如注,浊浪排空。
一艘看似普通的乌篷货船刚要解缆起锚,就被十几根带着倒钩的铁锁横江截住。
“奉大理寺令,缉拿朝廷钦犯!”
荣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带着一队黑甲卫如同下饺子般跳上甲板。
船舱里的反抗很激烈,但结束得也很快。
当荣峥一脚踹开底舱的一块活板时,陆石贞正缩在一堆咸鱼干后面,手里死死抱着一个上了三道锁的紫檀木匣子。
这位平日里衣冠楚楚、哪怕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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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于前都要整理衣冠的左都御史,此刻发髻散乱,官袍上沾满了鱼鳞和污泥,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放肆!我是两朝元老!我有先帝御赐的免死金牌!我要见太后!”陆石贞歇斯底里地尖叫着,试图用官威压人。
荣峥冷着脸,二话不说,上前一把夺过那个匣子。
刀柄狠狠砸碎了铜锁,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落一地。
除了那卷羊皮纸的布防图复本,最下面压着的,是一叠厚厚的信函。
每一封的信封上,都盖着北境皇室独有的苍鹰火漆印。
“陆大人,这些信,您留着去跟阎王爷解释吧。”荣峥冷笑一声,示意手下将人捆了。
被按在地上的陆石贞不再挣扎。
他突然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诡异的笑容,混着雨水和泥浆,显得格外狰狞。
“抓了我又如何?”他狂笑着,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一种毁灭后的快意,“晚了!一切都晚了!真正的布防原图,早在三天前就已经送到了北蛮汗王的手里!此时此刻,那二十万铁骑怕是已经踏平了白石岭的第一道防线!”
“你们就算把这京城翻个底朝天,三个月后,这里也注定是一片焦土!哈哈哈哈!”
荣峥眉头紧锁,一拳砸晕了这个疯子,转身将那叠信函和匣子小心翼翼地用油布包好。
风雨更急了。
半个时辰后,孟舒绾站在大理寺的台阶上,接过了荣峥快马送来的那个油布包。
她解开油布,手指触碰到那些信函时,指尖微微有些颤抖。
这不仅仅是证据,这是孟家军三万英魂的血债,是季家通敌的铁证,更是大梁朝堂溃烂流脓的病灶。
陆石贞的那番话已经被荣峥原原本本地转述给了她。
京城将破?
孟舒绾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
夜色深沉,那座代表着至高权力的金銮殿在雨雾中显得格外模糊遥远。
她将那些信函紧紧攥在手里,指节用力到泛白。
“备车。”孟舒绾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去宫里。”
季舟漾皱眉:“此时宫门已下钥,太皇太后未必会见你。而且陆石贞说得没错,边关已破,就算现在呈上证据,也难解燃眉之急。”
“谁说我是去告状的?”
孟舒绾转过身,手里那卷从匣子最底层翻出来的、足有十丈长的卷宗被她猛地抖开一角。
那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不仅仅是陆石贞与北蛮的往来,更是这十年来,整个大梁朝廷与边境贸易中每一笔见不得光的黑账。
“我是去给这满朝文武,送终的。”

